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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游蛇之灾  鹅颈巷老 ...

  •   水井村村口老牛哞了三声,倒在泥地里,压弯了谷堆。随后,变成了一堆蛇爬走了。

      鹅颈巷老头儿学狗叫了三声,头颅像皮球一样滚落,从颈部断面如潮水涌出一堆蛇,直到身体干瘪得一滴油水都不剩。

      红丹巷水井里的水干涸了,莫名成为了蛇窝。油光澄亮在井底,缓缓流动。

      与此同时,蛇钻进了水管道里,河里,树上,在地面上横行霸道,在甚至钻入了百姓的家中。越来越多的牲畜被咬死,变成了蛇;田中正在劳作的农人,也不敢再下田。
      听说有人被毒蛇咬了脚踝,没有发现,过几日后暴毙而亡。

      河中人家也纷纷搬走,那房子,也自然变成了蛇的聚居地。

      顿时灵城里人心惶惶,没有人再愿意出门。甚至有人离开了城市。

      挤攘的街道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与狭窄,宽阔的路面滚动着一根根棍子般的动物。

      但也不妨碍有商人淘来蛇所厌恶的粉末,高价卖出,赚得盆满钵盈。也不妨碍一些商人,见蛇如见钱,剥了蛇皮去卖。

      卜局也专门为每家下发符纸,只要贴到家里任何地方,便可以阻止蛇的进入。

      然而,在这之前,谁能想到,蛇被刻画在门槛与壁画上,被视做家中守灵的吉祥物。而灵城有一座寺庙,甚至以蛇为名,叫做蛇寺。

      可是现在,那死人,竟然能转换为蛇!这个现象,吓坏了市民们。甚至不知哪里流传说:万物皆是蛇的后裔,只是披上了人皮,兽皮罢了。

      弋青制了驱赶蛇的偶,同时结合了驱蛇粉以及草药,使蛇退避三舍。

      老黑也静了下来,日夜捣鼓他那些武器图纸。

      就在某一天,蛇潮褪去了。

      城市里没有什么改变的。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从蛇消失的那一天开始,卜局的门前常常鸣烟,诉简直翻了倍。

      *
      卜局里,蓝紫色的液体正朝鼻孔里缓缓浇铸进去。直到将近一米高的宽桶见底,那小厮才舍得将桶落到地上。

      而等着完成这样动作的竟然排出了足足长队,从卜局内院排到门外转弯,凑热闹的,不明事理的,都纷纷接上了队伍。

      “来来来,接上接上,下一个。”一长胡子官员用手掐着下一个排队人的手臂,使那瘦子向前倾了一下,随后,又从旁边的麻袋堆甩了其中一个给前面那个离开的人。

      做完浇铸的人双手接漏了那有好几个凸起的大麻袋,那麻袋的重量先落了地,随后他重心压低,双手用力,才让那麻袋一摇一摆地在裤衩中间晃动,一鼓作气,才出了卜局的大门。

      还在排队的人群中传出议论:“这看起来够吃数月了。”“卜局恐怕是下了血本了。”“真有那么好?”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麻袋堆也越来越矮。

      “欸!老黑!卜局领粮食呢!这不蛇灾让大伙儿没了吃的,现在可以领了!”门口隔壁张铁柱大爷路过,扯着嗓子朝33号院内喊,背上甩着一大个麻袋,因为在地上拖了一阵子,末端通了洞,漏出白生生的大白萝卜。“领着阿白闺女一起去呗!按人头,领两袋!”

      老黑正翘着腿趟在吊床上睡觉,一把铁扇压到他脸上遮阴,听见有便宜占,来了劲儿。虽自己田里有偶,未被蛇摧毁,可是这天上掉馅儿饼,哪有不捡的道理?
      他轻佻坐了起来,那铁扇的凉实在太舒服,使他忘了脸上的重物。“叮铃”一下,掉落在地,边缘割破了肤白的手。

      “青啊!青——

      领吃的去了!”

      弋青从山头上偷溜回来,顺便顺走了一个田里的稻草人。又拆了那材料,想要试一下制偶的手感,此刻正用稻草编了顶头发,套在自己头上,听到老黑叫喊,转过头去回应。

      老黑走近,看见这小子正双手扶正自己的假发,有些可爱,不由得被逗笑,将假发提起,放自己头上戴着。

      谁知那稻草突然合拢,像头盔一样包裹住自己的脸,而且,不透气。

      “小草。”弋青话语刚落,那头盔又变回了假发,两三根直立在脑袋正中,摇晃着。

      老黑把假发取下还她。“张叔说卜局发菜,要一起去领吗?”

