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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   【污染 ...

  •   【污染域内】

      戏台上灯影晃动,红绸垂落。
      樊玉跪在中央,丝线从四肢、脊背、颈侧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被整个舞台牵着呼吸。
      她又试着挣了一下。
      没用。
      丝线不勒、不痛,却精准地限制了“不合规动作”。
      她这才意识到一个更糟的事实——它们不是用来束缚人的,是用来“纠正表演”的。
      她抬手的角度不对,丝线就轻轻一收。
      她想站起来,脚步没踩在戏文规定的位置上,丝线便让她重新跪回去。
      这个污染域在提醒她一件事:
      ——你不是观众。
      ——你是戏中人。
      这个认知像一滴墨,慢慢晕开。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自觉配合锣鼓的节奏,喉咙微微发紧,戏腔几乎是“自己”涌出来的。
      不对。
      樊玉的指甲用力地嵌入肉里。
      疼。
      真实的疼。
      锣鼓声停了一拍。
      台下那个樊玉死死地盯着她,眼睛睁大,几乎到了诡异的程度。
      “你——还没到你出场。”
      它说。
      出场。
      樊玉的心猛地一沉。
      她意识到一件残酷但重要的事:
      这不是一个随意杀人的污染域,这是一个严格执行“剧本”的密室。
      她越反抗,越偏离角色,就越会被“修正”。
      那她能做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停止挣扎,任由身体顺着戏台的规矩呼吸、低头、垂目。
      丝线松了一点。
      对,就这样,隐忍着,假意顺从着。
      不是要我演吗?那我便演给你看。
      趁着锣鼓再起、灯光变暗的瞬间,她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戏台。
      后台。
      幕布后方,有一道极不协调的东西。
      不是木架,不是戏箱。
      是一扇门。
      现代的、贴着剥落标签的防火门。
      门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上面的字却清晰得刺眼:
      【排练室·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樊玉心中一咯噔。
      一个异常。
      她低下头,借着唱词的间隙,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念了一句原本不存在于戏文中的话:
      “……台后无人处,影子在哭。”
      丝线猛地一紧。
      下一秒,又迟疑似的松开。
      趁着这短暂的犹豫,她猛地翻滚向侧方,这动作自然不合戏,但她快速摆出一个“谢幕”的动作,硬生生把逃跑包装成了收尾。
      后台灯光骤暗。
      锣鼓声变得遥远。
      她跌进幕后,撞翻了几个戏箱,木屑四溅,却没有丝线追来。
      它们止步于舞台边缘。
      很好!她成功骗过了那些丝线!
      樊玉顾不上喘,直接冲向那扇门。
      门没锁。
      她拉开的一瞬间,无数的便签纸如同暴风雨一般向她涌来!
      “!”
      樊玉一惊,连忙用手臂格挡,但是纸张如同锋利的刀刃,将她的手臂划出一道道血痕。
      樊玉闭上眼,耳旁是狂躁的扑朔声。
      纸张擦过皮肤,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像无数人同时在她耳边翻书、低语。
      “女孩子嘛,安稳一点就好。”
      樊玉猛地睁开眼。
      “别想太多,差不多就行了。”
      “你这个年纪,也该考虑以后了。”
      那些便签纸贴在墙上、地上、桌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张上面都是不同的字迹,却说着同一类话。
      “女人不生孩子怎么能行?那要怎么传宗接代?”
      “写这些有什么用?”
      “尽早找个男人嫁了吧,然后再生个大胖小子,享受天伦之乐,多好。”
      樊玉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桌沿。
      桌上散落着更多纸张,有的被反复涂改,有的被用力撕碎,又被重新拼好。
      “女人哪能和男人比呀?”
      “……”
      声音逐渐重叠,变成一种奇怪的合唱。
      不是咆哮。
      是理所当然的劝告。
      仿佛全世界都在温和地告诉她——
      你该放弃了。
      樊玉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远处,戏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锣响,却重重地敲在她的胸膛上。
      樊玉意识到,这个排练室与那个戏台其实并无两样。
      她攥紧了手里的便签,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这个排练室意味着什么。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她继续待在这里,她迟早会被同化。
      樊玉在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对策,一边躲避着不断飞来的便签。可那些便签竟像雪一般,不仅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要把她埋在这个房间里。
      她抓住粘在身上的便签疯狂撕扯,可撕碎的纸片竟像有生命的蚂蟥一样,紧紧吸附在皮肤上啃咬着自己之前被便签划出的伤口。
      樊玉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思考。
      这个房间里没有操控躯体的丝线,只有便签——试图将她淹没的便签。
      不对,污染体是因人的思想而产生的,那么这个房间里出现的东西,也一定遵循某种思维逻辑……
      便签……便签是死的,但它们所代表的话语体系是活的,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渗透进来,让你不知不觉按照它的逻辑呼吸、思考。
      这时,戏台的锣鼓声又传了进来。
      樊玉立刻想到刚才的戏文……还有台下那个自己所说的:还没轮到自己登台……
      这些便签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杨昭”!是戏文里的“杨昭”受到了这些便签的影响,她正因为那些来自他人的观念而动摇,所以便签才会疯狂粘附到“杨昭”身上!
      还没到登台的时候,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变成戏文里所需要的那个“杨昭”!
      可是自己明明完全不在乎便签上的话,而自己现在不就是“杨昭”吗?为什么这些便签还会疯狂扑向自己?如果自己已经是“杨昭”,按常理来说,便签要么根本碰不到自己,要么该毫无伤害才对,怎么会试图同化自己?
      除非……自己还没有完全成为“杨昭”。
      那么,自己对“杨昭”这个身份的认知与观念,是否也能形成便签?如果眼前这些狭隘的观念只代表少数人的偏见,那只要拿出更宏大、更权威、更被普遍认同的观念来对抗,让那些狭隘者无从反驳,它们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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