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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横竖都是死 我穿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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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书了。
现在我正在一张超超超豪华大床上醒来。
床垫软得像把云朵塞进了被套里，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被子轻得像是没盖东西但又暖得离谱。我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发了三十秒的呆——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能把我和这张床一起砸穿到楼下。
一个月零五天前，我还在我那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十五块钱的外卖，刷着手机里的小说，吐槽女主为什么总是恋爱脑。
然后我就醒了，在这张床上，旁边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是陆鸣。
我说的是我现实里的前夫陆鸣，不是这本书里的陆鸣。
算了，这个说起来有点绕。
反正就是，我穿进了一本书里。书里的我也叫田野，有一个丈夫叫陆鸣，有一个女儿叫陆果。女儿是我现实里的女儿穿越过来的，丈夫也是我现实里的前夫穿越过来的。
但书里的陆鸣，长得不像我前夫。
他长得像……像那种你刷短视频刷到会停下来多看两眼、然后划过去之后还会往回划、最后点进主页发现是个素人但已经有五十万粉丝的帅哥。
就那种。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盯着他看了三十秒，然后问他：“你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陆鸣。你前夫。”
我说：“我前夫不长这样。”
他说：“我知道。我也不长这样。”
然后我俩就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最后他说：“先凑合过吧。”
我说：“行。”
就这样，我们凑合了一个月零五天。
—
床头柜上放着三本书。
《春日无尽》
《漫长的告别》
《她的结局》
这是我穿来第一天就在的。我不知道哪一本是“真的”——或者说，我不知道我穿进了哪一本。因为这三本书，结局都不一样。
《春日无尽》里，女主和男主爱恨纠葛，中间还夹着个男二。男二因为太爱女主，把男主干掉了。女主为了报仇，把男二干掉了。女二为了替男二报仇，把女主干掉了，然后自杀了。
全员死亡。
《漫长的告别》稍微不一样。为了救男主，男二意外死亡。女二干掉了女主。男主干掉了女二。然后男主自杀了。
还是全员死亡。
《她的结局》最离谱。女主想牺牲自己保住所有人，结果最后所有人都被意外炸死了。
全员死亡。
所以结论是：不管我穿进哪一本，结局都一样——我们都得死。
我翻过这三本书，试图找线索。但《春日无尽》只有对话，《漫长的告别》只有情节，《她的结局》只有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她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就这。
所以我决定摆烂。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为什么要努力？我为什么要挣扎？我为什么要早起？
我盯着天花板，思考今天要不要直接躺一天。
只要我啥也不干，就不会触发死亡机制，对吧？
—
“妈。”
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小脑袋探进来。
陆果。我女儿。现实里八岁，书里十岁。她是跟着我一起穿过来的，但她的书里设定就是十岁，所以她在这儿长了两年。
小孩对这种事的接受能力比成年人强多了。她穿来的第一天就接受了“妈妈现在不用上班可以天天陪我”这个设定，快乐得不行。
“妈，你醒了没？”
“没醒。”
“你眼睛睁着的。”
“睁着眼睛做梦。”
她翻了个白眼——这个表情不知道跟谁学的，反正不是我，我从来不做这种不优雅的表情——然后走进来，爬上床，坐到我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
《所有人的结局》。
这是她的书。里面记录了所有配角的结局。
对，所有人，都得死。
“妈，我这个版本，第237页写着你会死。”
我扭头看她：“第237页？”
“嗯。”
“具体怎么死的？”
“没写。就写着‘田野，死于第237页’。”
“那第237页之前呢？我干了什么？”
“不知道。前面都是别人的结局。”
我叹了口气，继续盯着天花板。
“妈，你快起来研究研究。”
“不研究。”
“你这样我要叫爸爸回来了。”
“别。”
我瞬间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书。
叫陆鸣回来？不行。他回来的话，我就得扮演“恩爱夫妻”了。
—
说回这个设定。
在书里，我和陆鸣是一对恩爱夫妻。这是书里的人设，不是我们自己选的。如果我们不按照人设来——比如在外面不牵手，比如在家里分房睡，比如说话太生分——就会触发机制。
第一次触发是在穿来的第三天。
那天我们去超市买菜，我走在前面，他在后面推购物车。一个陌生阿姨过来问路，我指完路就忘了这回事。结果刚走出超市大门，我就感觉手腕一麻——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恩爱值-1。当前恩爱值：99。低于60将触发第一次警告。”
我愣住了。
陆鸣走过来，看我的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说：“没有。”
