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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连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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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十日,白虎居周围都风平浪静。
澈儿常常提议出去走走,白虎出于安全的考虑,一直没有答应,但后来经不起她的纠缠,有一天便带着澈儿乔装打扮过后跑到就近的市集逛了逛,倒也安然无事。
之后他们的外出活动渐渐频繁起来,毕竟呆在那荒芜人烟的雪山深处,实在是太闷了些。
白虎和澈儿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有一次还竟然跑进了长安城,那座巨大热闹的城市令澈儿兴致盎然,长安城在人间界已经是最大最繁华的地方,不过和天魔两界相比,却不过是中等规模,但尽管如此,能够亲自领略人间百态,白虎和澈儿也玩得十分尽情。
第三次到长安城玩的时候,澈儿甚至提出在长安城郊再建一座白虎居,不过白虎当然没有答应。
天界和魔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已经把他们两人给遗忘了一般,这并未令白虎放松警惕,但他却觉得很奇怪——青龙、朱雀、释魔帝,这些人一下子全都没了踪影,仿佛通通从人间界消失了一样。
这一次他们在长安城玩的时间足足有半个月,白虎好不容易才把澈儿劝住,带着她返回了雪山。
“白大哥,你觉得长安城好玩吗?”澈儿意犹未尽,还在不断地回味那些快活的时光。
“人间总是会天魔两界好玩些的。”白虎淡笑道。
“白大哥,你有心事?”澈儿收住笑,“这几天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呢!”
“我在想——”他略一沉吟,“一直这样呆在白虎居,不是办法,虽然天界和魔界的人一直没找上来,但我们也不能总是这样偷偷摸摸,胆战心惊地过日子。”
澈儿微微一笑:“其实呀,最近我也恰好在想这个事情——而且我还有了一个点子,你要不要听?”
“说来听听?”他挑了挑眉。
“我突然想起,南方的荒蛮之地,也许是个可以去的地方。”她说,“那里曾经是魔神蚩尤的领地,现在他不在了,可仍然不归我爹管辖。”
“那里也不属于天界的版图。”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呀,既然天魔两界都容不下我们,不如我们干脆去那里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说,“怎么样?我的点子不错吧?我们去南方,离这些天神魔神远远的,然后在那里盖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白虎居,开始新的生活,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岂不美妙?”
“倒是值得考虑。”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这鬼灵精,偶尔也能想出一些好注意哩!”
“唏,什么叫‘偶尔’?”澈儿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本小姐聪明得很!只不过你还没有完全领教到便是了。”
云层在他们脚下飞速地掠过,说着说着他们已能看到藏在雪山深处的白虎居了。
白虎降下云头,澈儿双脚一落地便朝屋里跑去。
待他穿过前庭走进正厅,却发现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澈儿没有答话。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白虎看到屏风前正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他们,双手交握在身后。
“你是谁?”澈儿低声喝问。
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脸来,他的脸上戴着一个淡金色的面具,前额上刻着一个奇特的印记。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见他不答话,样子又诡异十分,澈儿立即提高了戒备。
突然她感到自己腰上一紧,两脚一轻,整个人便离地飞了起来——
和那个戴面具的怪人一打照面,白虎就突然一把抱住澈儿的腰朝白虎居的正门急退!
“怎么回事?他是谁?”她被白虎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
白虎脸色铁青,把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南——天——司!”
听到“南天司”三个字,澈儿感到自己的心咯噔一声响,紧接着便是头皮阵阵发麻。
他居然能抢在释魔帝之前找到白虎居来!
见白虎抱着澈儿已经退到了大门口,南天司只是背着手,全无动静。
突然,他们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白虎星君,楼兰公主,别来无恙?
这声音排山倒海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群山中激荡起层层轰鸣——此刻澈儿已经完全相信他确实是南天司了,这和她在梦里所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白虎脸色一沉。
他太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白虎居周围已经成了南天司的掌控范围,现在置身其中已是大为不妙,若只有他一人,拼死一战尚有望能逃出南天司之手,可现在身边还有澈儿……
眼下,他只希望一件事。
那就是南天司没有把紫霄灵珠带在身上。
南天司依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澈儿却突然感到从白虎居内传来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神之力。
“白大哥小心!”她一挥袖,飞雪中已经夹进了漫天的娑罗花瓣。
一阵沉闷的异鸣中,白虎居内白光闪现,大门口激荡起了水波状的涟漪,周围的景物都呈现出怪异的扭曲,当那股从内堂里倾斜而出的强大神力撞到了飞舞的娑罗花瓣上时,幻化的灵气竟然组成了一只巨大的手!
