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31、绑架

　　自从上次把门禁卡给了程凛川，他就成了卓信的常客。
　　往常宋屿总让他直接上来，偏这人每次都找借口支使他下楼接，非要两人一起进办公室。
　　宋屿心里知道他这是故意孔雀开屏，却没辙。
　　“你都来这么多回了，还非得我接？”
　　宋屿按下电梯，无奈扶额。
　　“有什么关系？你成天窝在办公室，正好下来动动。”
　　程凛川语气理直气壮，进了电梯还往他身边贴，胳膊肘蹭着胳膊肘。
　　“知道了……”宋屿一字一顿，这人怎么比他自己还关心他的身体？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顶层。
　　午休的办公区里几个员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目光黏在两人身上：
　　“哎，那男生又来找小宋总了！”
　　“走得也太近了，看着关系就不一般。”
　　“小宋总脾气是真的好，偶尔说他两句还笑嘻嘻的，怕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吧？”
　　调笑声飘过来，宋屿的脸瞬间烧得发烫。
　　“午休时间闲的？赶紧趴桌睡觉，我关灯了。”
　　他走过去按灭顶灯，办公区瞬间沉进昏暗里，议论声才戛然而止。
　　宋屿拉着程凛川快步穿过办公区，进了自己办公室反手带上门，恨铁不成钢：
　　“我真得管管你往卓信跑的次数了！”他本就脸皮薄，这下全公司都要拿他俩打趣。
　　“为什么？我想来见小屿。”程凛川笑着看他，语气无辜得很。
　　以前这人明明宅得很，怎么现在恨不得天天泡在卓信？
　　“来可以……但你能不能自己上来？”要路过办公区，也太张扬了。
　　“那我迷路了怎么办？”程凛川铁了心逗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迷什么路……别揉我头！”宋屿比他矮一截，手臂胡乱挥着，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程凛川趁机把人揽进怀里，头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别闹……”
　　宋屿想推开他作乱的手，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程明谦。
　　宋屿眼神冷了下来。
　　“喂，小屿啊，最近过得怎么样？跟你哥还好吧？”
　　电话那头是程明谦的声音。
　　“有事直说。”宋屿冷声回应，任由程凛川抱着自己，他对程明谦向来没好脸色。
　　“是这样，马上要开股东大会了，你跟你哥说说，让他……”
　　“程总。”宋屿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
　　“您自己跟他沟通，这事我帮不上忙。”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程凛川现在这状态，绝对不能参加股东大会，偏程明谦揪着这个继承人不放，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乱子。
　　他没开免提，程凛川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头蹭着他的耳垂：
　　“怎么了小屿？”
　　“没事，坐好。”
　　宋屿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语气认真，“我问你，你愿意回云珩吗？”
　　程凛川却不假思索地摇头，眼神茫然：“那是哪？”
　　神情半点作假都没有，宋屿心里清楚，他是真忘了。
　　“那我换个问法。”
　　宋屿拿出电脑，翻出一个金融案例让他分析，想试试他的底子。
　　不出所料，程凛川分析得面面俱到，连他没想到的细节都补得清清楚楚。
　　看来失忆并没影响他的能力，宋屿稍稍松了口气。
　　“云珩是你的公司，不过……你不想回就不回。”他只能循序渐进地引导，这人偏激起来，谁也拦不住。
　　“不回，跟小屿待在一起挺好得。”程凛川瓮声瓮气地说。
　　挺好吗？
　　宋屿辨不清这话的真假，只隐隐预感，等他恢复记忆的那天，一切都会很难收场。
　　日子不疾不徐地过，两人在乡下的日子，倒真像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
　　许灿偶尔放假回来，总会找宋屿聊学校的事，宋屿心里明白，这孩子只把他当哥哥。
　　就是程凛川见了许灿，醋坛子总要翻一回。
　　“我今天要去谈合作，下午不用去卓信找我。”
　　宋屿换着鞋，回头叮嘱，“还有，少看点电视剧，把院子里的菜地松松土，听见没？”
　　虽说程凛川偶尔还耍大少爷脾气，但宋屿说的话，他基本都会听。
　　“知道了，你早点回来。”程凛川靠在门框上送他，撇着嘴，一脸不舍。
　　到了卓信，宋屿立刻投入工作。
　　“Flora，上次中信的陈总，有回消息吗？”
　　陈放是卓信新拓的客户，需求大，公司格外重视，可宋屿的直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正想跟你说，陈总约了今天下午四点，在铂澜餐厅，你有空吗？”Flora敲着键盘，手上的活没停。