然后他的表情也变了。
“现在有了。”
后来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才搞明白规则：在外面必须扮演恩爱夫妻，牵手的频率、对视的次数、说话的语气，都有隐藏评分。低于60会触发警告，低于30会直接电击，低于10——
我们没敢试。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和我的前夫，在书里扮演一对恩爱夫妻，每天牵手、拥抱、说“老公早点回来”，演得比我们结婚那会儿还真。
而他，全程面无表情地配合，像在完成KPI。
—
说回陆鸣这个人。
书里的陆鸣，长相我已经说过了——属于那种你不敢盯着看太久、怕自己会不自觉地脸红的类型。他的人设是：默默爱着女主，是个可靠的后盾，但最后都会因女主而死。
对，三个版本里，他都死了。
他知道这个结局。
我第一次告诉他“我们三本书里你都死了”的时候，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问：“怎么死的？”
我说：“版本A，你被男二干掉。版本B，你被女主救然后男二替你死，但你最后还是自杀了。版本C，你被炸死。”
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
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我们想办法逃吧”。就……接受了。
像他以前接受我提离婚那样。
那天我说：“陆鸣，我们离婚吧。”
他说：“好。”
我说：“你不问为什么？”
他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我说：“我没出轨，你也没出轨，就是过不下去了。”
他说：“嗯。”
然后我们就离了。财产分割他主动提的方案，孩子抚养权他主动让的步，离婚后他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周末来接孩子，从来不迟到，从来不提前。
就……像在完成一份工作。
我当时想：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
但现在，在书里，我看到他每天早起做饭、送孩子上学、下班买菜、回家做晚饭、洗碗、陪孩子写作业、等我洗澡出来说“水给你放好了”——全套流程，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也许他不是没有心。
他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
“妈。”
陆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正盯着我看，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又走神了”的嫌弃。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在想爸爸？”
“……不是。”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她凑近看了看，“妈，你该不会对书里的爸爸动心了吧？他是你前夫诶。”
“我没有！”
“哦。”她点点头，表情明显是不信，“那你快研究书吧。我去写作业了。”
她跳下床，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妈，今天爸爸会早点回来。他说晚上做饭。”
“……”
“你记得表现得恩爱一点，别又被扣分。”
门关上了。
我盯着门板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向手里的三本书。
《春日无尽》。对话集。翻开第一页：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不，你不爱。”
“你怎么知道？”
《漫长的告别》。情节集。翻开第一页：
“她遇见他的时候，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她的结局》。最后一页已经看过了：“她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我把书合上，躺回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研究？研究什么？
横竖都是死。
但陆鸣要早点回来做饭。
……
我坐起来，拿起《春日无尽》，开始翻。
不是为了找生路。
是为了找——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许我只是想知道，在哪个版本里，他死得没那么疼。
—
手机响了。
是陆鸣发来的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打字：
“随便。”
发送。
三秒后，他回：
“那就做你爱吃的。”
我愣了一下。
他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离婚两年了，他每天接送孩子、打抚养费、逢年过节发红包——但从来不问我爱吃什么。
现在他说：“做你爱吃的。”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本书里，他还是我前夫吗？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穿成了我前夫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得表现得像个恩爱的妻子。
牵手。
对视。
说“老公你回来啦”。
演戏。
演了一个月零五天了，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一定是那个床垫的问题。
太软了，睡得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