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天枢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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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了”妞妞说。
话音刚落，窗外风卷云涌，云层翻涌成巨大的黑色漩涡云压在村子正上方，原野上齐茬的草被风吹得猛烈飘动，一道刺眼的雷电霎时应势而下，噼里啪啦地将天空撕开道口子，光亮短暂地曝光了妞妞的侧脸，黑白瞳仁的大眼睛静静地盯着顾晏清，有股森然的鬼感。
天上蜿蜒的雷电稍纵即逝，屋内又重新回归黑暗，妞妞兀自看着顾晏清，没人知道这个琢磨不透的男人现在是怎么想的。
“啪嗒”——
一片寂静中桌上的烛台倒了，火却还在幽幽地燃着，而顾晏清竟然淡淡地笑了起来，妞妞的瞳孔细微地放大。
季了听像是要说什么一样，顾晏清准确地将眼神投向季了听的方向制止他，那是一个非常强硬的、不容置疑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一般。
眼风不经意间扫到贺安时，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不赞同感，像严厉的师长对你居高临下的蹙眉，没等贺安读出剩下的余味，顾晏清便毫不留情的收回了。
“他现在在哪？”顾晏清说。
仿佛一声惊雷在空气中平地而起，禾塘急忙飘过来，挡在妞妞面前说着什么，
“是不是弄错……”
顾晏清通通当作听不见，他只盯着妞妞，又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在哪？”
妞妞目视着顾晏清沉默，她其实不想告诉顾晏清的，但是嘴上却不由自主的改变了口型，尖牙一咬舌尖：“南边。”
南边那片草地下。
只觉一阵风吹过，再看向季了听的座位时已经空了。
顾晏清刚想说点什么，却忽然顿住了，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转头看去，有种强烈的牵绊隐隐作痛起来，整个人仿若进入某种境界，视周围为无物，目光直直地穿透墙壁看向天际。
……断掉的那根线回来了。
“哥，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妞妞站在窗边晦暗不明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禾塘环抱胳膊，倚在一旁的墙上，他没回答，只说：“后悔，又为什么告诉他们？”
妞妞眼中似乎有一丝不甘心，
“瞒不住的。”
尽管妞妞不喜欢顾晏清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顾晏清敏锐得令她心惊。
顾晏清明明白白传达出来一个意思——你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当初会没找到程微？
空中好像有根无形的线扯着妞妞的食指一动，她恍若未觉，妞妞的眼底是原野上顾晏清和贺安的身影，黑色的漩涡云向两边散开，无数天光争先恐后地投落下来，一时如临圣光，连上天都明白谁是它寻觅了千年的归宿。
天色异变，顾晏清抬头看，光线顺势滑落到眼尾的淡金色莲花印上，他转过身来看向贺安，风声猎猎吹起发丝飘向天空，贺安恍惚间以为那枚在天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莲印是落下的泪珠。
他心中一抽，下意识抬手想为对方拭去那滴脆弱的泪，只是再一眨眼却看到对方冷淡的脸庞，僵在半空中的手指猝然放下。
顾晏清望着天际，心中有一种模糊的呼之欲出的感觉，像是在隐秘地期待着什么，只见一道刺眼的光芒在天边闪现，绽放出强烈的白金色！
巨大的光波爆炸冲击到四周，草地、树木、河流……痛苦到面目全非地呐喊，曝光拖拽出白色虚影，空间近乎扭曲，时间纬度好像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恍若世界毁灭，这样无声的状态只维持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
那道光芒像是有感应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向这个方向疾来，所经之地狂风席卷，几乎要掀起房屋、草皮来，天地颠倒。来势如此之凶的光芒终于停下，缓缓降落到顾晏清面前，天地被衬得暗了一个度，只剩下面前光芒四射的剑。
这是我的剑，顾晏清意识到，他胸口有无数模糊说不清的情绪挣扎着想要宣泄出来。
剑见顾晏清久久不动，它疑惑地向前了一点，一改刚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高贵冷艳形象，乖巧地停在顾晏清面前，小声地嗡鸣了一下。
