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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们认识 ...

  •   应执瞧这丫头有点魄力,又很机敏,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他离得近,这话只有在场的四人听到。

      张氏的脸霎时亮了起来,这等富贵人家,若是自家丫头能去,每个月应得的月钱都不会少,若再被这少爷纳入通房,哪怕只当个外室,人家抖抖袖子洒下的金辉,都够她们享用一生,衣食无忧吃穿不愁。
      最要紧的是,这丫头嫁出去就是旁人家的人了,出嫁时就这般不愿,出嫁后更不会同自己一条心。
      还不如卖给这富贵公子,每个月的银钱享用不尽。

      正中张氏所想,就见应执眼神一挑,扬扬下巴,他的手下从怀中掏出银锭,直接塞到张氏手中,这可比王大牛下的聘多多了
      她枯如干柴的手抚摸着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线。

      再细瞧身侧的廖云心,哪还有要死要活不嫁人的气势,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廖云心在等。
      目光流转于街巷口,她并非想跟应执离开,只是在等上一世追杀他的人,怎么还不来!
      除了来往行人,哪还有可疑人员的踪迹。
      这其中到底哪出了岔子?

      她哪知这见钱眼开的婆子,早在心中思量周全,连连羡慕她得遇贵人、有福气
      廖云心的肩膀被张氏大力拍了拍,听她笑着圆场:“少爷别见笑,只怕这丫头是高兴傻了。”
      她张望许久,都没见有来人的迹象,心中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被一点点浇灭。

      应执见状不屑,到底是乡野丫头,这些银子就轻易打发了?
      方才还真高看了她一眼。

      趁着张氏将银子揣入怀的瞬间,廖云心出手,夺下银子,扔给应执。

      张氏两手空空,才后知后觉:“你这丫头,究竟要作何?”

      廖云心大步越过他们,往长乔里的方向走,只余声音留在应执耳畔:“我嫁,可以嫁给王大牛。”
      她不能跟应执走,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一世她不能再同他有任何牵扯。

      上一世初见,除却江都这一面,再见就是京城尚书府中。
      眼下只要先躲过这一劫。
      身上的信物已被她随手埋了,没有身份印证,他们不会再见第二次。
      她必须躲得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张氏摸不着头脑,到手的银子没了,但她又拉不下脸皮去抢,只得骂骂咧咧跟在她身后,追过去。

      应执看着擦身而过的裙角,转动着受伤的那只手腕,嘴角扯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兰书手中捧着银子,左右为难:“爷,这...”
      “你去寻兰琴,让他盯着那女子,随时回禀,我另有任务安排于你。”应执一撂衣袍,顺着相反方向阔步走去。

      廖云心疾步走于前,略过王大牛时,未将他脸上的震惊置于眼中。

      两相对比,张氏瞧着他欢喜的模样,就有一股无名火。
      她满面愁容,说这丫头机灵吧,可该机灵的时候又笨得可以,王大牛和公子,哪怕是眼瞎之人,都知道该选何人。
      张氏被她气得头晕,一时无话。

      廖云心刚进家门不久,就听得江媒人上门的动静,原是这王大牛不死心,又遣了人来问。
      隔壁张氏和媒人聊得热络,吵得她心乱如麻。

      张氏见她不似刚才那般抗拒,可惜可怜,本能攀上高枝,不知这丫头又怎么了,白白断了一桩美事。

      廖云心换下湿透的衣服,掏出怀里被水打湿的路引。
      她断不会嫁王大牛,但更不会随应执回去,如今只得另作谋划。

      王大牛听着媒人给他捎回的好消息,喜上眉梢,果真有戏!
      他恨不得今晚就直接洞房花烛,免得被其他宵小之人觊觎。

      有人欢喜有人忧,却全然未注意到猫在不远处的草房后,目光牢牢锁着他们的兰琴。
      -
      扬州府衙门口,顾兰亭独身站于大院门前。

      知府王奎元携同知、通判等匆匆赶到:“齐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公子多担待。”他躬身一礼,透过手臂的缝隙偷觑着,见眼前这小子真是单枪匹马来的,心中放下一丝戒备。
      暗道不愧是京城的风水养人,吏部尚书那身量,竟能生出如此才俊。

      应执假借吏部尚书之子齐玉桓的身份。
      他回之一礼:“大人不必多礼,我闲游至此,只带了一名随侍,是晚辈叨扰了,”他故作尴尬,“实不相瞒,是晚辈在府中花钱无度,这才离家不久,身上的银钱所剩不多,又无颜马上回去...大人放心,晚辈只是暂借,待我回京之后,定会向家父禀明,派人送银子回来。”

      王奎元笑容僵了僵:“齐公子哪里的话,来者皆是客,快快有请,先进去饮杯茶吧。”