这只手朝着他们迎面抓来,像是要把他们狠狠纳入掌心,捏个粉碎!
澈儿吓得花容失色,双目紧闭。
白虎的全身突然镀上了一层金色,随后金光全部聚集到他的左手,他对着那股天神之气猛劈一掌,顿时一声霹雳巨响震得山谷瑟瑟发抖,两掌相击撞出的光华一瞬间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之后又立即陷入无边的夜幕。
那声巨响震得澈儿两耳嗡嗡做响,她只觉得两眼发黑一阵眩晕。
白虎抱着她轻轻地落在一个山头上,见她被刚才的神力冲撞波及,捂着耳朵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他想也不想便握住她的手腕,打算以自己的天神心境保护她,可她却拼命摇头,坚定地说:“我……我没事——天神心境对魔神效用不大,别浪费你的气力,快去对付南天司,我能保护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她却一把捂住嘴。
见从她的指缝里渗出血丝,白虎心里一颤。
“别再逞强——我这就带你走!”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南天司阴冷的声音从白虎居中传来。
白虎将怀里澈儿放下,长身直立,闭目颔首。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但见金光暴闪!
隆冬雪夜,苍穹之渊降下白虎神雷,一束闪光划破夜空,将白虎居连同周围的山岩轰得粉碎!
“走!”他弯腰抱起澈儿,化为一阵疾风,转眼既逝。
然而没飞出多远,他们却被硬拦了下来。
空中似乎已被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当白虎撞上去时,一个巨大的光印闪动,正是南天界的标记。
白虎星君,南天雷系的法术对我会有用么?
白虎和澈儿回首一望,在那已成废墟的白虎居上空,南天司负手而立,刚才的雷击根本就未伤他分毫!
我早已在这群山之间铺下天罗地网,凭你的本事要破我的南天神印恐怕没那么容易。白虎星君,交出雷音石和楼兰公主,之后自行了断或是我亲自出手,你任选其一罢。
听了他的话,澈儿怒叱道:
“你究竟和他有何过节?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说完又是一阵干咳。
看着那殷红的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下,白虎的眼神愈加凌厉,他抬头望着浮在空中高高在上的南天司,双拳紧攥,手臂上的青筋条条暴起,以往面对南天司时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杀气。
南天司不光要杀他,还要对澈儿不利!一想到此,白虎的心中便充斥着一股无名之火。
他是天界的叛徒,与魔界暗中勾结,企图颠覆天界,若非前些时日与魔界的人纠缠,本司也不会让他活到今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虎冷笑连连。
难怪这么久不见动静,原来是因为南天界遇袭。释魔帝还是去攻打虚灵山了吗?现在南天司在此处现身,看来魔界并未得手。
澈儿望向白虎。
“白大哥,既然破不了他的南天神印,我们就跟他斗个高下。”
白虎凝视着她清澈如水的黑瞳。
“好。”他沉声说,“不再逃了。”
既然这样,你们这对痴男怨女就一起上吧!不过我还是先奉劝楼兰公主一句,我要的是白虎星君的命,你若识相就最好袖手旁观,免得打起来伤了你,我不好跟楼兰大人交代。
澈儿理也不理,挥动娑罗木召出了四鬼。
“大小姐有何吩咐?”四只鬼齐声问道。
“赶快替我把天上那个碍眼的家伙给收拾掉!”澈儿命令道。
七只鬼眼一同瞪向空中的南天司,只听四鬼点头应诺,身影一闪便朝他扑去。
澈儿对白虎说:“四鬼以前是魔神蚩尤的部下,法力高强不亚于释大叔,再加上我们两人,不信斗不过那南天司。”
虽然以六敌一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南天司陷害白大哥在先,派人堵截追杀在后,现在还口出狂言要抢走白大哥的宝物逼他自尽,简直就是十恶不赦,依她看以百敌一都不过分!
空中传来了声声巨响,夜空中电闪雷鸣,四鬼围绕着南天司如同走马灯似的一阵穷追猛打,身形如同魅影,南天司一时觉得眼前有千万只手朝自己袭来,一时又觉得那四鬼已合而为一,凭他的功力虽然尚不至于中招,但在那四鬼的纠缠下,一时难以脱身,无暇施展法术。
南天司果然厉害!澈儿暗忖。
四鬼和释魔帝不相伯仲,而南天司在四鬼的合攻下尚且应付自如,看来这南天司亦绝非等闲之辈。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跟我如此纠缠不清?
