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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论党员的奇怪用法和成为异端 樊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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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玉静下心来,屏息凝神,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合唱”中辨清一句句所谓的“规训”。
“女人哪能和男人比呀?”
樊玉强制自己定下心神,立刻铿锵回应:“人人生而平等,在权利和尊严上自由平等。一个人是否擅长某些事,是由后天因素与基因及其表达共同决定的。”
“女人不生孩子怎么能行?那要怎么传宗接代?”
樊玉当即在观念中回怼:“将女性的价值狭隘地锁定于生物学功能,是对其社会性、创造性贡献的巨大无视。女性的价值是多元的、无限的。”
“女孩子嘛,安稳一点就好。”
樊玉默念起那句更有力量的话:“毛主席说过: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别想太多了,差不多就行了。”
她在心中正色道:“追求个人发展是基本人权,任何试图限制这一权利的行为,都是对人格完整性与自主权的侵害。”
……
随着樊玉心中科学、法制与社会主义理念的混合输出,一张张便签开始颤抖、卷曲,最终化为灰烬。
当最后一张便签灰飞烟灭,樊玉一改先前的紧张害怕,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小样儿,没想到吧——
老娘是党员!
喜悦没有持续多久,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樊玉顾不上多想,往前一步踏进房间,反手将门一关,反锁,把怒吼关在排练室外。
“樊玉!!”
果然是杨昭。
几乎是门关上的同时,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撞在门上,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砸门声,樊玉心有余悸。
如果动作再慢一点,她一定下场凄惨。
只是……为什么现在还是出不去?这里不是污染源吗?
排练室内干干净净,刚刚飞出去的便签仿佛从未出现过,镜子倒映出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不是樊玉,也不是杨昭——更像是二者的结合体。
被同化了?
恐惧涌上心头。被同化之后,在污染域消失后,所有生物都会死亡,无一例外。
樊玉顾不上身后被砸得砰砰作响的防盗门,对着镜子仔细地看着这张脸。
不可否认的是这张脸变得更加美丽,这双眼睛来自樊玉,瞳色很浅,像被水浸润过的琥珀,这也是她这张脸让人一眼不忘归功于这双眼睛。如今眼角多了一颗痣,平白为她填了一分魅色。
在越来越剧烈的砸门声里,樊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她找到污染源了。
只有污染源有同化的能力。
……
污染域外,异常事件处理局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寒熵一脸严肃,看着手里的检测仪默不作声。
“组长,还是不进去吗?”
组员手里拿着特制的武器,看看污染域外围,又看看皱起眉头的组长。
“里面情况还在变化,现在进去只是新增伤亡。”
检测仪上的数值早就突破A+,并且还在上升,只是变得缓慢,在S级的数值下蠢蠢欲动。
在中央异常事件处理局派出的人到达之前,他们最好按兵不动。
趁着现在人还没有到,她们必须有所行动。
就在寒熵不远的车里,李智暖手上忙着调试各种设备,视线在不同的数据来回切换。
突然,她眼睛瞪大了,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组长!污染域变化了!”
手上的检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数值似乎是蓄力完成,一举突破S级的关卡,并且依旧缓慢上升。
“现在……里面有两个污染源!”
……
樊玉被同化了。
大约是自己也是污染物了,她再次看见杨昭时,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慌张。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樊玉心道果然如此,面对杨昭不再躲闪,周围的一切仿佛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甚至能感知到另一个自己的想法,以及一些她原本不知道的过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缠斗了一会,站在房间的对角气喘吁吁,还不忘仔细观察对方,企图寻找破绽。
杨昭轻轻一笑,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你已经被同化了,还想着等人来救你?”
“一本破书!”
被骂了,但杨昭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眼角的痣跟着一跳。
樊玉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污染域外的世界她能模糊感知到,已经围了一圈人,只是不知道在顾及什么不敢动作。污染域内的变化她清清楚楚,戏台已经演到新的阶段,很快就要到她的戏份了。
她知道杨昭在等什么,在等她被细线控制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人进来,她会被彻底同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锣鼓声停了一拍,樊玉脸上却扬起笑。
……
寒熵带着特殊面罩踩进污染域。
“组长,污染物没有攻击我们。”
组员拿着特殊武器,小心翼翼跟在组长身后,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擦肩而过。
寒熵心中隐隐有猜测,一边往前走,一边盯着手上的检测仪。忽然一阵风吹来,上面的数字快速跳动。
“全体警戒!”
