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3、低血糖 第二日，宋

　　第二日，宋屿醒得格外早，和在乡下时的作息没什么两样。
　　程家早已把景宁高中的校服送了过来，尺寸刚刚好。
　　他换上衬衫西裤，系好领带，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一身规整的校服，竟让他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少年初长成的清俊成熟。
　　洗漱完毕下楼，程明谦照旧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早报，见他下来便抬眼笑问：
　　“小屿，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景宁高中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早上不用赶太早。
　　“睡不着了。”
　　宋屿轻声应道，其实是昨晚被程凛川捉弄了一番，一整夜都在做噩梦，根本没睡踏实。
　　程明谦没多问，随手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推到他面前：“新手机，方便家里联系你。”
　　宋屿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收下，低声道了句：“谢谢爸。”
　　他手机里没什么重要东西，只是把旧卡换进去，登了微信便作罢。
　　程明谦又直接给他转了生活费，出手十分阔绰，一转就是一万。
　　宋屿表面平静收下，心里却默默盘算着。
　　日后一定要把这些钱还清，一身轻松地离开程家。
　　旧手机他也没扔，打算找个时间把里面的数据和照片都迁移过来。
　　“凛川，你也下来了？正好，过来吃饭吧。”程明谦放下报纸，招呼两人上桌。
　　“吃完饭让刘伯送你们一起去学校。”
　　宋屿的动作猛地顿住，瞬间想起昨天放学程凛川故意不等他的事，连忙抢先开口：“我自己去就好了。”
　　他实在怕惹程凛川不高兴。
　　“这怎么行？从家到学校交通不方便，万一迟到了也耽误学习。”
　　程明谦一口回绝。
　　宋屿抬眼撞上程凛川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头去。
　　“就这么定了，刘伯送你们俩，凛川，在学校好好照顾弟弟。”程明谦一锤定音。
　　程凛川淡淡点了下头，宋屿却在心里头大——照顾？不捉弄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吃过早饭，两人一同坐上了车。后座的挡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驾驶室的声音。
　　程凛川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没跟爸提学校的事，算你识相。”
　　顿了顿，他又开口提醒，“不过我也告诉你，这个家，不是你乖乖闭嘴就能待下去的。”
　　这是程凛川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
　　话里的意思宋屿懂，也无从反驳，只能轻声应道：“明白。”
　　车子一路开到昨天停车的位置，宋屿正走神，瞥见窗外熟悉的街景，下意识就去拉车门。
　　“你想跳车死在这儿？”程凛川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宋屿这才回过神，发现车子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抱歉，我……昨天就在这儿下的车，我以为……”
　　话说到一半，宋屿自己都觉得可笑。
　　程家的人，对他和对程凛川的态度，怎么可能一样？
　　程凛川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圣母颂夸的是你吧。”
　　宋屿一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学校门口。
　　程凛川长腿一迈，径直下了车，临走前丢下一句：“你退让，就是给别人变本加厉的机会。”
　　宋屿坐在车里没动，他怕被同学看到两人同乘一辆车，惹来不必要的议论。
　　“还不下车，打算让刘伯再把你送回去？”程凛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宋屿犹豫着开口：“我们一起进学校，会不会……”
　　话没说完，程凛川已经转身走进了校门，宋屿只好赶紧跟上。
　　两人一同走进教室，同学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早安，小屿。”温宁笑着跟他打招呼。
　　“早。”宋屿回以微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程哥，隔壁班说等下要考试，我该从哪儿开始复习啊？”季知夏凑过来苦着脸问。
　　“你是复习还是预习？”程凛川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宋屿在一旁安静地翻着笔记，心里对考试并不慌张。
　　“小屿，你的脖子好点了吗？还疼不疼？我看看……”季知夏说着就想伸手，被程凛川抬手拍了一下：“随便动手动脚，什么毛病。”
