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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人去楼空 ...

  •   宋元帝一声令下,身侧的亲随和侍卫纷纷行动,不止是应执,更将在场所有宾客都控制住。
      隔着杯盏和烛火,他们父子相对而立,宋元帝心中哪里不知,这孽子口中的私事,定然和他从苏州带回的女子脱不了干系,上次街上的纵火事情还未妥善解决,应执若能安分些,他还能不作计较,可今日当着江南四府官员的面,他竟又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应执素来行事放纵,满朝文武百官无人不知,在江南这数月,他与廖云心一事被传的真真假假,众人心里多有揣测,但不敢妄言。
      帝王之怒,无人敢受,他们将身子沉得更甚,紧抿着唇,静候圣训。

      烛影被风吹得乱颤,照在每个人侧脸,明昧不定,烛蜡慢慢滑下,时光被无限拉长。

      应执视线在宋元帝身侧之人扫了一圈,包括站在他身前的几名亲卫,仍是那几张熟面孔,既如此,那今夜的事不是父皇策划。

      那便是她,趁着府中宴饮,想趁机溜走。
      将这几日她的话在心间又过了一遍,他轻嗤了一声,无奈笑笑,这一桩桩事巧合般地凑到一起,倒真让他信了她几分,给了她可乘之机。

      他身边围满了宋元帝手下的亲卫,可他到底是皇子,众人没有靠得太近,甚至不敢以刀剑相向,只是以血肉之躯阻拦在他周围。

      他深眸看向离月洞门最近的一名,眼中的狠厉如一计冷刀,吓得对方错愕地躲闪开他的视线,他两步上前,抬手直接锁住对方的喉咙,脚下生风,逼得他连连后退,身旁的亲卫忙持剑追赶,可无一人敢对他亮剑。
      他如一阵风,堂而皇之从席位间穿过,将挟持的亲卫甩开,只留下众人默然的唏嘘和宋元帝的盛怒。

      应执匆匆赶回宅院中,满院空无一人。
      他旋身跳上屋顶,看到正拎着木桶的兰琴,驭轻功落到他身侧,问道:“人呢?”
      兰琴双手将木桶呈上:“王爷,属下在茅厕旁的树下找到这个,又让人去湖边寻了,但没人见过廖姑娘。”

      应执攥紧木桶里的衣衫,这是廖云心刚换下的,其上的温度还未散去,他飞上一旁的柳树枝头,向着云归湖扫去,平静的湖面泛着浅浅的涟漪,月影和灯影交错,他吩咐兰琴:“马上派人去各个出口拦,分三路去追。”

      -

      廖云心见水路行不通后,她随意寻了个借口出门,又免了亲随护卫,他们知道应执看重她,且她每每出门多是由兰书或兰琴伴行,眼下他们不在身旁,他们又不够格随行,且看她只拎了个空空如也的木桶,只得依着她的意思。

      廖云心去湖边的茅厕换好衣衫,将换下的那身扔于木桶中,湖边水路行不通,她只能择一个门出去。
      好在今夜宴饮,婢女和亲卫来来往往,外有官员带来的府中随行人等,她在其中并不突兀,跟着她们一路绕到了人流最盛的西门。

      她想过,这儿虽然盘查最严,人却也最多,哪怕应执真半途发现她离开,她可在人群中藏起来,何况今日来参加宴饮的都是朝中大臣,哪怕真要动手,无论是他还是陛下,都不得不顾忌这些臣子。

      她躲在西门的一棵乌桕树下,瞧着车马经过,发觉亲卫对入府的宾客盘查颇严,但是从府中走出去之人却并不过问。
      但她一身婢女的服侍反倒弄巧成拙,若无主家在身旁,她独自进进出出,太过突兀。

      等了许久,一阵止不住的啼哭声从远处传来,几人怀中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往外跑,神情急切。

      她忙从树下蹿出跟随其后,听了他们之间的私语,才明白他家的小女儿在宴饮开始前,突然腹痛难忍,怕扫了陛下的兴致,只得先抱回府中就医。

      廖云心跟着李御医多日,耳濡目染,虽学不到什么实在的医术,但听其谈论养生之术,疗养之法,也算沾了点皮毛,她见这孩子小腹圆滚,鼻梁和眼下偶见青色,脸颊泛红,口中有异味,舌苔白腻。

      这一群人行色匆匆,若只不做声地跟在他们身后,她可安然无忧地顺利跟随出府。
      可听着孩童揪心的哭,看这一家人紧锁的眉头。
      稍作犹豫,跟在队末的她主动开口询问:“这孩子可是吃了冷食?”

      抱着孩子的夫人妆都哭花了,耳中再听不到旁事。他身侧的亲随一眼认出廖云心并非府中人,一把拉住她:“你是何人,接近我家夫人有何意图?”