      应执自不会客气,他应邀来到后厅,热茶瓜果齐备,他端起茶碗,用杯盖轻轻扫去上面的浮叶,浅啜了一口。
      入口回甘快,瞧着成色是初春的碧螺春,每年江浙一带的头茬嫩芽会进贡御上,他们因此次出访,还未尝过。
      但能在扬州知府府衙内喝到如此珍品,足见其在扬州府的分量。

      王奎元遣散四方差役,从怀中掏出几锭碎银子:“齐公子,不瞒您说,贱内治家甚严,这些银子是下官私藏,待我回府后会再周旋一下。”

      应执内心轻嗤,入口是进贡之物,单看他身上的鹤裳布料不俗,手头却拮据。
      若不是他这几日在扬州府摸清物价,只怕真会被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口中清苦的扬州知府骗过去。

      应执笑着接过:“多谢大人仗义施救,待我回京后,定会派人将银钱数倍归还,以报大人慷慨之举。”
      听他如此说,王奎元脸上的横肉颤了颤:“齐公子如此说,真是让下官惭愧,如此,我一会儿便回府去取银子,断不会让公子在扬州地界受为难。”
      念着他爹是吏部尚书,手握重权,却甚少结党营私,朝中各派曾多方拉拢,均没有成效。
      王奎元心中盘算,若能同他搭上线,日后在京也好办事。

      府衙后院设有厢房,可应执见这知府一面,十句话中七八作假,不欲初见就太过急切,只询问:“我带有一名随侍,不知可否借衙内厢房或大人家中叨扰几晚。”
      他早查到,王奎元将证据藏于家中,料定不会轻易让他入府。

      王奎元拢拢袖袍:“齐公子来此,是我扬州之幸,怎能委屈公子屈就于府衙或下官府邸,我已派人去城里的客栈打点好了。”

      开口清苦,下一秒却安排城里最好的客栈。
      应执不过一瞬的犹豫,王奎元眼珠转了转:“齐公子,这城里的客栈是鄙人家外甥家开的,可以适当行个方便。”

      应执眼神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通判,意在催促王奎元遣散众人,人多嘴杂不便名说。
      官场浮沉,王奎元自不是吃素的主,他随即遣散无关一众,抬手为其奉茶。

      应执略显局促:“不瞒王大人,我其实是在谢洲被那窑子里的婆娘偷去银钱,外出游历,若是带上府中通房,总归不便,但人有所欲,又戒不掉,听闻江南女儿如水般机灵,还请大人给指个明路。”

      王奎元瞧着他气度身板,自是会些功夫,还带着侍卫,怎会这么巧被偷了银钱,方觉他话中似有不妥,没想到他竟自己暴露了。
      他眯了眯,左右思量,再高的权威家世,不过是个男人,倒能理解几分。
      他捋了捋胡须,没把话说死:“下官平日不太涉足那些地方,公子既有需求,我让人去寻寻,切莫着急。”

      应执躬身谢过.
      王奎元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见外。”

      应执随差役到了福满楼,被入两间上房,这里的天字号上房5两银子一晚,可见王奎元算给足了诚意。

      待安顿他的差役离去后,兰琴才从房上跳下来,向他回禀张家的事:
      张氏没了讨价还价的气势,她养的女儿疯疯癫癫,宁愿投河也不嫁人的事,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她无奈,但只能收下王家的聘礼,明日会迎廖云心过门。

      应执问道:“那丫头什么反应?”
      兰琴低头回禀:“没反应,那姑娘回家后,在自己卧房就没再出来过,但属下看过,并未有自缢或轻生念头,换好衣服后,就一直独坐在屋里。”
      “那她可知婚事已谈拢了?”
      “知道,张氏拿着银子给她看了看,又嘱咐了她几句,她定然知道。”

      应执摆摆手,他乏了,兰琴息声退下。
      难得他高看她一眼,闹这一出是嫁妆没谈拢?
      最终无法,只能认命的主,可悲。

      敲门声起,应执不耐,打开门后,原是王奎元遣府中管家送了两个温柔小意的丫头。
      他歪头打量她们,让出半步:“进来吧。”
      这王奎元办事倒利落,他刚张口就主动送了两个丫头上门。

      应执直直走向其中一个婢女:“抬起头来,我看看。”
      见她吓得肩膀止不住地颤动,眼里怯生生地抬起下巴。

      应执早就收起耐性和视线,高喊一声兰琴,侧身走出房门,只留一句:“将她们留下,多谢你们老爷夫人的好意,烦请王大人再多开两间上房。”
      哪怕是府里的小丫头初见人都避之三舍,但那个丫头眼中不卑不亢,反而带着一丝厌恶,她不对劲。