四鬼没应他,倒是澈儿在底下大叫:“什么南天司,我看也不过尔尔,连本小姐座前四鬼都能把你打得抱头鼠窜,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白虎的脸色依然阴沉。
南天司在这剧战中居然还有空暇说话,照这样打下去,纵使四鬼也撑不了多久——万一被南天司找出个空挡,施了法术,可就胜负难料了。
五人打成一团,他却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澈儿倒是没闲着,一个劲地叫嚷,什么稀奇古怪的话都从她的嘴里蹦了出来,把南天司骂了个狗血喷头。而在她的场外助阵下,南天司居然还是没露出破绽,可见定力过人。
青龙,叫那丫头闭嘴!
终于忍不住了,南天司丢出这么一句。
白虎和澈儿暗吃一惊。
青龙?——南天司找到白虎居来,还有青龙随行吗?
忽然两人跟前卷起一股寒风,纷乱的雪花中,现出了一个人影。
白虎将澈儿拦在身后,暗暗积聚神力。
一双懒洋洋的眼,一双干净的手,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青龙果然来了。
看到白虎星君眼中深深的戒备,他微微一笑。
“白虎,见到我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你要助他杀我?”白虎面无表情。
青龙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不住地打量着白虎与澈儿。
“你们——”他努力睁了睁眼,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好奇,“成了吗?”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两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什么成不成的?”澈儿对这个反覆无常阴阳怪气的青龙虽然不说有像对南天司那样讨厌,但至少也没什么好感——跟着南天司一起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说,你们之间是不是已经……”他想了想,“已经好上了?”
两人明白了青龙的意思,只是——此时此刻他倒还有心情问这个?
“这不关你的事!”澈儿大叫。
“澈儿。”白虎低声示意她噤声。青龙来意不明,若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将他激怒只怕会把事情弄砸,四鬼能勉强缠住南天司,但加上一个青龙情况便会大不一样,隆冬飞雪之际,被扰了睡意的青龙若起了杀性恐怕比南天司更为棘手,澈儿在身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跟青龙动手。
当白虎思索对策的时候,青龙亦在审视他。
如今的白虎和当初接下刺杀令离开天界之时相比,已是大不一样,这种变化令青龙在不可思议之余也感到非常好奇,以前见到朱雀为了白虎茶饭不思,现在又看到白虎对着那魔界公主轻言细语,真是令人啧啧称奇。
“呵,自然是不关我的事。”青龙笑眯眯地说,“不过,能让白虎动情,也是你的本事,只怕是朱雀见到你们成双成对的样子,又免不了黯然神伤了罢。”
他这样一说,澈儿又感到极不快活,她当然忘不了那天在雪峰顶上青龙曾经如何挑拨她和白大哥的关系,要不是后来两人静心倾谈,恐怕她和白大哥还不会像现在这样。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恼怒地瞪了青龙一眼。
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青龙忍不住放开手中的茶杯抚掌大笑。
“妙哉,妙哉!”他兴致勃勃,连连点头,脸上的慵懒一扫而光。
“你……”澈儿看着他笑,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青龙,究竟打算怎样?
青龙,我让你随我同行,你却在这里喝茶聊天么?
南天司和四鬼已交手不下千招,仍旧是谁也没讨到便宜。本以为找到了白虎居已是一切尽在掌握,可没想到那楼兰公主突然叫出这么四个鬼来,而且个个都绝非等闲,跟着他来的青龙又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还居然跟别人谈天说地,真是岂有此理!
可玄武去了东天界办事,朱雀更是不肯出手,唯一能找到的便是青龙了。
见南天司隐隐动怒,青龙耸了耸肩,从旁边的侍童手里接过了玉箫。
“青龙!”白虎沉声叫道。
青龙瞟了他一眼,脸上又恢复了那股懒惰之气。
“我不想对你和楼兰公主出手,可你也不能不让我帮南天司呀……要是他杀虎不成反而命丧于此,我面子上也过不去呢……”
白虎无话可说,澈儿急了,冲着天上大喊:“你们当心……”
她的声音立即湮没在了一阵箫音中。
箫音清脆悦耳,曲调悠扬华美,确是仙音天籁,乍一听仿佛全身从内到外都被洗了个干净,有着说不出的畅快,然而之后渐渐地便有些不妥了。
听着青龙的箫,白虎突然全身一麻,当场出了身冷汗。
一个白影从他身边掠过。
澈儿急了,拿着娑罗木便朝青龙飞了过去,她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青龙身边的女童收了伞身影一晃拦在了她面前。
“小姐请留步!”