      夫人的脚步始终未停下,听到他们的争执才抬了抬眼,廖云心看着只有几步之遥的大门,护卫在两侧的侍卫亦注意到他们这行。
      身穿锦衣的侍卫眯起眼眸,摸上腰间的佩刀,望向他们。

      廖云心突然转头错开他们的打量,问向夫人身侧的贴身婆子:“告诉我,她是不是急着吃了很多冷食。”
      婆子唇瓣翁动,猛然记起:“是,小姐中午只吃了些薄粥,念着晚上要随着用膳,刚才餐桌上的糕点模样新奇,她忍不住多吃了几个,之后便一直腹痛得厉害,想吐又吐不出。”

      正印了她的猜想,腹中空空无物,又大量服下黏腻生冷之物,是积食之症。
      她大跨一步走到夫人身侧,惊得夫人将怀中的孩童抱得更紧,她压低声量:“夫人,我有幸伴府内李御医几日,小姐积食,若您继续抱着她,反倒阻滞了她消化,烦请夫人将小姐放下。”

      “这...”夫人脚步放缓,虽不是那般抗拒,但心中仍有几分犹豫。
      廖云心望向她怀中的女童,握住她右侧的手,在桡侧的一端,以拇指指腹由指尖向指根快速地推拿,多次后,她拿起娟帕擦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珠,柔声问:“是不是比起刚才舒服多了?”

      女童眨着眼,眉头略微舒展,懵懂地点点头。
      廖云心牵起她的手,看向夫人:“夫人我也跑不了,让我领着小姐走一段,若真出了事,我任由你们处置。”

      夫人还在迟疑,她们已经走到西门前,廖云心抱过她怀中的女童,将她稳稳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一齐跨过门槛,步伐急而不乱,裙角轻扬。
      “什么人?”值守的亲卫,抬臂挡在她们面前,理应不必核查,但这一众实在形迹可疑。

      廖云心的心瞬间被吊起,微微垂下头,攥着小姑娘的手收紧。
      她躲在乌桕树下看得真切,出府本不该再盘问了...

      身后的夫人主动上前递出名帖,说道:“妾身乃常州府尊的命妇,小女腹痛难忍,为了不惊扰圣驾,只得离席去寻郎中。”

      亲卫扫了她们一眼,名帖不假,于是让出身位放行。
      廖云心松了一口气,提步拉起小姐,大步跨出,停在门前的马车旁,车夫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睁睁从前方掠过:“诶,小姐。”

      夫人留下婆子,带着几个年岁小的仆从紧随其后。
      廖云心问过夫人此行下榻的客栈,牵着小姑娘,一路走街串巷,走了不过两个巷口,小姑娘的步子明显轻快得多,一蹦一跳的,围着她们跑。

      夫人蹲下身子,摸摸小姑娘的头:“好些了么?”
      “娘,完全不疼了。”小姑娘歪着头,眨巴着明亮的眼眸,脸色渐渐红润。

      廖云心站在一旁,同她们拜别:“夫人,既然小姐已无大碍,我便不多叨扰你们了。”
      夫人拉起她的手,将头上的金簪放于她手中:“我此行走得匆忙,这枚簪子算是答谢,家里的仆从不懂事,出言不敬,还望姑娘莫放在心中。”

      廖云心的手还未推出,便被夫人了然地轻拍几下:“莫再推却了,女子在外不易,有银钱傍身总是好的,若有急事,可来常州寻我。”

      她郑重地谢过夫人,不再多作耽误,回望了一眼,夜色中灯火点点,已分不清哪一盏来自云归湖畔,旋即转身进了一旁的巷子里,逃之夭夭。

      与他们分别后,她头也不敢回,捂着怀中的金银拼了命地跑,猜不准应执何时会发现她已离去,只得在他出手之前跑得越远越好。

      -

      除了随应执赴宴、被宋元帝扣下的那批人,应执将身边所有人调离去寻廖云心。

      他还未踏出府宅的大门,便被一众禁军拦住,为首之人拿着令牌:“王爷,陛下有请,请您随属下回去。”
      宋元帝身旁的禁军与巡守的侍卫不同,他们只听圣明,不会由着他胡来,必要时不至于伤他性命,但不免会刀剑相向。

      应执从宴席中贸然离开,宋元帝盛怒,命禁军务必将他带回。
      见他仍站在原地,众人围住他,不容他抗拒,将他“请”了回去。

      应执不情不愿被带回到后院时,来赴宴的众臣已纷纷离开,只有宋元帝站在院中,他摆手命禁军退下。
      这已不是第一次他们父子俩单独议论此事。

      宋元帝少时开疆扩土,疏于对他们的管教,他虽然头疼于应执的恣意妄为,但到底知晓这其中少不了他的责任。
      他话里话外听闻应执房中的女子走了,倒省了他的麻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无畏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让其冷静冷静,他只下令:“从即日起,到返京之日,你不可离开水榭。”

      “父皇,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何必如此。”应执黑眸沉沉,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宋元帝甩袖而去,不欲同他多辩:“此话,合当问你自个。”

      庭院潇潇,只余应执一人。
      宋元帝口谕:应执禁足私宅之中,非经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探望。

      应执被禁军带回自己的宅院,他枯坐于月下,月色如洗,不染纤尘,一如这人去楼空的门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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