      廖云心重新将银子和偷偷晾至半干的路引收入怀中,她饥肠辘辘,不时发出嗡鸣,刚准备推门出去寻吃的,才恍然门已被张氏反锁住,她拉着门栓使劲晃了晃,落了满头的土。

      张氏抱臂站在门外,从门缝中可见一班,她贴着门喊道:“丫头,别犯浑了,整个长乔里,也就大牛家还算有钱,最起码不会短着你吃喝,本来有更好的公子相中你,但你自己拒了,这没办法,你只能自己受着。”
      廖云心推推门:“娘,我已经应下了,当然不会跑,你快把门开开,我一会儿还得做饭呢。”

      多亏媒人提了一句,否则张氏还没这个心眼。
      她铁了心不允,连窗都堵死了:“饿一顿两顿死不了人,明儿上轿前我再给你拿个饼吃,今儿你就好好在屋里呆着吧。”

      缝隙中的人影离去,透进光,却看不见太阳。
      廖云心愤愤地坐回榻上,方才她挣扎得太狠,难免不会让他们多加防备。
      该死的应执,若不是他,她早就从城里溜了。
      她沉住气,试图从屋里翻找趁手的家伙,准备明日出嫁时趁机溜出去。

      张氏坐在屋里,抚着王家送来的聘礼,笑得眼不见牙,听到门外的动静,她警惕地将银子藏于床下的匣子里,转身时,正对上站在院中的应执一行。
      脸色一变,生怕他们上门要钱:“哟,这位公子,您找何人?”

      廖云心透过缝隙,看到院中熟悉的衣袍,背后汗涔涔,她贴近门缝,侧耳去听他们所言。

      应执将方才王奎元给的银钱,递给兰琴,转交于张氏:“这丫头我要了。”

      张氏偷觑他一眼,这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念着她家闺女,她刻意拿乔:“这位公子,方才我家丫头已经拒了你了,她不愿。”

      应执知她有意抬价,将身上所有银钱掏出,掷于桌上。
      张氏眼登时瞪圆了,能给钱的是爷,断不会轻易得罪,她请人入屋,她拿抹布擦擦凳子:“爷,那您先坐。”

      两人进屋,廖云心只能侧耳倾听。

      应执打量屋内陈设,床榻上一床被子棉花脱线,屋内桌凳几个,一贫如洗,张氏忙用袖子扫扫一旁的木凳,应执适才将手搭在桌上坐稳。
      他记起在河边,这婆子曾说,她丧夫亡子,但瞧着那丫头一双眉眼有神,倒不似这个婆子宽脸窄眼皮:“我记得,您家男人没了?”

      张氏哪有男人,但她曾收钱应过,绝不泄露这俩孩子身世,何况还让她无端养死一个。
      她可得罪不起这些官家:“比他儿走得还早几个月,可怜我家男人长得是四里街坊最健壮的人了,年轻时可多姑娘稀罕他,丫头那一双眼睛就随了她爹。”

      张氏这一张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她不慌不忙,这公子年岁估计比廖丫头年长不了几岁,当年不过是个奶娃娃,不像是为探查秘辛而来。
      经兰琴查探,当年张氏带着两个奶娃娃来此,至于她男人的事真假不辨,但到底与扬州府无甚关联。

      应执不便耽搁太久,他指节扣了扣桌案:“阿婆,你看这些钱,你收或不收?若你应了,过几日我会再派人送上一笔银子。”

      一个是讨价还价的王大牛,一个是痛快爽利的公子哥和源源不断的钱财,她自然会选。
      “收,收!”张氏一把捞入怀中,仿佛黄鼠狼闻到诱人的烧鸡味。

      应执不欲多生事端:“那你先前答应同村王大牛,这事得由你处理,切记不要声张。”
      张氏抱着银锭“好,好,”她本就中意豪门大户,廖丫头挣了钱还能添点家用,那王大牛算什么,谁稀罕他的几个臭钱。

      应执掀起眼皮:“她人呢?”

      张氏拿个布包将银锭拢好,藏在一旁的橱子里,从怀中摸出钥匙,麻利道:“走,公子,我带你去领人。”
      应执并未起身,派兰琴随她领人。

      隔着土墙,廖云心听不清他们所言,但见张氏拿着钥匙带人而来,她便知这张氏定是又攀上了应执这个有钱的主,将她卖给他了。

      开门后,张氏大步过来拉住她:“丫头,这天赐的缘分就是躲不掉,以后荣华富贵你可有的福享了。”
      廖云心挣脱不开,兰琴又在旁盯得紧。

      她不情不愿地被带到他面前。
      应执慢慢抬眼:“阿婆,我有些话想单独同她聊聊。”
      张氏马上为其将门带好:“好,好,你们聊,我出去转转。”兰琴抱臂守在门外。

      廖云心手被张氏抓得红了一圈,她旋着手腕,站在一侧。
      应执走近她几步,问道:“我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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