“给我让开!”
澈儿和青鳞童子大打出手,白虎把心一横,全身立即沉浸在一片金光之中,强大的神力震着空气泛起了层层水状的波纹。
青龙虽是专注于操控箫音,但一双绿眸却冷冷地盯着白虎。
但白虎无视青龙的警告,依然上前抱住了澈儿,以自己的后背抗了青鳞童子一击。
就在青鳞童子的纸伞碰到白虎的背时,一股巨力迎面袭来,青鳞童子惊叫一声,像根羽毛一样被抛了出去,那把纸伞也成了碎片。
白虎和澈儿落地后再将眼光投向空中,脸色却骤然变了。
被青龙的箫音还有漫天飞雪所困,四鬼的攻势已大不如前,已有两鬼被南天司打退。白虎一见不妙,化为一束奔雷扑向南天司,却看到他猛地跳出了战圈。
看到带着雷霆万均之力的白虎朝他攻来,南天司冷笑一声。
来得正好,就让我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南天司伸出右手,掌心渗出一团紫光。
箫音嘎然而止,青龙望着天空中的景象不禁微微蹙眉。
现在便要用那东西了吗?
白虎一见那迷离绮丽的紫光,对着四鬼大吼道:“还不快走!”
“白大哥!”澈儿疯了似的想冲上去,却被一只手按住,她回头一看,竟是青龙。
“你干什么?”她失控地尖叫。
青龙没有说话,只是牢牢地抓住她,不让她上前。
夜空中神光惊现,紫霞万丈,连片片雪花都被染成了紫色。
白虎的眼前全是紫光,什么也看不到,他胡乱碰到了一只手臂,不知是四鬼中的哪一个,抓着他便朝地面急降。
南天司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荡。
紫霄灵珠一出,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空中突然迸射出万道紫光,耀眼的强光令澈儿惊叫一声捂着眼睛跪在地上,青龙也不得不别开脸,他身旁的两位小童更是受不了那紫光的逼迫,紧闭双目不敢睁眼。
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无从得知。
待锐鸣平息,紫光散尽,澈儿挣脱了青龙的手,茫然地朝前跑去。
白大哥?!……
她突然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跌倒在地。
那人戴着一个淡金色的面具,不是南天司是谁?
澈儿突然不顾一切地朝他扑了上去!
“你……”她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再次推倒在地,而这次她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
南天司将手里拎着的一个人像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那个人正好倒在澈儿眼前。
他满身血污,胸前竟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淙淙淌出,很快便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
澈儿望向那人的脸——
她看到了一双已经褪色的金瞳和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孔。
她惨笑一声,当场昏厥过去!
南天司来到白虎星君面前,垂头打量着他。
他手中白光掠过,肉掌的边沿顿时刀光闪烁。
他挥手朝白虎星君的身上砍去!
叮!
青光迸出,南天司的手被一支玉箫架住。
“不妥,不妥。”青龙摇了摇头。
怎么不妥?
青龙望了南天司一眼。
“大人杀白虎星君的理由是?”
他勾结魔界,企图危害南天界,有这罪名他还不该死?
“口说无凭。”青龙扬了扬眉,“四神兽之一的白虎被杀绝非小事,必然会惊动上面,到时候追查起来,这说辞未必见得就对大人你有利。”
南天司冷哼一声,手上白光褪去,等待青龙的下文。
“现任南天司与白虎星君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便定下白虎星君犯下叛乱罪,还在这荒芜人烟的山谷将他杀了,难免会有人猜测这其中是否另有内情吧?”青龙慢条斯理地说,“要做到天衣无缝,瞒过上面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南天司的语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丝阴冷。
青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事,我什么都不曾看见。”青龙微笑道,“我只知道南天司大人、白虎星君还有魔界四鬼发生混战,一阵紫光之后,白虎星君身受重伤,四鬼当场毙命,至于其中发生何事,我一点也不知道——不过,若是南天司大人当着我的面把白虎星君的肉身砍碎,毁掉他的元神,那可就不好说了。”
你在威胁我?