顾晏清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他正视着这柄剑，随即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握住它，无数时光碎片飞灰而去，千年寻觅化作守望，那一刻心中有什么东西稳稳落地了，积久的云层瞬间四散，露出一碧如洗的天空，顾晏清吐出口气。
这是我的本命剑。
此剑名唤天枢，妞妞所拥有的能力便是借它所为。
顾晏清垂眸看着不住向自己手心里蹭的天枢剑，从头到尾都表达着亲近之意，他握紧了这柄剑，天枢剑几乎是高兴极了，在顾晏清手心嗡鸣一声，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委屈，过了这么多年主人不认识我了。
妞妞将这幅场景尽收眼底，她后知后觉动了动食指，随后缓缓握紧拳头，心中笑了一下，没出息，见主忘义。
与此同时
“轰隆”一声巨响，村口那个屹立千年的槐树轰然倒地，南边天空被外界撕出口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真正的尘世光景。
不作虚伪的阳光从破口处照射进来，如同井底之蛙头一次看见光亮，里世界的日光终究不比真正的外面的阳光，始终隔着一层薄膜，令人摸不清现实还是虚妄。
妞妞已经数不清究竟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阳光了，她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今天这幅场面了，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妞妞眼中仿佛看到里世界化为泡沫升腾到上空消失不见的虚影，有种终于得偿所愿的如释重负感。
残破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御剑而行的仙人，顶着天光，一律身着白衣，佩着标准的宗族标志，乍一看以为天神降临，衬得这个世界暗了几个度，为首的男人面上隐隐有肃杀之意，眉间好似含着一抹无人能融化的坚冰。
掘地三尺下的冰棺里躺着只会在回忆中出现的程微，过了百年，程微还是少年模样，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停止了，程微面容安静，身上还穿着当初离家时的薄青色衣衫，他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岁月静好地像睡着了一样。
男人一手托着程微的脖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张与程微七分相似的脸上闪过一丝浓重的痛意，男人横托起程微的身体，随后点墨似的眸看向季了听：“了听。”
冷如冰泉激得季了听一愣：“凌叔。”
季了听从来不知道那个记忆中永远不动声色的微家长子、所有人眼中不会出错、活像个标准答案的微凌脸上还会露出如今这般神情，尽管只是一闪而过，季了听恍惚间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的话，微凌会深深地抱住程微。
微氏与季氏是世世代代的故交，地位自然也不同凡响，顾晏清当时有猜测程微可能与微家有点关系，因为画中像的程微衣衫上有霓裳阁的暗纹，不明显，却被作画者仔细捕捉到了，而这霓裳阁又是微氏旗下产业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霓裳阁只做女衣，除非是内部族人。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是霓裳阁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真正少东家。
季了听与微凌辈分差的很大，他不熟悉微凌，却很熟悉程微，不，或者说是微程，尽管他和微程的辈分相差同样大，但是微程是孩子堆里面的孩子王，他从小就是听着微程的故事长大的，微程异常受小孩子欢迎，简直受欢迎到不正常的地步。
微程走的时候还和他拉勾说，下回带你一起去，你现在还太小了，季了听当时确实小，还在呀呀学语的年纪，当时没记住呀呀学的语，反而记住下回带你一起去了，近二十年的分离，换算成里世界的时间流速就是百年岁月，微程在此沉睡百年岁月，这一刻终于归家。
微凌御剑在半空中，手上横抱着微程，远远地这位传闻中不近人情的微家长子朝顾晏清他们稍一颔首，随即一行人消失在空中。
里世界的界限也随之模糊化，与现实接壤，那个隔绝外界的屏障成了虚有其表的框架，只剩下残影，有什么东西在地表下面渐渐坍塌了。
埋葬在这片土地下的数千冤魂终于脱离里世界的桎梏，齐齐发出呐喊，地面上沁出点点金光，升腾至空中，半空中早已金光漫天，如无数萤火虫一般，泛着圣洁的光升腾至虚空中，直到看不见。
