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星光》荣荣七十五

4、初遇戏 顾清歌脸色

　　顾清歌脸色瞬间煞白，勉强维持着笑容：“陆老师，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试镜才刚结束，还有很多艺人没……”

　　“试镜就是为了找最合适的。”陆沉舟语气没什么起伏，“沈星遥合适，就定了。有问题？”

　　顾清歌哑口无言。

　　陆沉舟不再看他，对沈星遥道：“顺路，送你回酒店。”

　　沈星遥还在发懵，下意识点头：“……谢谢陆老师。”

　　直到坐进陆沉舟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沈星遥才回过神。

　　“陆老师，您不用特意送我，我经纪人开了车……”

　　“他车胎扎了，刚叫了拖车。”陆沉舟系上安全带，侧脸看他，“地址。”

　　沈星遥报出酒店名，一个偏僻廉价的小旅馆。

　　陆沉舟输入导航，没说什么。

　　车驶入主路，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沈星遥有点不自在，找话题：“陆老师，您觉得我试镜那段……真的没问题吗？我没什么演戏经验，怕拖后腿。”

　　“演戏看天赋，也看共情。”陆沉舟目视前方，嗓音平静，“你共情能力很强，这是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没有的。技巧可以练，共情练不出来。”

　　沈星遥心头微动。

　　“谢谢陆老师。”

　　“不用谢。”陆沉舟顿了顿，忽然问，“你相信世界上有人鱼吗？”

　　沈星遥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作镇定，扯了扯嘴角：“陆老师怎么问这个？童话故事里的东西……”

　　“随便问问。”陆沉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觉得你唱歌的时候，有点那种感觉。”

　　沈星遥干笑两声，手心渗出冷汗。

　　难道被发现了？不可能啊……

　　“到了。”车在旅馆门口停下。

　　沈星遥道谢下车，陆沉舟却叫住他。

　　“剧本围读前，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私人号码，“微信同号。”

　　沈星遥接过名片，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触电般缩回。

　　“好……谢谢陆老师。”

　　陆沉舟点点头，升起车窗，车子掉头离开。

　　沈星遥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捏着那张质地考究的名片，心绪复杂。

　　手机震动，是剧组发来的完整剧本，和围读会通知。

　　他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无论陆沉舟是不是察觉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演好“云涯”。

　　这是他扭转命运的第一步。

　　必须走稳。

　　深夜，酒店房间。

　　沈星遥洗完澡，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盘腿坐在床上看剧本。

　　《剑魄琴心》是大型仙侠剧，剧本厚厚一沓，他看得头晕眼花。尤其是那些拗口的法诀和文言对白，背得他舌头发麻。

　　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

　　【陆沉舟：剧本看了吗？】

　　沈星遥老实回复：【在看，有点多，背得慢。】

　　【陆沉舟：云涯的重场戏在第十三、二十七、四十二场。先把这几场吃透，其他慢慢来。】

　　【沈星遥：好，谢谢陆老师。】

　　【陆沉舟：不懂的随时问。】

　　沈星遥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点开第十三场的剧本。

　　这是云涯和男主“剑尊凌尘”（陆沉舟饰演）的初遇戏。凌尘重伤坠崖，被云涯所救，两人在崖底山洞相处三日，凌尘被云涯的琴音和纯净所动，云涯则对凌尘描述的广阔人间产生向往。

　　感情戏的起点。

　　沈星遥仔细读了几遍，标记出几个情绪转换的点，然后打字。

　　【沈星遥：陆老师，第十三场，云涯听凌尘讲人间烟火时的反应，剧本写的是“微微动容”，这个“动容”的度该怎么把握？是好奇多一点，还是向往多一点？还是……有点羡慕？】

　　消息发过去，几分钟没回。

　　沈星遥以为对方睡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陆沉舟：电话说。】

　　下一秒，微信语音请求弹了出来。

　　沈星遥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稳了稳心神，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

　　“陆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陆沉舟低沉悦耳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深夜的磁性。

　　“还没睡？”

　　“在看剧本。”沈星遥老实说。

　　“嗯。”陆沉舟顿了顿，“你刚才的问题，云涯的‘动容’，三层情绪都有。他自幼在仙门长大，规矩森严，不染尘俗。凌尘口中的人间——市井喧嚣，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他首先会好奇，这是本能。然后，凌尘描述的鲜活生命会触动他，产生向往。但这种向往里，有对自身责任和宿命的认知，所以会克制，会有一丝羡慕，但不会沉迷。”

　　他的分析清晰透彻，沈星遥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那……他给凌尘疗伤时，凌尘疼得抓住他手腕，他下意识缩手，剧本标注是‘慌乱’。这个慌乱，只是单纯被吓到，还是有点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星遥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细了，刚想道歉，陆沉舟的声音再度响起。

　　“云涯是仙门首席，修为高深，寻常肢体接触不会让他慌乱。凌尘是他救回来的，疗伤时肢体接触不可避免。他慌的，不是被碰，而是碰到他的人——是凌尘。”

　　沈星遥心脏漏跳一拍。

　　“凌尘……有什么特别？”

　　“凌尘是剑尊，杀伐果断，戾气重。但他对云涯没有敌意，甚至因为云涯的琴音而平静。这种矛盾，会让云涯困惑。
　　而且，凌尘握他手腕的力道、温度，和他接触过的任何同门都不一样。这种陌生又强烈的触感，会让他本能地退缩。”

　　陆沉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星遥仿佛能透过电话，看见他冷静分析剧本的样子。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谢谢陆老师。”

　　“不用谢。”陆沉舟语气缓和了些，“早点休息，明天围读会见。”

　　“陆老师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沈星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陆沉舟……好像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高冷难接近。

　　至少，对他这个新人，算得上耐心了。

　　是因为看好他的演技，还是……别的什么？

　　沈星遥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管他呢，先演好戏再说。

　　第二天剧本围读会，沈星遥提早到了会议室。

　　人还没来齐，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背台词。

　　门开了，陆沉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