樊玉几乎在同时撞开防盗门,往外冲。关节处的丝线隐隐约约束缚着她,却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你——该你上场了!”
“何必呢!我们是一样的!你已经被同化了,你以为他们会救你吗!”
杨昭的关节也缠上细细的丝线,并且刚刚慢了一步,现在离戏台更近,手腕上的细线几乎要将她的肢体切断。
戏台上的红绸像是有生命一样,往这边飞来,急着抓回一个女主角。
樊玉埋头往前冲,离戏台越远束缚越小。
她心里一喜,只要见到异常事件处理局的人就得救了!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收紧红绸破裂成碎布,落在杨昭脚边,书页翻动的声音响彻污染域,杨昭胸口逸散出一团团诡异黑色气体,有意识地聚在一起,往樊玉袭去。
污染域变得不可控,樊玉犹如笼中困兽,挣扎前行。
“我才是这个场域的主人!”
书页翻动得更快,黑雾再度袭来,什么东西隐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
碰——
寒熵一枪解决一个靠近的污染物,听着无孔不入的书页声,脑袋越来越不清醒。
死死按在心底的记忆翻涌上来,所有人咬紧牙关。
“开枪!开枪!”
杨昭的身影鬼魅一般快速靠近,一手抓住樊玉的肩膀,手掌如同铁爪刺穿皮肉,带着人往戏台飞去。
“你是——戏中人!”
破烂的戏台射出几根细线,紧紧缠住樊玉的四肢,血液从被勒住的地方渗出,又被宽大的戏服盖住。
“呃……”
樊玉挣扎无果,绝望闭上眼睛,被响起的铜锣声带着动作,喉咙里唱词迫不及待跑出来。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污染物像是发狂一般往这边涌来,杀不尽,死不绝。死亡的阴影笼罩住所有人。
“开枪!开枪!”
这个声音再次想起来,寒熵在打斗的间隙往黑雾深处看去,犹豫不决。
“开枪!开枪!”
解决了一个靠近的污染物,寒熵抽出腰间另一把枪,目光似乎要透过浓重的黑雾,看到戏台上流泪的人偶。
“开枪!往那边开枪!”
“组长,我们还没有找到污染源!”
“污染源就在那边!”寒熵往戏台方向扔了一个标记,荧荧微光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准备束源枪。”
队列变化,两个组员被保护在中间,从背上卸下器件,就地组装。
“组长,束源枪准备完毕!”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所有污染物像是被按下定格键,停在原地,所有声音也被按下,一时间,没人敢动作。
锣鼓声变得清晰。
远处戏台的唱词慢慢弱下去,这场演出要结束了。
书页再次翻开,书页与书页之间缓慢的摩擦仿佛就在耳旁。
沙沙沙……
书页的翻动还在继续,越来越快,像是在急切寻找着什么。
寒熵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她和拿着束源枪的组员对视一眼,都在等待什么。
沙沙声变得急促,突如其来的尖叫刺破这份僵硬的和平——
“开枪!”
组员扣动扳机,剧烈的强光吞噬一切,尖利的尖叫湮灭在集中的能量光束中。
污染源被清除了。
……
医院走廊。
“你要留下她?”局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你知道被污染的人没有存活的可能,你这样只是埋下隐患!你从前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局长,这是新的机会。”寒熵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而且污染源已经上交了。”
“这次污染域影响很大,上面很重视!别以为能瞒得了谁!”
寒熵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昏迷不醒的女人,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上下起伏。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能在罕见的S级污染域中存活下来,被污染后还能存活下来。
寒熵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自己的领导,“局长,如果出了意外我一力承担。”
“寒家不会什么事情都能兜得住!”局长靠近这个固执的女人,压低声音,“从你进来到现在,我也算看着你成长。”
一只蝴蝶飞进来,跌跌撞撞靠近他们又远离。大概是从外面花园误飞进来的。
局长的声音似乎还响在耳边,“现在要紧的是两个污染源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你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如果有人发现这件事,你被告发了你要怎么办?如果寒家没压住这件事,你要怎么办?那个女人甚至已经不是人类了,如果她醒来没有意识,你要怎么办?”
蝴蝶还在走廊的尽头徘徊,像是找不到出口。
电话滴一声接通,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
“有什么事?”
“姐姐,找到转机了。”
……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的女人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在花朵上的几只蝴蝶微微一笑。
“总算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