仿佛无数动画中主角打败反派的大结局一样，天空零星几缕云，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无差别地洒落在所有人身上，洒落在原野上，洒落在泛着露珠的青草上……
象征着新生的日光拂向守在外面的都子舟，都子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后跟了一堆羽林卫，太监站在两侧，温顺地为皇帝支着华盖。
都子舟抬眼看着空中离去的身影，半晌没回过神来。
没有人知道这位帝王滞留在空中的目光代表什么。
都子舟维持那个姿势直到僵硬，良久他才转身，沉声道：“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都子舟不怪程微没有回来找他，真的不怪吗？四个四季的轮转，1461天，小孩子有这么长情吗？都子舟母妃都感叹当年不该让程微走那么早的，他其实内心是隐隐期待、怨恨的，都子舟完全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光鲜亮丽。
妞妞将胳膊向后两手交叉抻了下，她眯起眼睛，接受阳光的洗礼，妞妞余光瞥见顾晏清的眼神，
“怎么，没想到我也是魂体吧！”她得意洋洋。
顾晏清看着她在阳光下渐渐透明的身体，小女孩脸上洋溢着一种暖意。
“……没想到。”
妞妞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终于有一件事没被顾晏清看破，成就感在妞妞心里油然而生：“不然谁能不吃不喝活这么久啊。”
“这还是托了小光的福呢，来，让我瞧瞧小光呢？”
小光高冷地躲在顾晏清后面不说话，虽然它也不能说话，顾晏清感受到躲在他身后的天枢剑，一瞬间明白了妞妞在叫谁，他不禁在心中笑了下。
……小光，妞妞真是个外号鬼才，鬼机灵的鬼。
天枢剑明显嫌弃这土得冒泡的外号，它要是化为人形，嫌弃之意简直溢于言表了，可惜它面对的是一个具有恐怖破坏力的小孩，妞妞不懂，也不想懂，她找，它就躲，直接飞到了半空中。
妞妞眼中一抹狡黠：“我现在可不是实体状态了，我也能飞。”
“小光，你在地下睡太久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妞妞发现追不上，于是发动了技能一，喋喋不休：“小光，你可不能这样……”
天枢剑一律当听不见。
妞妞眼珠一转，联动触发技能二，胡言乱语：“你忘了当初是谁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了吗？”
天枢剑充耳不闻。
电光火石间被动触发妞妞的技能三，气急败坏，妞妞学着印象中大人的口吻：“小光，你这是……”
“这是……翻脸不认人！”妞妞脑筋急转弯下搜刮出一个词。
“对，翻脸不认人。”妞妞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越琢磨这个词越觉得自己是天才，非常恰当，于是技能三发动到一半，失败。
妞妞又开始了喋喋不休、胡言乱语：“我们这些年的交情都打水漂了吗？咱俩当初还一起玩过家家，你说你要当妹妹，我本来也想当的，但是你喜欢我就让给你了……”
天枢剑防御失败，天枢剑无能为力，天枢剑受不了要找主人的庇护，可是它那刚认回来、还没捂热乎的主人早就被身边的小白脸给挟持了。
天枢剑天塌了，一棵没人要的小白菜在寒风里颤抖，还要抵御洪水猛妞的侵害。
“小光……”
天枢剑来不及缅怀，土到冒泡的外号带着长长的波浪号来找它了。
1024简直啧啧称奇，没发现妞妞还有当戏精的潜力。
微风轻柔地拂过脸畔，托起飘扬的发丝亲吻，底下的人正安然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单口相声，禾塘被逗得发笑，他看着妞妞，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来自兄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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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氏
一阵烛火摇晃，仆从得了示意推门而入。
暗室里只留了两簇烛火，仆从稍稍抬头在微弱的光亮下窥向这位平时不声不响的二公子，暗自心惊，这位二公子低调惯了，以至于让人忘记他才是玉氏真正的幕后掌权人。
仆从慎重开口：“二公子。”
“长老说有要事相商。”
烛火微动，拉长墙上的人影，玉灵台大部分脸隐在暗处，神色不明，他手上执着枚铜钱，眼下赫然摆着一副刚占出来的卦象。
仆从垂手而立，半晌，才听见对方开口道。
“知道了。”
仆从松了松站麻的脚，恭敬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