      “家里菜够多了。”

      “已经好久没走动了,一起去吧。”

      的确好久没走动了。最近因为蛇灾,她也没出门练武。

      手臂上的温度与重量依然存在。确定了刀仍然固定着的位置后,她披上棉麻外衫。“好。”

      去到时,见长队已将街道阻塞,几个青蓝制服正将人群疏散。“结束了结束了——明日再来。”

      先是几个门外的百姓不甘心,连同从门内被遣散出来的人群,一波往上凑着:“这都到我们了,怎么就停止了?”

      “没货了!”说着,那两位青蓝制服的卜官便毫不留情将卜局大门拉上。

      最后从卜局出来的人,便成了焦点。大家纷纷围着他手中的大麻袋,从那口里察看着里面是些什么。那口,竟然可以足足装下十来人的面部。而那人,似乎十分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洋洋得意。

      “可惜了。”老黑也望眼欲穿,勾着脖子想要看到那大麻布袋里是些什么。

      “不可惜。他已经不是人了。”
      弋青注意到,那人身上人气尽失,虽活动行为能力与周围的人无异,可却再也无法发出人类特有的气息。查探到这样的气息,是偶师的特技。她走上前,想要闻些更精确的味道来确定,却被一妇女挤撞了一下。而眼前人流簇簇流淌开外,等能够上前时,那人已随着人群散开了。

      一转身,见不到老黑。被点了点肩膀,发现老黑站在墙边,啃着个苹果,朝她招手。
      真是不省心。

      “哪里来的?”她问道。而老黑背着的一只手拿出一根胡萝卜,示意给她。

      “那人麻袋通了洞,从里面掉出来的。”
      老黑唇红齿白,和名字一点也不对应。反倒是她,明明被取名为白,却是小麦肤色。

      说话时,那脖子筋也随着动,在那白肤色之下,实在明显。

      弋青别过脑袋,又说道:“既然菜也吃到了,那我们回去吧。”啃着萝卜,便要迈步。

      “你这碧玉年华,竟对热闹不敢兴趣。”

      “若是师傅肯为我多设计几把刀,我倒是高兴。”
      弋青的确不理解。她看到街上姑娘成群结队,嘻哈游戏之时,始终无法参透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也并不想参透别人的情绪。她也曾模仿着那些笑脸,可最终展现的,也仅仅是一张做不出什么表情的脸。

      “有想过去书院吗?”
      柳树巷黄土坡上便是一家书院,虽路过时传出阵阵读书声,可弋青也从未有过兴趣。老黑想,大概是因为被书院孩子欺负,嘲弄过的原因,才导致弋青对书院不感兴趣。

      他捡孩子只是兴起,明明眼里被塞了石子,又被针线缝上。那孩子却不哭不闹,甚至活了下来。他只是在这里呆得有些无聊,便想着有个孩子应该会热闹些。谁想,更冷清了。

      他之前也问过弋青好多次同样的问题,弋青反应都一致,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过这次,弋青居然犹豫了。

      哪怕是犹豫,他也提前得知并且想好了最终必定会出现的回答。

      只是这次,居然答应了。“好。既然师傅想让我去,那我便去。”

      猜不透想的什么。哪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可从对方的动作与神态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根本就是一直都面无表情啊。

      于是,老黑又试探道:“那明早去报名?”不对。明早自己起不来,早知就说下午去了。

      “既是师傅提出,那便最好莫要错过。”

      算了。既是自己捡来的孩子,就该受着这毒舌反噬。他不想看到弋青被这个地方所困住。虽然捡到孩子前,他有想象过自己养孩子的模样,一定是放养模式,更不会去强迫或者建议孩子做些什么。只是现在,他更不愿意弋青的才华与天赋被埋没,也想要弋青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体验更多的情感与美好。
      所以才一遍遍提出这样的问题,哪怕对方厌烦。

      而弋青的确厌烦了。正是因为她太过清楚老黑的意思,否则也不会感到厌烦。

      她加快了步伐,想让风刮走这件事。

      只是迎来的不是风,而是一位熟悉的女子。

      吴秋山。不,现在是芸苔了。

      她的眼睛明亮伶俐,步伐轻盈,温和优雅。

      只是一擦肩,弋青看向那双眼睛,而那双眼睛,却未有变化,也未注意到她。

      “认识吗?”

      “不。从未见过。”
      这样便好。“附近是行街吗?”

      “是,左面。过去热闹,现在恐怕没有人了。”

      蛇灾一发,河两岸也实在遭殃。河中大批游蛇如箭一般吓坏了众人,在夜深无人时,哗啦啦蜂拥上岸,爬上屋顶,推下瓦块,钻入房屋。也不知道芸苔是凑巧来这儿,还是搬了家。

      唯一知晓的是,吴秋山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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