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计划》Bergamot

33、第三十三章 物是人非事

　　一线曦光从地平线上遥遥升起，天色大亮，经过千年岁月的村庄在此刻终于透出一丝死寂，早在很多年前，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落在妞妞的眉心间，她无知无觉地抬起头来与时空洪流后的妞妞遥相对望。
　　冥冥中，上天早已在暗中给出预兆，千年枯骨化作粉尘随风飘散，无数冤魂埋葬在这片土地下，永远不见天日，余留妞妞一人。
　　物是人非。

　　尘封在黑暗中的曙光终于穿越千年姗姗迟来，最终降临在妞妞身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因为天光罩上了一层柔色，妞妞环抱着手臂侧过脸去，不说话。

　　“……并没有恶意。”冷风从禾塘的脸侧穿过，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剩他说话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他收回看向妞妞的目光，那目光里是说不出的情感，化作夜色中缓缓流淌的水，悲凉，与之相对的，语气是对妞妞不容置疑的维护。

　　几人对峙的场景暴露在天光下无处遁形，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令人胆寒的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干冷的空气吹得人脸皮发疼，此刻才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整个世界里竟然只有他们几个活人。
　　一抹墨色洇深了顾晏清的眸色，他看向禾塘以及余光瞥见妞妞小小的身影，那小小的身影倒映在顾晏清眼瞳深处，莫名的令他久久不能忘怀。

　　—

　　“呲”——黑暗中亮起一束火光，光影摇晃着顾晏清的侧颜，落在他眼眸深处，最终化作蜡烛的焰心立在不远处的烛台上。
　　1024悬浮在顾晏清的旁边，从1024的视角看去，顾晏清的视线落在妞妞身上，他正在注视着妞妞。

　　蜡烛幽幽地燃烧着，一线弧光划过妞妞，形成奇怪的三角站位。
　　顾晏清的面容被笼罩在晕黄的烛光里，勾勒出轮廓的虚影，他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是一袋被拆开的油纸包——季了听余下的最后一袋桂花糕终于不负众望地英勇献身给了妞妞大王。

　　妞妞抬起猫儿似的圆眼，有种懵懂的感觉，腮帮子却吃得鼓鼓的。
　　1024不由得谴责地看向妞妞的监护人——禾塘：“瞧给这孩子饿的。”

　　禾塘半透明的魂体正飘浮在空中，浑然不知道1024对他发动了谴责攻击，他打了一声喷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总感觉背后有人……

　　一幅画像凭空出现，幽幽烛光里顾晏清问：“二十年前他来过这里吗？”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
　　妞妞舌尖一舔嘴角的桂花糕碎，像只神态可掬的小花猫：“没有，但是……大约一百年前他来过。”

　　里世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快，一百年前，程微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这个看起来 刚入世的少年站在村口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进去歇歇脚。
　　平静祥和的村子里透着别样的怪异，程微敏锐地察觉到草丛里、一些肉眼看不到的阴暗处在窸窸窣窣地涌动……

　　程微转过头来，吓一激灵！

　　——一张大脸猛得怼了上来，程微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他这才发现自己被村子里的人围了个圈。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村民悄无声息地就将他围住了，程微扫过这些村民，各形各色，男女老少，沧桑的、年老的、年幼的面庞近在咫尺，无一例外的是脸上都有种呆滞感，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无数双漆黑的眸子鬼魅一般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

　　程微眼底的琥珀色微微发亮，随后他撇开眼，食指挠了挠脸，掩饰尴尬：“我想在这里歇歇脚。”
　　“好啊——”村民们维持着怪异的笑容，异口同声地说，口形甚至都是在同一时间张合，无比诡异，一股透心凉的阴风从身后吹过，天色暗了一个度。

　　禾塘那时候因为缺失的一缕魂魄昏昏噩噩，陷入地底的黑暗中，妞妞还只是个未脱稚气的孩子，她毋庸置疑地对这个千百余年来第一个闯入村子的外来者感到好奇，妞妞怯生生地趴在村民的身后，向外探头。

　　程微早年间对付妖兽所练就的洞察力炉火纯青，他怎么没能发现一只小花猫在向外界伸出肉垫呢？
　　程微几乎是一眼就捕捉到了妞妞的视线，小女孩睁着黑葡萄大的眼睛，试探性地探出头，小脸无辜，看上去与周围格格不入。

