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心愿 ...
-
孩子们脸上流露出喜悦的笑容，扬起的笑脸仿若触手可及，欢呼如浪潮般在人海中起起伏伏，无数花瓣自高楼坠落，纷纷撒撒。
早已闻声的歌女们拨开窗户注视着下方游行的队伍，赵清衢跨着高头大马在万民簇拥下向前行，留给身后一个背影。
人在志得意满时连背影都令人无比着迷，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视线执著般追随着她的背影一直向前，眼中只剩下对方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渐渐变得萧条直到消失不见，再回过神来周围已然换了幅模样，而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执著地凝视着对方的背影。
赵清衢背对着他，远远的，他与她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仿佛永远也追不上，那背影显得毫不留情，几近冷酷。
冷风穿过大道，吹得人一颤，他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哪里还有人群、欢笑？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彷若世界末日，周边的高楼、民宅全部隐入黑暗，显得大道无比宽阔寂寥，如同末路。
“嗒嗒——”清脆的马蹄声终于停了下来，马被勒停在那里，梦中那个永远不可能回头的人，只能看到背影的人，在天昏地暗中转身看向停在原地的他：“你不走吗？”
暗光从她身后穿过可以看到她柔和的笑意。
余也下意识向前两步，呆呆地看着对方，后知后觉回答。
“走。”
泪花在他眼眶中闪烁，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不要——”
“不要……”余也泪流满面，几乎乞求着摇头，呜咽，“不要……”
不知道什么时候，场景又变幻了，赵清衢虚弱地倚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血线，衣摆上堆满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红色漫延到地上近乎把她圈了起来，这全是她的血。
余也的手握着手帕，为赵清衢擦着血，远远看去他的手臂像是在颤抖，离近了看才发现是错觉，他为赵清衢擦拭的动作带了股狠意，重重拿起，轻轻拭去，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逃避现实，得到片刻虚幻。
赵清衢的手抚上余也的脸，衣袖顺势往下划，瘦削的手臂上满是血痕，触目惊心，她张着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余也流着泪，眼前越来越模糊，他于天地间发出最后的哀鸣，不要……不要——
“——轰隆隆”沉闷的雷声乍起，刺眼的白光透过窗子斜刺进来，余也从梦中惊坐起，雷光转瞬即逝，豆大的雨滴随之落下来，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
外面行人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余也定了定心，只是一个梦，一个梦而已，他心想。
他刻意忽略了那些急躁和不安，这般安抚地想。
却不料下一秒，“砰砰砰！”门被敲响了，来人仿佛有什么急事，敲门声急促且杂乱。
余也披上外衣去开门，只见对方在瓢泼大雨中不知说了什么，嘴一张一合。
哗啦啦的雨声作背景音，余也久久没回应，直至雷电再次响起，天边一闪而过白光照射出他惨白的脸庞，表情惊疑不定。
很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咔。”
隐藏在最深处的古钟缓缓转动指针，底下钟摆顺势摇晃了下，“咚——”幽长的余音回荡在空气中。
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
顾晏清坠入无尽的黑暗，天旋地转，他不断地下坠，如坠阿鼻地狱，遍体生寒，他闭着眼，无意识地皱眉，眼睑似是翕动了下，就在他即将醒来的这一刻，突生异变！
下降速度变得无比急促，风速化作无形的利刃尽数向顾晏清攻击，他神色平淡，无知无觉地处在寒光剑雨中，衣摆随风翻飞上面全是被风刃划出来的口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例外地有四五道伤口，脸上也被割出了细小的伤口，在急促的风速下浅浅乍开，他紧闭双目，睡得极不安稳，头无意识地向左偏了偏，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中突然发出点点微光，那点光亮如赫卡忒之炬，照亮了未知的方向，微光若有若无地照拂在顾晏清身上，只见顾晏清紧闭的双目缓缓舒展，好似有一双大手抚去所有的不安，柔和的金光映照着顾晏清恬淡无波的脸，眼下的水湘榭玉印遥相呼应般微微发亮。
他侧躺着，鼻尖朝下，睫毛在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唇自然并拢着，肩与颈间随着侧躺的姿势紧绷出漂亮的线条，形成的折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这微光正是从顾晏清腰间发出的，那是一枚偶然间从储物袋里抖落出来的蓝色鳞片，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仿佛在守护着顾晏清一样，下降的速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黑暗从顾晏清周围迅速掠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骤然提速的速度预示了一件事——快到底了。
按顾晏清下坠的速度来看，他这一路降落的距离至少达到了惊人的几万米，人类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从几万米的高空起跳，无非只有一种结局，死亡，死得不能再死了。
即使顾晏清是个修士，但在他陷入昏睡并且只有半分灵力甚至连佩剑都召不出来的状态下，和肉体凡胎没什么不同，顶多他的体魄强盛，可以死得完整点。
