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远走 天已经快黑 ...

  •   天已经快黑透了,长椅旁边的路灯亮起来,光打在她侧脸上,把眼底那点压着的湿意照得更明显。她还是没有哭出来,可那种忍着不掉下来的难过,反而更让人心口发紧。

      “我那天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慢慢说,“脑子里想的不是你是不是背叛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轻停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把那一刻的感受说得更准确,也像是在忍住更深一点的情绪。

      “我想的是,我怎么会连你已经走到什么地方了,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来,苏映池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因为那不是猜疑。

      不是不信任。

      而是一种更深、更钝的悲伤——她最亲近的人已经被推到了那么复杂、那么混乱的处境里,而她却站在门外,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序垂下眼,呼吸轻得有些发颤。

      “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也知道你有很多事情可能自己都没理顺。”她说,“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那个……只能等你有空、等你回来、等你想好怎么说的时候,才会知道一点你生活的人。”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眼眶又红了一层。

      不是控诉。

      甚至连委屈都很克制。

      可就是这种克制,让那种难过显得更真实。

      “我不是怪你。”她轻声说,“我只是……真的很难过。”

      这句话终于彻底把气氛压下去了。

      风从树上吹下来,叶子轻轻响了一阵。苏映池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林知序说的是对的。她不是故意把她排除在外,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她真的被留在了门外。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远处有人骑车经过,车铃短促地响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路那头。校园里的夜一点点压下来,路灯把她们的影子照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两条离得很近、却已经没法真正重合的线。

      苏映池抬手擦了下眼泪,声音发哑:“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走了?”

      林知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材料,手指收得很紧,像纸张边缘都快被捏出一点褶。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手续差不多定了。”她说。

      这句话很轻。

      可说出来的时候,她眼睫明显颤了一下,像这几个字她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

      苏映池只觉得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什么时候?”

      “比原来预想得快一点。”林知序说。

      “是因为我吗?”

      这一次,林知序沉默了更久。

      她没有立刻看她,像是在忍什么。过了片刻,她才抬起眼,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也低得发哑。

      “不全是。”她说。

      她停了一下,又像觉得这样还不够诚实,轻轻补了一句:

      “但我确实……没有想留下来。”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把视线移开了。

      像是再多看她一眼,就会撑不住。

      苏映池眼泪一下又涌上来。她忽然明白,林知序的离开不是报复,也不是赌气。她是真的太难过了,难过到在一个可以走的机会面前,她没有再让自己停下来。

      “你是在躲我吗?”她轻声问。

      林知序听见这句话,眼眶又明显红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像连承认这件事都让她觉得难受。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有一点。”

      苏映池怔怔地看着她。

      林知序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我不是怕听你解释。我是怕……我听完以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她像终于有点压不住,低下头,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也很克制,可那一瞬间的狼狈还是让苏映池心口疼得发麻。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她声音微微发哑,“问题不是你那天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问题是我们已经走到一个……我明明很想靠近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明明也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可你很多事就是没办法跟我说清楚的地步。”

      她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一层,连尾音都轻轻发颤。

      “我继续留在这里,也不一定会更好。”她很慢地说,“我现在已经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你一起过下去了。”

      这句话太重了。

      苏映池坐在那里,眼泪一直掉。她很想说她们可以试,可以慢慢来,可以把一切重新一点点讲清楚。可她看着林知序发红的眼睛、她手里被捏皱的材料、她整个人快被疲惫和悲伤拖垮却还在尽力维持平静的样子,忽然就发现自己没有一句话能真正把她留下来。

      不是她不想留。

      是她现在连保证“以后会更好”的底气都没有。

      林知序离开的前一晚,苏映池才彻底确认她第二天一早就要走。

      不是有人专门告诉她。

      也不是谁知道她们的关系。

      她只是从学院官网更新的公示和交流安排里,看见了她的名字和时间。

      那一瞬间,拍摄间里的灯光亮得刺眼。

      助理在旁边催她换下一套衣服,化妆师拿着粉扑叫她别乱动,周围全是器材声和人声。可那些声音一下都像远了。她站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冷静到过分的时间安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真的要走了。

      她几乎立刻请假离开。

      一路跑到路边,长发被风吹乱,脸上的妆也花了一点。车开出去以后正赶上晚高峰,路堵得厉害,红灯像一串压下来的停顿。她坐在后座,一遍遍给林知序打电话。前两遍没人接,第三遍终于通了。

      “喂。”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时很轻,背景安静得能听见一点空旷回音。

      “你明天要走?”苏映池开口时,呼吸都是乱的。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嗯。”她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出来以后,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林知序才轻声说:“这几天事情太多了。”

      这不是全部原因。

      苏映池听得出来。

      可她也知道,那剩下没说的部分,多半和“太多了”一样,都已经堆到了她说不出口的程度。

      “我现在过去找你。”她说。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过了几秒,林知序才低声说:“别过来了,太晚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

