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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同根之体 她甚至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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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秋山啊,这人挺好的。”
“哎哎,你问小山呀!他之前还帮我追狗呢!他和她媳妇两个人,都特别善良!”
“谁?没听过。”
“吴秋山?没交往过。他娘子倒是挺漂亮。
只是可惜了,怎么年纪轻轻,说没就没了。”
“芸苔娘子?
听说是个哑巴,没人听她讲过任何一句话。不过那人,是神仙。”
“芸苔?那孩子也不知从哪来的,话也不会说。
刚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吴秋山妹妹呢,结果是他娘子。”
“刚来?是什么意思?”
“哎呀,说着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就突然出现了。”
“姐姐,你找芸姐姐吗?
她可好了,会给我们好吃的。芸姐姐怎么了吗?”
“她死了。”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是的。”
“别来问我。正烦着呢!”
“芸苔的话……温和又漂亮……谁不想娶这样一个娘子。
不过他们关系好像不好……因为从来没有看见他们俩同时一起走在街上过。”
“喂哟~那么漂亮的小娘子——
想知道?给钱就告诉你~”
“唔——唔——”
“就是感觉,感觉,他们关系应该很好的吧。
因为呐,因为,看上去就很有夫妻像啊。”
“别别别……我只是路过。”
弋青问了一圈,越觉得不对劲。
“姐姐,芸姐姐真的死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小孩,围到了她身边。
话一下堵在了脖子里。“嗯。”继续走着。
“死了就是要碎骨,埋到屋子底下。
我弟弟就是这样死的。”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孩对着其他孩子说道。应该是他把信息告诉其他人的。
“啊!碎骨,那会很痛吧。”
“不对不对,我娘亲说死了就是去另一个地方。”
“也是,我好久没见到芸姐姐了。”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弋青趁机蹲下问道:“芸姐姐给你们什么好吃的呀?”
“可多了可多了!”
“我们都没见过那些零食!”“糖!”“豆子!”“炸肉!”“一片一片的!”“像小石头!”“……”
一个小女孩拉住了她的衣袖,问道:“姐姐,芸姐姐去哪里了?”
弋青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说,我们就自己去看!”
“走!”
“走!”
“别去——”她喊着,只是最后面的两个孩子回了个头,脚步没有停下,追着前面的脚步又继续跑着。
的确,作为偶师,最擅长的事,就是改变别人的命运。
不过,论跑步,她不信自己还跑不过那几个小毛孩。
好吧。还真跑不过。
只是跑到门口时,看到那群孩子围着吴秋山叫姐姐。
弋青明白了。
什么卜符,什么女人,什么一夜白头,都是吴秋山在进行话术引导。
吴秋山就是芸苔。
从最开始左远对她所说到后面从吴秋山的嘴里得到了验证,加上她自身的怀疑,使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卜符上。
床上的尸体以及现实中的环境,一作为印证无误,二则是因为气味,使得妨碍了思考。
后来去问吴秋山的时候,对方第一反应回避回答问题。以及对于接下来的问题是先给予否定,随后松了口,甚至给出了自己的详细判断与感受,使得答案更容易令对方信任。
吴秋山一直在故意引导她思考的方向。她甚至从未有怀疑过这个委托者。实是自己自作聪明罢了。
她在门口看到吴秋山,芸苔的手放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头上,轻轻摸了摸,又为另一个孩子捏走了身上的灰尘。
骨架很小,又很瘦,皮肤白嫩。阳光有一缕射下,穿过屋子缝隙,刚好照到那手骨上,所以看得很清晰。
那么,所有的犹豫,难道都是吴秋山装的吗?
他要救的人,是谁?
阳光下的笑容轻盈,如同风起秋山。吴秋山,人如其名。
“姐姐,有个姐姐说你死了,我们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发梢刹那间飘起,吴秋山看到她了,却仍然镇定。
弋青也不打算遮掩,再次跨入了这个门槛。“芸苔。”
吴秋山没有回应,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给孩子们分去。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离去。
孩子们很听话,都出门了。
吴秋山站了起来:“我不会说的。”
“你现在可以改答案,你要救谁?”
“救她。”回答毫无犹豫,干脆利落。
“好。”弋青未多说一字,走出。只是仍心有堵塞,不知其意。
回到山头,见左远正专心熏烟,偶以制好,插了根长针,像烤鸡一般垫柴熏烤着偶。
她席坐一侧,看着左远烤偶。
制偶的材料没有限制,稻草也行,丝线也行,陶土也行,树皮,动物皮,只要是想得到的材料,都可以作为制偶材料。
不同的制偶师有着不同擅长使用的材料。而左远之所以只用稻草,是因为这里稻草最多。
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发现她的回来。
然而,冷却半晌,听到对方声音低沉,问道:“怎么样了?”
