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这样》栀子知夏

4、你可以不用太坚强

　　到许清逸身边的人群散去大半，陈于才拉着沈砚，生气的朝他走去。
　　许清逸抬眼，第一眼便看见了陈于，但是知道看到了旁边的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硬的冰层，目光更是径直扫过陈于，落在了他身旁的沈砚身上。
　　“喂！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理都不理，什么意思？”陈于气鼓鼓地质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许清逸不耐地瞥了眼沈砚，挑眉反问：“这是你新交的朋友？”
　　陈于却不恼，反而带着几分挑衅的俏皮：“对呀，谁让你不回消息。我只能多交几个好朋友了。”他故意顿了顿，语气轻快，“还别说，你挺受欢迎的。”
　　沈砚看着许清逸冷冽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脑海里瞬间闪过“真爱降临”的念头，又迅速被现实击碎——他只是个无法被标记的Beta，连奢望的资格都没有。
　　“我在一班，想见我，随时可以来。”许清逸语气不冷不热，丢给陈于一个复杂的眼神，便转身离开。
　　沈砚打了个寒颤，凑到陈于身边低声说：“小鱼，你这个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
　　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大大咧咧：“没事，他就这臭脾气，天天摆着张脸，习惯就好。”
　　校门口的摊贩抢先一步点亮了灯火，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混着烧烤的焦香、奶茶的甜腻，织成了一张最鲜活的人间网。自行车铃铛清脆作响，车轮碾过路面残留的余热，带起一阵风，卷起几片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枯叶。夜风渐凉，带着刺骨的寒意。陈于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很冷？”许清逸余光瞥见，脚步顿了顿。
　　陈于点点头，一边哈气暖手，一边借着酒劲小声问道：“我有时候挺好奇的，咱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你为什么偏偏要和我做朋友？虽然才认识一年多……”
　　许清逸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声音低沉：“想知道？”
　　陈于点点头。
　　“因为你和我以前遇到的一个小男孩很像。”许清逸目视前方，眼神空茫，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在我最自卑的时候，他像个小太阳一样，帮我，理解我，把我一步步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那……你找到他了吗？”陈于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哎呀，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啦！一会儿哥请你吃饭！”陈于正想打圆场转移话题，却被许清逸打断了。
　　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重量：“找到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许清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仿佛将他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小时候父母离异，只剩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许清逸，你必须坚强！你是男子汉，要有担当！”姐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每一次想起，心头都堵得发慌。直到那天，陈于的出现，才像一道光，真正把他从那无边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小许？小许？”陈于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焦急。许清逸猛地回神，收回涣散的视线，强撑着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没事，继续走吧。”
　　陈于看着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快步跟上，轻声安慰：“许清逸，你其实不用太坚强的。有心事可以跟我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那一刻，许清逸觉得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都消失了。耳鸣声一片，他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只剩下陈于刚才说的那几个字——“你其实可以不用太坚强的。”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颀长，重重叠叠地投射在地面上。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晚风轻拂，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陈于一回到家，就看见妈妈正在客厅里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物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旧旧的行李箱里。
　　他心口猛地一紧，脚步都顿住了。
　　林茉玲明明说自己去车站就行，可陈于怎么可能放心，固执地要陪她一起去。妈妈拗不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路沉默到车站，冷风卷着寒意吹过来。临进站前，陈于眼眶微微发烫，拉住林茉玲的手，声音轻轻发颤：
　　“妈，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别舍不得，别委屈自己。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强忍着不舍，故作轻松：
　　“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天凉，别在这儿站着了，快回去。”
　　陈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失魂落魄地转身回家。
　　一进空荡荡的屋子，少了平日里妈妈忙碌的身影，他总觉得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轻得发慌。
　　他想起自己的日记本落在妈妈房间，便推门进去翻找。
　　“奇怪……我明明放这儿了，放哪儿去了？”
　　他自言自语，在床头一阵摸索，手指无意间碰到枕头下硬硬的边角。
　　抽出来一看，是两本陈旧的笔记本。
　　陈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翻开。
　　里面记的全是妈妈这些年的琐碎心事，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爸爸复杂又伤心的情绪，一笔一划，都藏着无人诉说的委屈。
　　陈于捏着本子，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他不甘心，又颤抖着往后翻了几页，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这一页上，字迹工整却透着无力，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父亲欠下的每一笔债务、日期、金额，全都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隐瞒。
　　而在最下方，那一行用红笔轻轻标注的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总欠款：200万元整。
　　旁边还有妈妈日复一日的小字备注：
　　本月还款金额、剩余欠款、利息明细、攒钱进度……
　　一行又一行，一页又一页，写满了她独自扛下的沉重与煎熬。
　　一股浓烈又刺骨的恨意，猛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陈于死死攥紧笔记本，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恨。
　　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恨他留下这么一笔天文数字的债，恨他抛下他们母子俩，让妈妈一个人扛下所有痛苦，从光鲜体面熬到满身疲惫，甚至要背井离乡、远赴外地去拼命。
　　妈妈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苦的。
　　都是因为他。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心疼、愤怒全都堵在喉咙里，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疯狂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些浸透了心酸的字迹。
　　原来妈妈一个人，扛了这么重、这么久、这么苦。
　　陈于攥着笔记本，僵在原地久久发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滚烫的心疼与无力。
　　不知站了多久，他猛地回过神，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他不能再让妈妈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立刻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个招聘平台，疯狂地搜索适合自己的工作。
　　发传单、端盘子、便利店兼职、后厨帮忙……只要能赚钱，他全都点了申请。
　　可接连问了好几家，对方一听说他还没满十八岁，都委婉拒绝，说不敢招收未成年人。
　　他不死心，又给一家附近的小餐馆发去消息，小心翼翼问招不招兼职。
　　消息显示已读，却再也没有回音。
　　希望一点点被浇灭。
　　陈于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肩膀无力地垮下来，满心的失落与无助涌了上来。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在又累又难过的情绪里，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