“岂敢。”青龙打了个呵欠,“我这也是为了保命嘛!”
见南天司不言不语,青龙又淡淡开口道:“大人,若我是你,我就不杀白虎星君,只带走那魔界公主。白虎星君对这魔界公主已动了情,到时候自然会来救她,等他一路过关斩将打上虚灵山南天大殿时再出手对付他也不迟——给他个‘公然杀进天界意图行刺南天司’的罪名,到时候上面再来过问,大家都可以做人证吧。”
南天司沉思了片刻,忽而口气又缓和了不少。
不愧是青龙部族的首领,足智多谋,南天司这个位子也许由青龙护法来做,会更加合适呢……
青龙将手中的玉箫抛给身边的童子,重新接过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若我想当南天司,一万年前紫霄灵珠就该是我的了,可我已经有了九渊碧龙杯和青萍玉箫,那玩意要来也没地儿搁,我又不想再拔自己身上的龙鳞做新的侍童,那样很痛的……”说到这里他又打了个呵欠,“怎么处置白虎星君,大人自己看着办好了,我就不奉陪了——赤鳞青鳞,我们走吧。”
说完青龙朝南天司微微鞠了一躬,和两位童子化为漫天飞雪没了踪影。
青龙……
南天司的面具下,究竟是什么表情呢?
他又望向地上不省人事的白虎星君和昏死过去的澈儿。
哼,好一对亡命鸳鸯。
看着澈儿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南天司突然计上心来。
两天之后,当释魔帝找到白虎居时,看到的却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景象。
那栋土崩瓦裂,只留下一地残骸的房子,大概就是楼兰大人所说的“白虎居”吧……该死的,这里到底是怎么了?地上的雪是紫色的,湖里的冰是紫色的,连松柏都成了紫色的,山岩上到处都留下了打斗的痕迹。
释魔帝慌了。
这漫山遍野的紫色,便是传说中的紫霄灵珠留下的。
莫非……莫非是那南天司抢在他之前来过这里?
澈儿呢?她……她在哪里啊?!
释魔帝立即动用魔力以意念搜索整个山谷,终于在附近找到了仅有的两个活物。
他想也不想,立即赶了过去。
一片柏林之中,他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在他身边,但那两个人都不是澈儿!
释魔帝冲到那个坐着的人面前,一把抓住他大声喝问:“她人呢?”
那人摇了摇头。
“你是……”释魔帝惊奇地睁大眼,“……魑鬼?”
那个男人是个独眼,前额上有着一个“魑”字,正是魑魅魍魉四鬼当中的老大。
“你……你们是怎么搞的?”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释魔帝怒气顿生,他狠狠地摇晃着魑鬼,目光如刀,“澈儿不是你们的主人吗?你们怎么不看好她?!现在她人不见了,你却一问三不知……有你这样的鬼仆吗?”
见他不言不语,释魔帝更急了。
“你……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就你一个?其他的人呢?”
魑鬼的脸上总算有了动静。
“他们……他们都不在了……”说完竟突然像孩子一般呜咽起来。
释魔帝心里一惊。
四鬼死了三个?是谁有这般功力?那次在小树林里和四鬼交手,虽然只是点到为止,但释魔帝也知道四鬼绝非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南……南天司……”魑鬼哭着从嘴唇里抖出这几个字。
果然是他!
见他伤心欲绝,释魔帝心里不免有些懊悔,他赶紧扶着魑鬼坐下,急切地问:“究竟怎么回事?慢慢说……”
“大小姐和白虎星君从长安城游玩回来,没想到一进白虎居便碰到了南天司,白虎星君和他打了起来,之后大小姐又把我们叫出,我们与南天司过了千招不分胜负,没想到突然一阵箫音袭来,我们四人露出破绽,那……那南天司突然用了宝物,白虎星君救了我一命,可其他人却……却……”他说不下去了。
释魔帝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又把目光转向了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正是白虎星君。
魑鬼又继续说道:“等我醒来,南天司和大小姐都没了踪影,我找到了大小姐的娑罗木,然后在旁边发现了白虎星君……”
他拿出了那根木杖,释魔帝浓眉紧锁,一时没了主意。
四鬼是依附在这娑罗木杖上的,澈儿丢下了她的手杖,四鬼自然也无法再得知她的行踪。
“她会不会是被南天司带走了?”释魔帝问道。
这无疑最大的可能。
魑鬼摇了摇头。
释魔帝走到白虎星君身边蹲下,一检查发现他已奄奄一息,想必是在恶战中也身受重伤。
奇怪的是,他的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伤痕,虽然气息微弱,但天神心境却依然完好。释魔帝想起自己在枉死城曾经拍中过他一掌,而那天在小城里见到他时却气色尚好,想必是澈儿以自己的功力替他疗了伤,但现在的白虎星君……
“魑鬼,你可曾替他治过伤?”释魔帝问道。
“不曾治过。”魑鬼摇头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释魔帝皱着眉又将目光移到白虎星君身上。
看到他的脸时,释魔帝愣住了。
有人把白虎星君的左眼给取走了?
