21、另一个林栖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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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家回来之后，林栖发现自己看人的眼光变了。
不是那种“我比你们强”的变。是那种——她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新来的实习生。
小姑娘叫周雨，刚毕业，分到他们组。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工位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苏敏让她坐，她才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碰坏什么东西。
林栖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
这画面有点眼熟。
——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注意到周雨的一些习惯。
开会的时候，周雨从来不发言。有人问她意见，她先说“我没什么想法”，然后看别人脸色。如果别人点头，她就多说两句；如果别人皱眉，她就立刻闭嘴。
做方案的时候，周雨每写一行都要抬头看看旁边的人。明明是自己负责的部分，却要问三四个人“这样可以吗”“你觉得呢”“这个数据对吗”。
有一次林栖路过她工位，听见她在打电话。
“妈，你说我选哪个比较好？”
林栖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个语气。那个问题。那个把决定权交给别人的姿态。
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在照镜子。
不是现在的镜子，是半年前的镜子。
——
周五下午，周雨敲了敲林栖的工位隔板。
“林栖姐，能问你个事吗？”
林栖抬起头：“你说。”
周雨手里拿着一份方案，表情有点紧张。
“这个部分，我不知道怎么写比较好。你帮我看看？”
林栖接过来翻了翻。是用户画像那一块，周雨负责的。写得很浅，都是网上能查到的通用信息，没有自己的东西。
“你自己怎么想的？”林栖问。
周雨愣了一下：“我……没怎么想。就觉得应该先写这些，后面再看。”
林栖点点头，把方案还给她。
“那你先按你自己的想法写。写完了再看。”
周雨接过方案，表情有点茫然。
“可是……我不知道我这么写对不对。”
林栖看着她，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问周源的。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别人，等一个答案。
“你写出来才知道对不对。”林栖说，“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因为这是你的部分，不是我的。”
周雨点点头，走了。
林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是对的。但她也知道，周雨想要的不是这个。
周雨想要的是一个答案。
“你就告诉我怎么写就行。”
就像她当初对周源说的那样。
——
周一，周雨又来了。
这次拿着重写过的方案，表情比上次更紧张。
“林栖姐，我写完了，你帮我看一下？”
林栖接过来翻了翻。
比上次好一点。至少有些自己的东西了。虽然还是很浅，虽然有些地方逻辑不通，虽然数据引用也有问题。
但这是周雨自己写的。
“你觉得怎么样？”林栖问。
周雨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写的时候，有没有哪部分觉得特别难写？”
“有。第三部分，用户痛点分析，我写了好几遍都不满意。”
“为什么不满意？”
“就觉得……写不深。写来写去都是表面那些。”
林栖点点头。这是对的——能感觉到自己写得浅，说明有判断力。
“那你觉得，怎么才能写深？”
周雨想了想：“要多看一些案例？或者……问问用户？”
“可以试试。”
周雨站在那里，等着。
林栖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她说“你应该这样写”“你去查这个”“你用这个框架”。
她张了张嘴，差点说出那句“你应该”。
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从来不给她答案，只会问“你觉得呢”。
那个人让她自己找，自己想，自己决定。
那个人说“答案又不是我的，怎么给你”。
林栖看着周雨，那个站在她面前、等着被给答案的小姑娘。
和她半年前一模一样。
“周雨。”她说。
周雨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说说看。”
周雨愣住了。
“我……”
“不是我想你怎么做。”林栖说，“是你自己想怎么做。你先说说看。”
周雨张了张嘴，想了半天。
“我……我想先去找几个用户聊聊？看看他们怎么说。然后再回来改。”
林栖点点头。
“可以。”
周雨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在困惑。
“那……我去了？”
“去吧。”
周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栖姐。”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怎么写啊？那样不是更快吗？”
林栖看着她，笑了一下。
“告诉你怎么写，是快。但下次遇到同样的问题，你还是不会。”
她顿了顿。
“你自己想出来的，才是你的。”
周雨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姐。”
她走了。
林栖坐在工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她想起半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个问周源“你觉得呢”的自己，想起那个等着被给答案的自己。
现在她坐在这里，成了那个不给答案的人。
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
是因为她知道，给答案是最简单的，也是最没用的。
真正有用的，是让那个人自己找到答案。
就像当初有人对她做的那样。
林栖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方案。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但确实弯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另一个林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