　　这样反倒省了宋屿开口拒绝，他轻声说：“我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一提到上药，昨晚程凛川那双大手的触感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让他脸颊微微发烫。
　　“那就好……下次一定注意点。”季知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时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都回座位，这节课随堂测。”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很快又安静下来。
　　试卷发下来后，旁边的程凛川直接趴在桌上睡觉，宋屿则沉下心，拿出最好的状态答题。
　　离交卷还有半小时，宋屿检查完试卷，开始放空思绪。
　　一旁的程凛川恰好醒了，扫了一眼卷子，拿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这时候才开始写，肯定来不及了。
　　下课铃响的瞬间，程凛川刚好落下最后一笔。“走，程哥，打球去！”
　　几个男生招呼道，程凛川点点头，跟着他们下了楼。
　　宋屿没等老师提醒，也自觉下楼活动。“宋屿，我们打羽毛球还差一个人，来帮帮忙呗？”
　　温宁递过来一把球拍，一脸恳求。
　　“我不怎么会打哎……”宋屿下意识想拒绝。
　　“没事，很简单的，我带你！”
　　“求你啦，不然我们三个人凑不齐一场……”温宁双手合十，软磨硬泡。
　　宋屿拗不过，只好答应：“那我试试吧。”
　　他学的很快，因为对面是女生，他大多靠技巧得分，从不用蛮力。
　　对方得分时，他也会真诚地夸赞。
　　赛程过半，宋屿忽然觉得眼前阵阵模糊，浑身提不起力气，手里的球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直直地倒了下去。
　　“宋屿！”
　　昏迷前，他清晰地听见温宁的惊呼，还有一个……朝着他飞奔而来的模糊身影。
　　再次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校医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跟他说：“你醒了？”
　　“指标都没问题，就是有点低血糖，下次记得按时吃饭，多吃点。”
　　说完，飞快地打印出一张病例单递给他。
　　“谢谢您。”宋屿乖乖接过。
　　“你哥先走了，让你醒了自己回班。”校医头也不抬地补充道。
　　宋屿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校医：“谁……我哥？”
　　他哪里来的哥哥？
　　“程凛川啊。”校医的声音伴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显得格外随意。
　　“噢……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宋屿走出医务室，一路都在发怔——程凛川抱他来的医务室？
　　还对外说他是自己哥？这也太诡异了。
　　一路上，他总能听见身边同学的窃窃私语：“你看，是宋屿！”
　　“他和程凛川谁更帅啊？”
　　“不是一个类型的，但都很帅啊。”宋屿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快步走回了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都挤在前面的公告栏旁，上面贴着上次随堂测的排名。
　　宋屿走过去一看，自己是班里第一，分数和预想的差不多，而第二名……
　　竟然是程凛川？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刚好对上程凛川的视线——睡了大半节课，居然只比他低两分？
　　碰到天赋怪了。
　　宋屿很快放平心态，回到了座位。
　　“宋屿，快看校园墙！”温宁朝他喊了一声。
　　“校园墙？在哪啊？”宋屿对这些社交软件一窍不通。温宁干脆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你看，有人把你的照片发上去了，下面好多人夸你！”
　　“加上你成绩又好，现在大家都在猜，这次校草是你还是程凛川呢。”
　　说完，温宁才意识到程凛川就坐在旁边，瞬间闭了嘴。
　　季知夏和唐时安赶紧过来打圆场：“程少才不屑于这种评比呢。”温宁见状，也识趣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凛川，第一的位置被人抢了，什么感觉？”唐时安打趣道。
　　“你脑子里装满水，是什么感觉？”
　　程凛川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淡淡回怼。
　　季知夏还想再说，上课铃突然响了。
　　宋屿犹豫了一下，侧过头，轻声对程凛川说：“谢谢你带我去医务室……”
　　良久没有回应，宋屿以为又被无视了，正要转回头，旁边传来程凛川低沉的声音：
　　“你倒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地震了，想忽视都难。”
　　宋屿当场愣住。
　　——他……也没那么重吧？
　　刚想追问，老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都安静，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宋屿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