      她说得太快,也太急,像稍微慢一点,这次就真的追不上了。

      那边静了很久。

      久到车窗外的霓虹灯都一排排滑过去,久到司机都开始不耐烦地敲方向盘。

      最后,林知序还是报了一个地址。

      “我在宿舍楼下收最后一点东西。”她说,声音轻得发哑,“你要来,就快一点。”

      研究生宿舍楼下很安静。

      路灯把楼前那片空地照得发白,树影斜斜落在地上。林知序站在门口旁边,脚边放着一只深灰色的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双肩包和文件袋。她穿得很简单,头发低低扎着,脸色有些白,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几天没睡好的疲惫。

      苏映池跑过去的时候,气都还是乱的。

      她站定后,先看见她脚边的箱子,心就猛地一沉。

      原来真的已经收拾好了。

      原来不是“以后再说”的问题,是明天一早她就会真正离开。

      林知序看着她跑得发乱的头发、眼尾残留的妆、还有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句很轻的:

      “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

      那语气里甚至还有一点下意识的心疼。

      苏映池听见的瞬间,眼眶一下又热了。

      “我怕赶不上。”她说。

      这句话落下来,林知序明显怔了一下。

      她眼睛原本就红,这一下更像有什么压不住地涌上来。她很快别开脸,像不想让自己在这一刻显得太狼狈。可苏映池还是看见了——她眼眶里有一层很浅的水光,亮一下,又被她极快地压了回去。

      夜风吹过来,带一点凉意。

      远处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滚轮声一阵阵从地面压过去,像把离开的事实变得更具体。

      “你真的要走了。”苏映池看着她,声音很轻,也很哑。

      “嗯。”林知序低低应了一声。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她喉咙像也紧了一下。

      “那我们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林知序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微微发红,看了她很久,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心口,却一时一句都拿不出来。风把她额边一点碎发吹乱了,她也没抬手去理。过了很长时间,她才低声开口:

      “我不知道。”

      这句话刚说完,她眼睫就轻轻颤了一下。

      像说出口的不是一句回避,而是一种她自己也很难承受的无能为力。

      苏映池眼泪掉下来:“你别这样。”

      “我没有在故意这样。”林知序声音也哑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更红,像终于有一点压不住:“映池,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句话出来的那一刻,苏映池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一直只顾着害怕她走,却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林知序也并不是站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做决定。她也是难受的,也是痛的,也是红着眼睛、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在离开。

      “我不是不想听你后面的那些话。”林知序很轻地说,“我只是现在……没力气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却没能完全遮住发红的眼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有一种很短暂的、近乎失措的脆弱。

      “我怕我再留下来,”她低声说,“就会一直等,等你哪天终于能回来了。可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剩下什么。”

      苏映池听着,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想走近一点,想抱她,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她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她忽然也明白,林知序现在最难的,不是舍不舍得,而是她已经悲伤到没法再承受一个会让自己心软回头的拥抱。

      “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苏映池鼻音很重,眼泪一边掉一边努力把句子说完整,“不是敷衍你的那种很多。是真的有很多东西,我以前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

      因为后面的那些内容太大了。

      大到她现在站在这里,也还是说不下去。

      林知序看着她,眼眶发红,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也像快撑不住了。

      “等你以后……,再说吧。”她轻声补了一句。

      这句话不是承诺。

      却也不是彻底斩断。

      它更像一种让人更难过的留白——她没有说不听,可她也不会站在原地一直等了。

      那天晚上,她们最后还是没有拥抱。

      不是不想。

      是都知道,只要谁先往前一步,这点勉强维持住的克制就会彻底散掉。可散掉以后又能怎么样呢?她明天还是要走,很多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林知序拉起行李箱的时候,滚轮在地面上发出细碎清晰的声响。

      苏映池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走到门口时,林知序像是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苏映池还是看见了——她眼睛是红的。

      下一秒,楼门关上了。

      像把那点没掉下来的眼泪、她的背影、还有所有没说完的话,都一起关了进去。

      林知序后来还是发来了消息。

      到了。

      只有两个字。

      再往后,联系就变得越来越少。不是彻底断掉,至少还没有。只是像隔着一层很远的雾,消息发过去,她有时候会回,有时候要隔很久才回,有时只是很短的一句。培训、手续、时差、项目安排,所有现实都足够自然地把距离一点点拉开,让谁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责怪的理由。

      几天后,苏映池回到出租屋,把林知序没带走的一点零碎东西慢慢收起来。

      屋子已经空了很多。

      书架少了一层,桌上的资料不见了,浴室里她常用的东西也只剩下极少几样。玄关抽屉拉开时,苏映池看见里面躺着一把备用钥匙,是最开始搬进来时配的,钥匙扣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磨痕。

      她把那把钥匙拿起来,放在掌心,很久都没动。

      以前这把钥匙意味着,无论谁先回来,门总能打开。

      可现在,它空出来了。

      苏映池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机放在一边,屏幕是黑的。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楼下有人经过,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像另一个世界。

      她终于明白,有些远走不是一瞬间发生的。

      它是在一次次想说却没说完、想追却总慢一步、想留却找不到足够有力的话的时候,慢慢长出来的。

      等你终于拼命跑起来,那趟车已经开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