　　下一秒妞妞接触到程微的目光，像是被电到一样，立马缩回头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妞妞的心智一直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她的母亲常常眼含笑意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再慢一些长大吧，这样纯粹无忧无虑的时光以后很少会有了。
　　只是妞妞当时不懂其中蕴含的深意，也不知道她这个小名是全家人对她的期望——永远像个孩子般快乐，等到妞妞长大了一些，从一个小树苗变成了一个大一点的树苗，她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认知，懵懂的认知。

　　……小名好幼稚啊，妞妞这么跟娘说，口气里满是小女孩抱怨似的撒娇，所以她即便经历了大变故，也不会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意图，手法拙劣得一戳就碎，因为没有人教她了。

　　往日的时光遥远的像前世今生的幻梦一般，妞妞偶尔想起来的时候都感到惊异，自己竟然还有这种时候吗？

　　妞妞眼中落下程微的身影，琥珀色的瞳色似笑非笑，只听琥珀眼睛开口道：“他们都是由你掌控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妞妞警惕地看着这个微微弯下腰的外来者，她对不熟悉的人抱着天然的提防之心，不假以辞色。

　　只是没有人告诉妞妞，她的那双大眼睛常常令人蒙蔽双眼，以为她如表面一样乖巧。它帮她在寒光剑雨中波澜不惊地淡然插缝穿过，片雨不沾身，具体表现为，妞妞经常见到她娘上一秒怒发冲冠抄杆子就要给她来一顿竹杆炒肉时，下一秒便奇迹般平静了下来，娘揉了揉太阳穴，向她摆摆手，去玩吧，口吻中颇有种哄她的意思，妞妞简直受宠若惊，立马就依照女王殿下诏令，心大地去玩了。
　　妞妞不知道其中背后的深意，全得益于这双黑葡萄般的大眼，她侥幸逃过了无数次有惊无险的挨揍，妞妞心中还在无知无觉地庆幸我真幸运，甚至有点美滋滋的，压根没觉出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程微也不出所料地被萌蔽了，他正视着面前的这个小萝卜丁，解释道：“因为他们的表情、行为都太过于僵硬了，不像活人。”
　　而唯一的有活人味的你，就可想而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了。

　　妞妞若有所思，程微不会知道因为他的这句话在很久之后某一天，妞妞摸到了关窍，将傀儡变幻地生动鲜活，以假乱真，连顾晏清都险些被瞒过去。
　　妞妞不知道这个琥珀眼睛闯入这里要干什么、有什么目的，总之程微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妞妞以一种警惕的目光观察着程微的行为，她自己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程微身上，只是等妞妞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在暗处看向程微了，妞妞不自然地攥紧手中的兔子，她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要在这里搞破坏，妞妞在心里这样说。

　　妞妞以为自己眼中伪装得很好的警惕之色落在程微眼里是未出世小兽的探求，可能是程微身上有着天然吸引小孩的魔力，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程微看了妞妞一眼，妞妞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不由自主地从暗处走出来，妞妞呆了，她伸出双手，手心手背左右翻了一下，奇怪？刚才怎么回事？

　　妞妞戒备地看向程微，她故作勇气地迈着小碎步走向程微，怕什么？我才是拥有傀儡术的人！妞妞心中给自己打气。
　　经过妞妞这几天的观察，程微每天都很忙，但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等妞妞走近了，她心中好奇地注视着这个人的侧脸、偏直的鼻背、微微下垂的眼睑……程微动了动眼珠，剔透的琥珀瞳孔看向妞妞，那眼神里莫名有种安抚的意味，妞妞忍不住与他搭话：“你在找出去的路吗？不要白费力气了，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了。”

　　程微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眼底的琥珀色微微发亮，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唔”了一声：“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时的妞妞隐约察觉到他浅显的话语中有着更深层的含义，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潜藏在黑暗背后的幽微，化作一抹琥珀色映刻在妞妞的脑海深处。
　　程微扭过头看妞妞，他像是从刚才旁若无人的境界中出来了一样，有种落到实地上的感觉，妞妞想。

　　这个琥珀眼睛的瞳膜上落下一点光亮，凝开化成一汪清浅的水，拇指盖大小似月牙湾，焕发出奇异的光彩。

　　程微眼含一丝笑意地看向妞妞，这几天他不是没有感受到妞妞的视线，只是程微每每似有所觉般看向妞妞所在的地方时，妞妞立马炸毛到尾巴翘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咻——”的一声缩回掩体后面，如此反复，跟他在玩捉迷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