澈儿恢复知觉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华丽的床上。
她这是在哪儿?
白大哥在哪儿?
她的眼前猛地闪过了那双褪色的金瞳和惨白的脸。
不!这……这不是真的!——白大哥不会就这样死掉的!
“啊,你醒了。”
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对她说。
在这宽敞的房间里,原来还有别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
那身形体格……还有那声音……澈儿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不过……这男人背手而立的姿势,倒真的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澈儿突然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来了。
是在白虎居——
那天当她和白大哥回到白虎居时,就发现有个男人以同样的姿势站在内堂。
他便是将白大哥逼上绝路,一心想要致他于死地的南天司!
“把白大哥还我!!”
澈儿跳下床朝他冲了过去,她才不管什么实力悬殊,这人将白大哥整得这么惨,她只想揪住他的领子给他几个响亮的耳光!
“你就这么想见你的白大哥么?”
他转头望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到他的脸,澈儿突然僵住了。
这……
宽阔的前额,杂乱浓密的眉毛,粗硬如戟的虬须,还有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瞳——
这不正是白虎吗?
“白……白大哥?”她呆呆地叫了一声。
“你已经整整昏睡三天三夜了。”他笑道,“想不想吃点东西?”
“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半响才说,“你没受伤?——我明明看见你被……”
“澈儿,你大概是做了什么噩梦吧。”看到她一脸惊疑,他又笑道,“不过已经没事了,有我在这里,不会出事的。”说完朝前走了几步,张开双手像是要将她搂在怀里似的。
可澈儿却不知怎的,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
“嗯,你怎么了?”他眯了眯眼,“澈儿,你不认识我了吗?”
澈儿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一脸关切地想要过来扶她,可她却慌乱地朝床边缩去,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一模一样的身材相貌,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她根本看不到他在想什么——
这个人不是白虎!
咣!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朝门口望去,却看了一个红衣女子,她的脚下散落着碎片和热汤。
“放开她!”那红衣女子低叱一声,身影闪到他们中间,张开双手拦在那男人跟前。
“你……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你走!”她以主人的身份下了逐客令。
“是我把楼兰公主安置在这里的,凭什么我不能见她?”他冷笑一声,“我见你是女人,照顾她会方便一点才派人将她送到赤霞宫。你倒好,关起门来不让我见她,该不会是想对她动用私刑吧?”
“住口!”红衣女子喝道,“对她有所企图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你不也是一样吗?我把她送到赤霞宫里不正合了你的心思?她是白虎星君的女人,也就是你的情敌呢……居然输给了一个小丫头,很不甘心吧?”
啪!
他的话被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
“你给我走!我不要再见到你!”她怒道。
他摸了摸嘴角,舔了舔指尖上的血丝。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他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我会在南天大殿里等你。”
说完这话他的身影开始变淡,最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红衣女子擦了一下脸,转过身来。
澈儿与她四目相对。
她是个异常美丽的女人,然而孤寂的神情和哀伤的眼神却给她的艳丽抹上了一丝凝重,一看到她澈儿便知道她不曾真正笑过,或者是极少。
她对着澈儿凄然一笑,眼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澈儿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个曾经在她的梦中出现过的女人,便是赤霞宫主朱雀仙子。
而刚才那个男人在临走前说“我会在南天大殿里等你”
那,他便就是那南天司了?
那个诡异的面具下,怎么会是一张和白大哥相同的脸?
简直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南天司和白虎星君,他们原来是孪生兄弟?
她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
也许,只有朱雀仙子才能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朱雀仙子又会怎样对她?
澈儿突然打了个哆嗦。
不知怎的,她猛地想起了白大哥曾经问她的话:你确定,那镜子里照出来的人真的是我吗?
她在紫澜镜里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背上一股凉意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