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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乡野丫头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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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心本以为这一路定会受他欺辱、折腾,可出乎她意料,将她绑于马车之后,应执只是不停地忙着赶路,没有全依着她,但也没强迫她,无论吃住,两人皆分开。
只是睡觉时,应执会把她一只手捆于床榻上,但仅为了防止她逃跑。
她不知应执有他自己的考量:若想探明她的身世,命兰书兰琴从工部尚书府中和当年容姨娘的奴婢身上入手是一方面,直接回江都问张氏亦可,他此去江都是为着让知府周煜顺利送他回京,但更重要的是为了见见张氏。
两人终于到了宜阳镇,再过半日便是江都,应执虽应下,会三倍银钱奉还给她,但这大少爷吃住皆挑最好的,廖云心心疼钱,一直不肯换车。
直到看着他白纸黑字,立下欠她银钱的字据,又答应会让扬州知府作保后,廖云心才肯换马车。
正午,饭馆里坐满了人,廖云心和他随意选了一桌落座,她放下包袱,问掌柜的借了笔墨,慢条斯理地将纸摊开,一笔一划地在上面记下今日由他耗费的银钱:七月二十八,吃茶10文,雇马车150文,今日午膳30文,...
她忙着专心记录,也不在意旁人的眼神,未发现应执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许久才听他轻笑出声:“你倒是会算账,马车载你我二人,把银子全算在我头上了,还有午膳我们还没点,你这钱倒是先算好了。”
在往上细巧那账本,这几日来应执的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廖云心懒得同他解释,只是全记下来。
宜阳镇不算大,但也是他们此行经过的最好的县镇了。
店小二站在一旁:“两位客官,您看吃点什么?”
廖云心自是一切从简,但她尚未开口,身侧的应执先指着店内的招牌:“顾渚紫笋、葱醋鸡、光明虾炙,再来一坛金陵春,上壶好茶,这些足够我吃的了。”他还如恶鬼低语一般,再多说一句:“放心,不会浪费你辛苦记的这一笔帐,我定会吃回本。”
“不行,”廖云心喊住店小二,“他刚才要的都不上,来两笼馒头,炒两个菜。”
“你,”应执瞪了她一眼,“你不饿,我这忙着赶路,风吹日晒,吃不饱没有力气驾车。”
廖云心斜睨他一眼:“你还记得你只是个身无分文的车夫啊。”
她身上的银钱可是计划日后寻个好去处,像他这般挥霍,早花没了,何况他是否会偿还她银钱,还未可知,哪怕立了字据,也断不会事事依着他。
店小二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见应执算是默许,给钱的才是主,他冲着廖云心说:“姑娘稍后,马上给您上菜。”
菜上齐了,廖云心将馒头推到他面前:“吃吧,粮食最顶饿,你多吃点。”
看着应执不情不愿地拿起一个馒头,眉眼皱在一处,他并非讲究吃喝之人,但好不容易能沾点荤腥,却只给他眼馋的份...
廖云心吃得文雅,两腮鼓动,咬下一口脆生生的竹笋,倒像个小兔子般,应执一时看入了神,此刻才知晓秀色可餐并非刻意夸张,只是有感而发。
她被应执盯得不自在,白他一眼,侧坐着不去理会他投来的目光,但总觉得不妥,准备再唤店小二:“别看了,你想吃什么自己点,但只能多点一个菜。”
听得吩咐,店小二站在他们桌旁,可应执咽下口中的馒头说道:“结账,我已经吃饱了。”
廖云心付完银子,听到店小二的叮嘱:“听闻扬州城外,最近匪患肆虐,我瞧着两位是冲那儿去的,两位路上可得当心,莫走夜路。”
两人刚踏出饭馆,一只信鸽冲应执而来,落在他手上,他摘了信,走远几步,视线久久凝在其上,看得认真。
据兰书兰琴来报,十多年前的工部尚书府,在容姨娘生产那日,确发生了些蹊跷事,她身旁的婆子被她发卖出府,只是随着容姨娘的身故,她身边的服侍的婢女丫鬟也都遣离出府了,当年那个婆子据闻回乡了,他们正往凤阳府赶。
自应执接了那封信,嘴里不时地哼着调子,廖云心生怕他又冒出什么主意或是临时反悔了,不敢再惹他。
但他这一路莫名本分,甚至只要她有一点不耐和反感,他都不再靠近,只靠在马车旁静候她。
真是天意如此,承天之佑。
应执本以为应怀安故意诓骗他,但念在他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没想到真让他歪打正着,探得一点线索。他得给廖云心寻个恰当的身份,若工部尚书之女的身份加予她,自是极好,可她的真实身份,他亦存疑。
廖云心坐于马车中,早不知他一步看百步,只听得车外应执高声询问道:“我仍记得之前在江都见张氏,她对你颇刻薄无情,她真是你娘亲?”
他这看似是无意的闲话,廖云心却蓦地警惕起来:“自然是,十月怀胎,不然哪来的我。民女的家务事就不劳烦王爷忧心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谁家亲娘会把自己的孩子随意卖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百姓疾苦,过不下去的多了,就你方才吵嚷着的大鱼大肉,我在过年节时都不曾吃过,若能送到府上为奴为婢,谋个生路,总不至于一家人饿死。”
廖云心见他皱着眉沉思,似乎不能尽信她,心里慌乱如麻。
她没暴露过自己行踪,又销毁了唯一的信物和身上的胎记,他怎么会突然在意她的身世。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她再次划清界限:“王爷只需记得你立下的字据,天下穷苦之人之众,王爷有心,不如将心放在别处,张氏虽待我严苛,但到底是生我养我的母亲,这点毋庸置疑。父母脾性不同,对待孩子的方式自然不同,我们家能活的起已是不易,更别提什么礼仪教养。”
应执脱口而出:“可你被教养得很好,言谈举止完全不似一个村野丫头。”他就是如此想,看她哪哪都好,身处逆境犹如一棵从缝隙中艰难拔节的翠竹,京中名门闺秀,美则美矣,却只是温养的娇花,在他心中都不如她。
“乡野丫头并非目不识丁之辈。”廖云心不再理她。
可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从她口中问不出个究竟,早在内心强行将尚书府的旧事和她连在一起,安慰自个,总归当年她出府时,尚不记事,倒也合理。
马车嗒嗒,向着江都驶去。
应执前后思量了一路,在路过界碑时,突然撩帘问她:“我记得张氏口口声声说你曾有个弟弟,他与你同岁?是双生子?”若是真的,便更坐实了他心中所想。
“不是。我痴长他两岁。”廖云心只想尽快打消他的疑虑。
零碎的黄纸飞扬,打断了两人思绪,明日是上元节。
在一间纸马铺子前,她让应执停了车,买了一叠黄纸和祭祀用的冥器,径自上了车,既然回了江都,她不愿回家见张氏,可弟弟还是要祭拜的。
身旁的应执更是难得的沉默,只接下她手中拎着的黄纸等物,放回马车上,不再多问她的伤心事。
到了城门下,本该她往西,她往东。
廖云心先一步说道:“我先去寻一个车夫,让他送你去见扬州知府,你将银钱转交给他,我还要再去采买些物件,”她摇手指着郊外的一处茶铺,“一会儿让他驾车来这儿寻我就可。”
应执尚在犹豫间,一个在茶铺吃茶的汉子走上前,认出廖云心,他说道:“廖丫头,总算回来了,哎,你快回家看看吧,张氏...你母亲没了。”
廖云心还愣在原地时,应执已翻身上马,催促她:“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
他伸出手,将她猛地拽上车,还不等她坐稳,急忙驾车而去,倒比她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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