　　“没问题。”
　　宋屿应声，Flora便点头回复邮件，宋屿也回了办公室，开始准备下午约谈的资料。
　　时间一晃到了约定的点，宋屿拿上资料出门，先给温言发了条消息：
　　【言哥，中信陈总约了面谈，我过去一趟。】
　　想了想，又点开程凛川的对话框：
　　【记得收衣服，看天气要下雨。】
　　很快收到回复：
　　【知道了，小屿你早点回来。】
　　交代完一切，宋屿才安心开车往铂澜餐厅去。
　　餐厅在郊区，可这一路的车，未免少得反常。
　　宋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但来都来了，总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欢迎光临。”门口的服务员热情招呼，宋屿点头示意，往里走。
　　“观山亭……”他低声念着包厢名，抬眼却发现餐厅里没几个客人，安静得诡异。
　　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再次醒来，入眼是一片破败的废弃工厂，铁锈味混着煤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宋屿瞬间清醒——他被绑架了。他想不通对方的目的，更不懂他们想要什么。
　　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环视四周，他竟看到了一个熟人，“绛小姐？”宋屿轻唤。
　　她怎么也在这？
　　绛辰似乎还没醒，半点回应都没有。“哟，倒是醒得挺快。”
　　看守的人朝他走过来，语气戏谑。
　　“你们想要什么？钱还是权？”宋屿强压着慌乱，稳着声线，他知道这些人无非是图这两样。
　　“倒是挺上道。”守卫笑了笑，却没多说，转身走回了看守的位置。
　　“不过，你少猜了一环。”说完，便不再理会他。
　　少了一环？宋屿心里瞬间明了，他们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而他和绛辰，是用来威胁某人的人质。
　　可……那人是谁？
　　宋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观察四周。
　　——这里的守卫是定时轮换的，约莫三十分钟一次，仓库隔音极好，外面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正想套点信息，耳边传来微弱的呢喃：
　　“宋屿……”
　　是绛辰醒了，她眼里满是茫然和恐惧，瞳孔不住地颤抖。
　　“嘘……”宋屿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别出声，绛辰慌忙点头。
　　很快到了守卫交班的时间，新来的人满脸不耐烦，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机会来了。
　　宋屿被反绑在铁椅上，硬挺的西装后背硌着冷硬的椅面，硌得生疼。
　　趁新守卫低头整理东西，他悄悄挪动手腕，让腕间的绳结蹭上椅沿的棱角反复磨。
　　西装后肩的硬垫肩卡在手腕和椅背的缝隙里借力，粗麻绳很快就松了些。
　　指尖艰难勾住活扣的绳头，借着身体微微晃动的力道猛扯，绳结应声散开。
　　宋屿迅速把麻绳缠在手腕上，藏进西装袖口，抬手扯平衣摆上的褶皱，依旧垂着手装出被绑的样子。
　　余光死死锁着守卫的背影，指尖悄悄探向西装内袋。
　　自从上次宴会后，他总习惯在身上带一把小刀防身。
　　准备就绪，宋屿朝绛辰递了个眼神，随后扯着嗓子，装出虚弱的样子：
　　“大哥……有水吗？咳咳……快渴死了……”
　　以前帮戏剧社救过场，这点演技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啧，真麻烦。”
　　守卫不耐烦地嘟囔着，像是早有准备，拿起旁边的水杯走过来，凑到他嘴边。
　　宋屿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水。
　　“大哥，你们干这个，一个月能挣多少啊？”宋屿假装闲聊，目光瞟着他的神色。
　　“我这份工作实在干不下去了，也想换个活计。”
　　“挣个屁！家里一帮老小，这点钱根本不够花。”守卫果然被勾起了火气，骂骂咧咧的。
　　“可不是嘛。”宋屿顺着他的话头，佯装气愤，眼角还挤出几滴泪。
　　“我们老板更抠，出个差连车都不舍得让打，一个月光还信用卡就得自己贴不少。”
　　“我妈病逝那阵，我都没来得及回去看最后一眼。”宋屿说的情真意切。
　　“不过你们这回可值钱了，听说你们俩，能钓出老板要的那个大人物。”守卫丢下这句话，看他喝得差不多了，放下水杯就要走。
　　“大哥！等一下！”宋屿急忙喊住他，“我衣服右口袋有药，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我有心脏病，犯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若是他死在这，守卫也脱不了干系。
　　“行行行，真是倒了霉，绑了个病秧子。”
　　守卫满脸不耐烦，嘟囔着朝他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掏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