看样子,之前的恐惧已经清零。
“吴秋山就是芸苔。”
左远不解,扭过头,想听些解释。弋青又说:“与卜符无关。”
“怎么可能?”
“其他我便不知晓了。
我去查验这件事,只是担心与卜局有关联,到时候恐产生误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吴秋山既不愿意告知,那便算了。”
“吴秋山就是芸苔?
他不是男子?芸苔不是他的娘子吗?不是床上那具……”
“不知道了。不过呀,龙是龙,耗子是耗子,改变不了喽。”
“给你。”左远把偶丢给弋青。
“比以前好看多了。”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也就是交给太阳,月亮与泥土。
阳气可以说是与生命的流动最为密切相关。据偶医流传下来——过去有偶医,不过因其掌权太大,于是莫名消失了行迹——他们可单单利用阳气便化死为生。使偶材敷其身,又以阳气浸其偶瞳孔及其心脉,七日过后,见其目流泪不止,待泪尽,则肉身重塑成功。甚至有一例长寿之人,尽数八百年寿命。
月亮之气称为阴气,与阳气合称天气。阴气使其能够思考与说话,是意识之力。若无阴气,则双目不明,话语含糊。痴嗔之辈,便是因为其阴气不足。所以月满之日,总会有疯言疯语之人,盛一盆,放一面镜子入内,于寺庙门前坐下,手摸镜面内的月亮。刚开始嘴里还絮絮叨叨,后来便能安静下来。
而泥土里,新鲜的泥土,包含着一整个生物链与循环,也便是地气。地气是最为狂野的。若说阳气是化死为生,那么地气,便是生与死的归宿,也是开始。
“我要去调查这件事的真相。”左远将偶埋置土里,边说道。
“那是刑局该做的事情。”其实弋青可以在听偶的时候得知真相,只要她想知道。
“既都是解决诉,既都是平级,哪来那么多分工?
况且吴秋山的气还在流失,怎么就确定与卜师无关?”
弋青看着左远一副认真的嘴脸,觉得有些有趣,突觉好奇对方会怎么做,便软下语气来:“你说的对。我与你一起。”
“我打算偷偷调查。你……你……你就帮我把他从他家里引出去。”
“嗯。交给我吧。”
没想到对方那么爽快,左远偷偷决定在心里把昨晚睡觉时候所发生的事忘记。
此刻小猫爬了起来,鼻子喷了喷气,似乎认识到自己有了任务,便提前跑到门外候着他们。
下山的路程格外之快,为避免小猫在人群引起躁动,哪怕小猫再不愿意,左远也将它遣了回去。
这是弋青第三次来到行街2号。
门依然开着。吴秋山正在床边给恶臭的尸体擦洗脸部。
左远自觉地躲起来,弋青先进了门。
“啪”,一个横手,吴秋山便倒下了。
“好了。进来吧。”
“人呢?不是让引出来吗?”
左远走入,发现吴秋山安然昏倒在地上。不禁笑出声来。不愧是她,解决事情干净利落。
“笑什么?”弋青问道。
“想起你的名字我就想笑。左远右近!”保险起见,左远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这才放心。
结果一进去开第一个盲盒就获奖了——衣柜一打开,整整齐齐挂着的女式服饰,仅有两套男式服饰被挤到一边。
“欸,你看这件。”左远单独拉出一件,弋青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大眼瞪小眼了许久,他才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怎么看不出来呢!这明显是老年人穿的服饰!
你看这里,明显搓洗了很多遍,颜色都掉了,绣花也有另一个颜色的拼接。还有这里,垫了厚皮毛——我听说老年人老了腰痛,垫皮毛是常选择的操作。
你看其他的女式衣服,很明显都没有,也很崭新。而且,只有这一件是最特别的。整体看,都皱巴巴的了。”
突然,左远将那件衣服取了出来。翻开领子,取出一根白发,举到眼前。“我现在相信你了。”
他捂着鼻子,捏着那根白发,到尸体旁边比对。果然一致。
掀开被子,臭气熏天,他恐怕一辈子也吃不进饭了。这吴秋山恐怕从未掀开被子过。他跑出外面,大口呼吸,随后回来,发现弋青已经将尸体翻了个面,划开了衣物——一样的垫腰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