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风寻饮月

13、第 13 章 一路走

　　一路走到宿舍楼楼下，来往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目光下意识在两人身上打转。梁朝指尖一直攥着领口轻轻拉扯，方才打斗时崩掉的只是一颗纽扣，领口敞出的缝隙并不大，可他心里满是别扭与羞耻，总觉得旁人的视线都落在这处破绽上，手脚都放不自在。

　　游野走在道路另一侧，和他刻意拉开老远的距离，步伐平稳如常。偶尔视线扫过梁朝紧绷着拉扯衣领的模样，神色淡淡，看不出多余情绪。

　　身后那几个女生依旧不远不近跟着，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来，每一句都让梁朝耳根发烫。他不敢回头，只顾着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寝室躲开众人的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推门走进寝室。其余室友已经陆续回来，见他俩进门，先是察觉到空气里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又留意到梁朝一直下意识拢着衣领的小动作，彼此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主动开口询问。

　　寝室里两张床铺紧挨，都是并排的上铺。游野径直踩着梯子回到自己床位，抬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中午打斗燃起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几分不耐。他靠着床栏闭目休憩，将周遭的动静尽数隔绝在外。

　　梁朝在地面翻找起来，想寻一颗备用纽扣或是针线，可翻遍了书包和床头柜，终究一无所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依旧抵着领口，磨磨蹭蹭爬上自己的床铺。

　　坐下之后，只要稍微一动，领口的缝隙就会微微变大，他便时不时伸手拢一拢，模样拘谨又局促。后背和胳膊还残留着缠斗时的酸胀，一想起被游野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画面，胸腔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翻涌。明明只是少年间的较劲打闹，偏偏被旁人添上各种无端揣测，如今这颗掉落的扣子，更是让他浑身都不舒坦。

　　“你们俩中午又闹别扭了？”一位室友犹豫许久，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看着弄得乱糟糟的。”

　　寝室内一片安静，游野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闭目养神。

　　梁朝闷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闹着玩而已。”

　　这话自然没人当真，室友们识趣地不再追问，各自低头收拾东西，寝室里只剩下翻书、整理物件的轻响。

　　两张紧邻的床铺之间，气氛依旧紧绷。梁朝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床位的游野，对方侧脸冷硬，周身气场疏离。他心里又不服气又别扭，从小到大很少被人这样彻底压制，每一次和游野对上，自己似乎都占不到半点上风，再加上外界没完没了的闲话，只觉得心烦意乱。

　　没过多久，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响起，寝室里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前往教室上课。

　　梁朝站起身，手指还是习惯性地护着领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幅度太大，让敞开的缝隙变得更明显。走到门口时，他和正要出门的游野撞了个正着。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四目相对。游野的视线在他攥着衣领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冷淡：“走路看着点。”

　　“不用你多管。”梁朝立刻回怼，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快步走在了前面。

　　返校的路上，两人依旧分走道路两边，全程零交流。午后的阳光柔和，落在梁朝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一点不明显的破绽，在旁人眼里格外显眼。沿途碰到同班同学，目光扫过来时总会多停留片刻，带着玩味与好奇。

　　梁朝脊背绷得笔直，头垂得低低的，一只手始终虚拢着领口，拘谨的样子看着格外软气，像个容易害羞的人。

　　行至教学楼门口，之前围观的几个女生恰好也在此处，看到他这副模样，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看他一直捂着领口呢，扣子掉了还不肯撒手，模样软软的。”
　　“就开了一小道缝而已，至于这么害羞吗？看着跟小姑娘似的。”
　　“中午他俩在教室里闹成那样，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多想啊。”

　　话语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梁朝拳头悄悄攥紧，羞耻感混着恼怒涌上心头，可他清楚，此刻发作只会引来更多议论，只能硬生生忍下情绪。

　　游野从他身旁走过，察觉到他周身窘迫又局促的状态，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看他死死护着领口的模样，沉默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梁朝在原地平复了片刻心情，才低着头跟了上去。

　　踏入教室的瞬间，全班的视线齐刷刷汇聚而来。中午教室缠斗的事早已悄悄传开，再加上他一直拢着衣领的怪异举动，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立刻响了起来。

　　他硬着头皮走到座位坐下，将书本往身前挪了挪，借着书页挡住领口，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不多时，游野也回到座位，两人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彼此互不搭理，中间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朗朗的讲课声覆盖了教室里的细碎声响，可梁朝根本无心听讲。中午假意认输偷袭、对方暴怒呵斥、两人在地面翻滚缠斗、被压制在地的憋屈，还有崩飞的纽扣、一路而来的调侃与目光，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游野，对方坐姿端正，眼神专注地盯着讲台，仿佛中午那场失控的打闹从未发生过。

　　较劲、愤怒、不甘、羞赧，种种情绪在梁朝心底交织缠绕。
　　“自从转来这个班之后，就没有什么好事情，还全是这个傻逼干的……”
　　他想着就默默的瞪了一下游野，结果发现，对方居然也在看他，甚至嘴角，莫名其妙的带上了一丝微笑。
　　“妈的，有病吧……”
　　随后，他便收回了视线。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重新变得喧闹。梁朝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桌面，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尽量避开游野，再也不想闹出这般难堪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