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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没事” 误会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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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后的第二天,天亮得很慢。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晨光,落在客厅地砖上,冷得发淡。出租屋里仍旧维持着前一晚被打乱的样子:桌上的杯子被扶正了,水痕却还留在桌角;玄关柜上的栗子蛋糕塌了一边,奶油贴着透明盒盖,像一场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坏掉的晚饭。苏映池坐在沙发边,眼睛发酸,手机被她攥了一整夜,掌心都压出了一圈浅红印子。
林知序没有回来。
凌晨三点,她发了第一条消息:
你在哪?
半小时后,又发:
至少告诉我你安全。
屏幕亮了又暗,消息上方始终没有跳出她的名字。她打过电话,起初是没人接,后面就只剩长长的等待音,像人在空楼道里喊了一声,回声迟迟不落下来。
接近中午的时候,林知序终于回了条消息。
我在学校,没事。
很短,短得像某种礼貌而克制的报平安。
苏映池盯着那条消息,鼻尖一下发酸。她没有消失,也没有彻底不理她,可这六个字还是让人心里发空。她立刻回过去: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想和你解释。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了一句:
这两天有点忙。
不是拒绝。
可也没有答应。
接下来几天,苏映池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个人如果真的在往后退,原来可以退得这样安静。
林知序没有发脾气,没有说重话,也没有彻底断联。
她偶尔会回消息。
在实验楼。
今天交材料。
晚上不回去。
每一句都很短,也都很平稳。像她还在尽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不想让彼此闹到太难看。可正因为这样,苏映池才更慌。因为她知道,林知序如果在气头上,也许事情反而还没那么糟;最怕的是她现在这种状态——不是愤怒,是疲惫,是难过,是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苏映池去实验楼找过她一次。
那天傍晚,她刚结束一场拍摄试妆,眼尾还残着一点没卸干净的细闪,外套都来不及好好穿,拿了包就往学校赶。实验楼大厅灯光冷白,门口自动门开开合合,进出的都是抱资料、拿电脑的人,脚步匆匆,声音也都压得很低。
她站在大厅中央,给林知序打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喂。”
林知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明显的哑,像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
“我在你们实验楼。”苏映池握着手机,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你下来一下,好不好?我就跟你说几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不在楼里。”她说。
“那你在哪儿?”
“学院办公室这边。”
苏映池胸口一紧:“那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林知序几乎是下意识地拦了一句,说完以后像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太快,又放轻下来,“这边还没结束,挺乱的。”
她没有说“不想见你”。
甚至还能听出来,她是不想让她白跑。
可也正因为这种轻轻挡回去的温和,才更让人无措。
苏映池站在冷白灯下,忽然觉得大厅里所有人都离自己很远。她沉默了几秒,还是问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林知序,你是不是在躲我?”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下来。
很久以后,林知序才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躲你。”
她停了一下,像有点说不下去。
“我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见你。”
这一句让苏映池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我不想见”。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见”。
她几乎立刻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站在哪条楼道或办公室外,手里拿着材料,眼睛发酸,整个人被几天的忙乱和情绪拖得很疲惫,却还是努力把声音压得平稳一点,不想让她难堪。
“那你给我一点时间。”苏映池的声音也发涩起来,“我可以慢慢跟你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映池。”林知序叫了她一声。
只是叫了名字。
可那个称呼一出来,苏映池鼻尖差点一下就酸了。
“我这几天真的很累。”她轻声说。
这句话不重。
甚至不是在推开她。
可听起来,比任何拒绝都更让人难过。
因为那里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很深的、已经快撑不住的疲惫。
那通电话最后还是挂了。
苏映池站在实验楼大厅,听着耳边恢复成一片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只觉得心里发空。她忽然明白,有些关系最难的时候,不是吵得天翻地覆,而是你看见对方也很痛、也不是不想靠近你,可她已经累到连伸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真正见到林知序,是第四天的傍晚。
那天苏映池在学院办公楼下面等了很久。天一点点暗下来,路灯先亮了一盏,接着是第二盏,树影被拉得又长又斜。办公楼里的人一批批出来,有人边走边说话,有人夹着材料匆匆往宿舍去。她站在路边,手机里消息响了好几次,有工作上的催促,也有代理人问她明天档期,她一边回复一边焦急等待。
林知序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肩上挎着包,明显瘦了一点。她走得不快,脸色有些白,眼下带着熬出来的淡青。看见苏映池站在楼下,她脚步顿了一下,眼里先闪过一点意外,随后那点情绪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很安静、也很难过的平稳。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语气不冷。
只是很轻。
苏映池看着她,忽然一句排练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觉得这几天所有没睡好的夜、所有一路赶来又扑空的慌乱,都在这一刻一起涌上来,堵得喉咙发涩。
“我想见你。”她最后说。
林知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材料,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像在给自己一点时间。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去旁边坐一下吧。”
她们去了办公楼旁边那条长椅。
天色已经半暗,远处操场还传来零零落落的口号声,风从树梢吹下来,带一点草木潮湿的气味。两个人坐下时,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点距离。那一点距离没有多大,却像塞满了这几天谁也没能说完的话。
苏映池先开口。
“那天你看到的,不是……不是那种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发紧,“他是项目那边来找我谈事情的人。我一开始真的以为只是工作上的安排,后来才发现不对,想让他走。你进来的时候,他刚拦了我一下。”
这已经是她此刻能说出来的全部了。
她不是不想解释更多。
而是再往下,就会碰到更多她还没准备好展开的东西——那些模糊的工作边界、那些让人难堪的暗示、那些她自己都还在抵抗和消化的规则。她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因为她连自己都还没完全站稳。
林知序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马上追问,也没有露出明显的不信。只是看着前面地上的树影,过了很久,才低声问:“所以你最近那些饭局、合作、临时安排……都和这些有关,是吗?”
这句话一下就刺中了核心。
苏映池胸口发紧,只能低低地说:“有一部分是。”
她自己都知道,这个答案太单薄。
薄得像一张撑不起重量的纸。
林知序听完,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时,她低了一下头,眼睫轻轻颤了颤。苏映池就是在那一刻,忽然发现她眼眶是红的。
不是很明显。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可她还是看见了——那种被强行压下去的红,像这些天她也一直没睡好,也一直在忍,也一直在一个人消化那天看到的一切。
苏映池心里猛地一疼。
她这几天只顾着慌,顾着追,顾着怕她走,却几乎没敢真正去想:林知序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到底有多难过。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她声音一下就哑了。
“我知道。”林知序接得很快。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也有一点不稳,像是压得太久,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裂痕。她抬手很轻地碰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像怕被看见。可苏映池还是看见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又说了一遍。
她停了停,喉咙像是哽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可映池,难过的地方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