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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秘密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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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秘密
一
期末考前一周，盛黎的爸爸忽然来了学校。
那天下午，盛黎正在教室写作业，班主任周明远走进来，敲了敲他的桌子：“盛黎，你爸来了，在我办公室。”
盛黎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
“好。”他站起来，看了付冲一眼，跟着周明远出去了。
付冲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没转稳，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僵。
林昭从后面探过头来：“盛黎他爸来干嘛？”
“不知道。”
“不会是……”林昭欲言又止。
“不知道。”
付冲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和盛黎紧张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盛黎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他爸盛建国。
盛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像一个正在给学生开家长会的班主任——他本来就是。
“这次月考成绩我看了，”盛建国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总分年级第十一，语文英语都不错，数学……”
他停了一下。
“数学89分。离及格线差一分。”
盛黎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初中数学虽然不是拔尖，但也没这么差过，”盛建国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温和，“怎么回事？”
“……就是没考好。”
“没考好？”盛建国看着儿子，“你上高中以来，数学就没好过。是不是学习方法有问题？”
盛黎沉默了几秒。
“我找了同学帮我补数学。”
“哪个同学？”
“我们班的，叫付冲。”
盛建国点点头：“成绩怎么样？”
“年级第三。”
“那可以，”盛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人家愿意帮你，你要好好谢谢人家。请人家吃个饭，或者买点东西。”
“嗯。”
盛建国又问了几个问题，问了问学习情况、宿舍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盛黎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行了，”盛建国站起来，“我还有课，先走了。你好好学习，别的事少想。”
“知道了。”
盛黎送他到办公室门口，盛建国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你那个同学，叫付冲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盛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生。”
盛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盛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教室。
他坐下来的时候，付冲正在做题。
“怎么了？”付冲头也不抬。
“没事。”
“你爸说什么了？”
盛黎沉默了一会儿：“问了我的成绩，问了谁给我补数学，然后就走了。”
付冲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告诉他了？”
“嗯，我说你帮我补数学。”
“他没说什么？”
“没有，”盛黎说，“就说让我好好谢谢你。”
付冲没说话，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盛黎忽然小声说：“付冲。”
“嗯。”
“我爸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付冲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就知道了。”
“你不怕？”
“怕什么？”
盛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怕他不同意，”他最后说，“怕他生气，怕他……不让我见你了。”
付冲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盛黎，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他不同意是他的事，我们在一起是我们的事。”
盛黎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可是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
付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指。
“不会的。”他说。
盛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很好，知了在叫，教室里有粉笔灰在光线里飞舞。
盛黎想，也许真的不会失去。
也许他可以同时拥有。
爸爸和付冲，他两个都想要。
二
期末考最后一天，付冲出考场的时候，盛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付冲出来，递过去一瓶。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数学呢？”
“还行。”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错。”
盛黎笑了：“你真是……算了，不跟你计较。”
他们并肩往宿舍楼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面晒得发烫。
“付冲。”
“嗯。”
“考完试就要放暑假了。”
“嗯。”
“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我想去打工，”盛黎说，“我同学说他暑假在一家奶茶店打工，说店里还缺人，问我去不去。”
“哪家奶茶店？”
“就学校旁边那家，叫什么来着……‘茶颜’？”
付冲想了想：“那家店生意挺好的。”
“嗯，而且工资还可以，”盛黎说，“我想赚点钱。”
“赚了钱干嘛？”
盛黎想了想：“想买点东西。还想……攒钱。”
“攒钱干嘛？”
盛黎看了他一眼，耳朵微微红了。
“不告诉你。”
付冲没再问，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家店还缺人吗？”
盛黎愣了一下：“你想去？”
“嗯。”
“你不是说要睡觉吗？”
“睡够了。”
盛黎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打工？”
“嗯。”
“那我去跟同学说，让你也去！”
“好。”
盛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走了两步又开始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付冲。”
“嗯。”
“暑假能天天见到你了。”
“嗯。”
“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吗？”
付冲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高兴。”
盛黎看着他的笑，心跳快了一拍。
“这还差不多。”他小声说，转过头去，耳朵红红的。
付冲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阳光下他头发上的光圈，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收回去。
暑假。
能天天见面。
他确实挺高兴的。
就是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三
期末考成绩出来那天，盛黎紧张得不敢查。
“你帮我查。”他把手机塞给付冲。
“你自己查。”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万一数学又不及格呢？”
付冲看了他一眼，拿过手机，输入了盛黎的准考证号。
屏幕加载了两秒，成绩页面弹出来了。
“多少？”盛黎闭着眼睛问。
付冲看着屏幕，没说话。
“到底多少？你说话啊！”盛黎急了。
“你自己看。”
盛黎睁开一只眼，凑过去看。
语文：131，英语：128，数学：……
92。
及格了。
盛黎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抢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92！我及格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全班都看过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盛黎扶起椅子，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我数学及格了！”
“恭喜啊。”沈渔笑着说。
“谢谢谢谢！”
盛黎坐下来，给付冲看成绩单：“你看你看，92！我考了92！”
付冲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做对。”
“可是前面的基本都对了！”
“最后一道大题15分，你要是做出来了就能上100。”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泼冷水？”盛黎瞪他，“我好不容易及格了！”
付冲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压不下去的嘴角，慢慢笑了。
“恭喜。”他说。
盛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这还差不多。”
他把成绩单截了个图，保存在手机里，又备份到了云盘，生怕弄丢了。
“付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补数学，”盛黎认真地说，“没有你，我肯定及格不了。”
付冲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不用谢。”
“我要谢。”
“那你打算怎么谢？”
盛黎想了想：“请你吃饭？”
“行。”
“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最难的就是随便。”
付冲笑了：“那就你上次说的那家面馆。”
“好！考完试就去！”
盛黎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还加了一个星标。
请付冲吃饭。
时间：考完试。
地点：学校门口的面馆。
备注：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他存完这些，又看了一眼成绩单上的数字。
92。
红色的，很显眼。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不是因为及格了高兴。
是因为这个“92”里，有付冲每天的讲解，有付冲手写的笔记，有付冲晚自习时耐心的“听懂了吗”。
有付冲。
这个成绩里，有付冲。
盛黎把手机收好，转过头，发现付冲正在看他。
“看什么？”他问。
付冲移开视线：“没看。”
“你刚才明明在看我。”
“我在看你后面的黑板。”
“黑板上有什么？”
“有字。”
盛黎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面写着“期末考试倒计时0天”。
“你骗人，”他笑了，“你就是在看我。”
付冲没否认。
盛黎的笑更大了。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
夏天越来越深了。
他们的故事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