疾促的风速从耳边掠过，飘飞他的发丝，金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牢牢护住了顾晏清的心脉。
百米。
八十米。
七十米！
……
五十米！
顾晏清与那看不清的地面达到了惊心动魄的五十米，稍有意外便会加快他的死亡。
从百米到十米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更何况从五十米到地面？凶险万分！这是所有生物面对巨大的危险时，第一时间浮上心头的感觉，紧接着他们还未完全意识到这种感觉便被危险吞噬了。
近地面涌起的剧烈气流翻飞顾晏清的衣摆，风力强劲到连皮肉都在颤抖，在这极其危急的时刻，顾晏清眼睫似是动了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与地面的距离仅余八米！八米什么概念？以他现在下坠的速度，八米都不需要一秒，这是千分之一秒间所要面临的避无可避的死亡！
八
七
六
……
顾晏清似是想睁开眼，他竟然在这一极其短的瞬间内召出了天枢剑！他紧握着剑柄，剑身上全是淅淅沥沥的血，自手心向下流，他不惜燃烧精血将剑强行召唤了出来，鱼死网破。
五。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四。
耳边似乎响起了歌声，遥远的天空之上好像有一道门，天国的钟声被敲响。
三。
巨大的气流向下冲击，能将所有山川夷为平地。
……
……
世界仿佛陷入了寂灭，一片黑暗，凛冽的罡风散去，露出下方的场景——
沉寂的黑暗中亮起了微光，循光源看去，不知从何处飘来金莲花瓣自上方飘落，如幻光，花瓣落在顾晏清的发间，他身下是点点微光幻化成的透明金莲，莲静静地开在那里，像是在守护着他，手中的剑早已归鞘，连血痕也毫无踪迹了，一切惊险仿佛幻觉。
无尽黑暗的最深处盛开着一朵金莲，如梦似幻，恍惚中似有梵钟响起，面前展现出一幅全然不同的场景，蔚蓝的天空，白云，随着钟声响起，前面就是传说中的佛都圣地。
——
顾晏清睁开眼，他撑起手臂，发丝从臂弯中散落，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他模糊地看到了铺到地面上的青黑色石砖，面前的地面仿佛在左右摇晃，顾晏清恍惚般起身，瞳孔还未完全聚焦，他左右环视一圈，眼中只能映出白茫茫的雾气，雾气后是模糊的轮廓。
等到瞳孔聚焦他眼前终于清晰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大的殿宇，墙体呈青黑色，与地面浑然天成。
这是哪？没等顾晏清生出疑问，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恭贺道友，通过了幻境。”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带着丝被忽视的不满，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顾晏清循声看向前方，只见一个男人坐在高台上，他背靠一把用玄石做的宝座，宝座上刻五爪蛟龙盘云纹，男人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他高高俯视着顾晏清，像是在打量着这个陌生来客。
“许久没人来了，想必你已经听说，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心愿。”
顾晏清看着对方，宝座上的男人赫然是之前顾晏清和贺安所注视的主角之一，余也。
幻境里的故事戛然而止，引起了整个空间的四分五裂，以至于顾晏清和贺安没有分出胜负，他上一秒还注视着故事的走向，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坠入黑暗，来到这个地方。
余也黑沉沉的眼眸看着顾晏清，他盯着他：“你想实现什么心愿？一夜登顶的修为？传世的天灵地宝？”
“还是……”余也向后靠了靠，他看着顾晏清，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成仙？”他缓缓吐出了那个所有人为之癫狂的字眼。
“你想要实现什么心愿呢？”余也话锋一转，语气轻柔，似是引诱，黑色的瞳孔里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顾晏清眼前逐渐模糊朦胧，他似是被引诱了，不自觉开口，喃喃道：“心愿……”
“对。”余也见状闪过一丝笑意，将语气放得更加轻柔，淳淳善诱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
余也饱含期待地看着顾晏清，对，就是那个，说出那个字。
“你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余也的声音在顾晏清耳畔响起，如魔鬼的低语。
顾晏清仿佛陷入了欲望的漩涡，一副不清醒的模样：“想要……”
“心愿……”
余也高高在上地看着顾晏清，笑容中藏着深深的恶意，世人就是这样，汲汲营营，贪得无厌，令人唾恶，没有人能逃脱，他想起以往走到这里的修士，眼中裸露的贪欲源源不断，填不满。
他们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殊不知这里并不是能实现心愿的摩尼宝珠，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城，余也笑意更深。
元婴修士吗？你的灵力我就收下了。
余也眼底印出顾晏清被迷惑的面容，只见面前人的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结局……”
余也顿觉如天籁之音，等他反应过来却一愣：“啥？”
只是下一秒！电光火石间，余也只见一道剑影疾速袭来，情急之下他借力而起反脚将宝座踹向对方面门，凛冽的剑光将那座重达一百公斤的玄石椅给砍了个对半，余下的剑光还顺势划伤他的脖颈，余也阴沉着一张脸，果然不能小觑他。
寒光一闪！分裂开的宝座后露出浮在空中的顾晏清，他发丝被冲击的气流带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余也，薄唇道：“我说，结局是什么？”
他眼神冷冽，哪里有一点被迷惑的模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