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星光》荣荣七十五

3、剑魄琴心 顾清歌在一

　　顾清歌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衬得肤色如玉，笑容温和地向众人点头示意。

　　目光扫过沈星遥时，顿了顿。

　　“星遥，你也来试镜？”顾清歌走到他面前，笑容无懈可击，“真巧。你试哪个角色？”

　　沈星遥摘下耳机：“云涯。”

　　顾清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意更深：“是吗？那祝你好运。不过云涯这个角色对演技要求很高，星遥你之前好像没演过什么重要角色吧？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导演，看看有没有更适合你的配角？”

　　这话说得漂亮，字里行间却全是对他能力的质疑。

　　周围几个新人看沈星遥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轻视。

　　沈星遥抬起眼，桃花眼弯了弯，清澈无害。

　　“谢谢顾老师关心。不过我觉得，演戏和唱歌一样，靠的是悟性和努力，不是资历。我虽然经验少，但愿意学。导演选角，看的是合适，不是看谁演得多，对吧？”

　　顾清歌笑容僵了半秒。

　　沈星遥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句句在戳他“资源咖”、“演技模式化”的痛点。

　　“你说得对。”顾清歌很快恢复自然，“那期待你的表现。”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立刻有几个新人围上去套近乎。

　　沈星遥重新戴上耳机。

　　试镜顺序很快排到。

　　沈星遥抽到的片段，是云涯得知师尊为救苍生舍身，在师尊墓前弹奏最后一曲“忘尘”，泪落琴弦，弦断人亡。

　　一场极致的哭戏。

　　化妆师给他上了戏妆。月白长袍，墨发半束，额间一点朱砂，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出尘，不似凡人。

　　走进试镜间时，沈星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导演，而是坐在一旁沙发上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长袍，坐姿挺拔，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凌厉的眉骨和深邃的眼。他正在看剧本，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是陆沉舟。

　　原著男主，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粉丝无数，却洁身自好，零绯闻，是圈内公认的高岭之花。

　　据说他选戏苛刻，从不将就。能让他坐在这里配合试镜，足见剧组对“云涯”这个角色的重视。

　　沈星遥定了定神，朝评委席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沈星遥，试镜角色云涯。”

　　总导演陈铭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开始吧。”

　　没有琴，没有墓。

　　沈星遥席地而坐，虚空作抚琴状。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那是云涯的眼神。清澈，悲悯，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和深埋心底的巨大痛楚。

　　他指尖微动，仿佛真的在拨动琴弦。

　　没有声音，可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那曲“忘尘”——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是告别，是忏悔，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滚过苍白的面颊，在下颌汇聚，滴落。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寂静的、汹涌的悲伤。他肩背挺直，维持着仙门首席最后的体面，可颤抖的指尖和滚落的泪珠，出卖了灵魂的崩裂。

　　“师尊……”他低低开口，嗓音破碎，带着哭腔，“弟子……不孝。”

　　最后一个音符仿佛在空气中震颤。

　　他猛地抬手，作势拂过琴弦——

　　“铮！”

　　想象中的弦断之音。

　　他浑身一震，手指僵在半空，一滴泪恰好落在虚按的“琴弦”上。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头，维持着抚琴的姿势，不再动弹。

　　仿佛魂已随弦断，散于天地。

　　"Cut!"

　　陈导喊了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沈星遥缓缓睁开眼，还沉浸在情绪里，桃花眼一片湿漉漉的红，鼻尖也泛着粉，看起来有种破碎的易碎感。

　　陆沉舟不知何时放下了剧本，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沈星遥是吧？”陈导翻看着他的资料，语气缓和，“你之前是学音乐的？”

　　沈星遥点头：“是，我学过钢琴和声乐。”

　　“怪不得，对节奏和情绪的把控很准。”陈导赞许道，“这场哭戏很有层次，爆发力控制得也很好。回去等通知吧，有消息会联系你。”

　　沈星遥鞠躬道谢，转身离开。

　　经过陆沉舟身边时，对方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清冷。

　　“你琴练了多久？”

　　沈星遥脚步一顿，侧头。

　　陆沉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墨黑，看人时有种专注的穿透力。

　　“我……”沈星遥卡了一下。人鱼不弹琴，他们唱歌，“我主要学的是声乐，对古琴只是了解皮毛，为了角色临时研究了一下指法和意境。”

　　陆沉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星遥离开试镜间，王烁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导演让我等通知。”沈星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觉得……有戏。”

　　王烁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你可真行，说哭就哭。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我隔那么远都看心疼了。”

　　沈星遥有点不好意思。

　　人鱼的眼泪珍贵，但情绪到了，也很难控制。刚才那场戏，他是真的代入了云涯，想到了深海里逝去的族人。

　　“走吧，先回酒店。”王烁揽住他的肩，“孟长风那边约了明天，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两人往外走，在停车场又遇上了顾清歌。

　　顾清歌似乎刚和导演聊完，脸色不太好看，看到沈星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星遥，试镜结束了？发挥得怎么样？”

　　“尽力了。”沈星遥语气平静。

　　顾清歌目光在他还有些发红的眼角扫过，笑意淡了些：“那就好。我听说有几个小成本网剧也在找演员，虽然制作比不上《剑魄琴心》，但脚踏实地一步步来，也挺好，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是劝慰，实则字字扎心。

　　沈星遥还没开口，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导让我转告你，云涯这个角色定了沈星遥。顾老师如果对别的角色感兴趣，可以再看看。”

　　沈星遥和顾清歌同时转头。

　　陆沉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换了常服，简单的黑衬衫和西裤，衬得肩宽腿长，面容冷峻。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淡淡扫过顾清歌，最后落在沈星遥身上。

　　“剧本围读后天开始，完整剧本晚上会发你邮箱。提前准备。”

　　沈星遥愣住了。

　　这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