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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要因为我 ...


  •   孟眠洲这“狂言”一出,满堂官员俱是大惊,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心底却是暗暗叫苦。

      这哪来的愣头青,这么不怕死……
      可别连累了他们!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孟眠洲完了,是在找死……并且还会死得很难看!

      霍乐至也是心如死灰,先前,他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毕竟,孟眠洲的脸,长得是真好看啊……说不定能靠着色相迷惑楚寒苍,逆风翻盘!
      但孟眠洲这样作死,说出这样目中无人、大逆不道的话……
      就算是他也忍不了,更不要说向来狠戾无情的楚寒苍了!

      徐临回过神来,也惊诧于孟眠洲的惊人美貌,他慌乱了一瞬,正想从中作梗,却没想到孟眠洲明明一张好牌,却非要做出这样自取灭亡的事来!

      徐临又偷偷瞄了楚寒苍一眼。

      坐在御座上的楚寒苍身体前倾,指节死死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颤抖不止。
      他的眼眸骤然眯起,眸光凌厉如刀,唇线紧抿,面色沉沉,浑身戾气逼人,似是雷霆震怒将至。

      徐临心中大喜,为立功,趁机高声道:“如此刁民,竟敢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御林军何在,还不速速将此人拿下!”

      但御林军未有动作。

      徐临再去看向楚寒苍,楚寒苍这时的神情又发生了变化,眉峰微皱,眸色幽深。
      见徐临望来,他先是缓缓颔首……又轻轻摇头,似在纠结。

      刚好在此时,被系统吵烦了的孟眠洲摊开手,不耐烦地大声补了一句。
      “暴君就应该配妖妃……我觉得我就很有当妖妃的潜质啊!暴君快来宠幸我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

      徐临和其它满朝文武:……

      明明孟眠洲都这般嚣张放肆了,楚寒苍却只是神情变化,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惩罚举措。
      徐临忽然警铃大作,莫名觉得此子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最好……
      还是趁着楚寒苍做出决断前,将此子尽早除掉为妙!

      徐临踹了离他最近的宫人一脚,怒斥道。

      “狗奴才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疯子,拖下去乱棍打死,省得污了陛下的眼!”

      这个宫人和站在其旁的两个宫人,徐临安插在皇宫里的眼线。方才撤开屏风,移去桌帘都是徐临亲自动手,没有动用这几个宫人。
      但眼下……

      这三个宫人领会徐临的意思,快速走到孟眠洲身前。

      “站住。”

      楚寒苍不起身,不呵斥,只慢悠悠地抛下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就像“定身符”一般,定住这三个宫人的身体,呼吸都屏住。

      徐临只懊悔自己动作太慢,再去偷瞧楚寒苍,却只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楚寒苍的神色恢复了寻常,面上无半分喜怒,浑然难测。

      “徐临。”

      这两字,依旧平静无波,但听徐临耳中,却重若千金。

      徐临心中一颤,急忙跪伏在地:“陛下,臣实在是看不惯这小儿目无君上,口出狂言……”

      楚寒苍并未表态,他只是把玩手中的空酒杯,将在场众人的表现尽数收入眼底。

      无论文官武将,还是侍卫宫人。

      过了许久,楚寒苍才缓缓起身,漠然无波的眸光徐徐扫过全场。
      每掠过一寸地,那寸地上的众人,都无一例外,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去,跪伏在地。

      徐临惴惴不安,他总感觉楚寒苍看他的那一眼,是已经发现自己在皇宫内安插了眼线。

      楚寒苍突然松手,手中的空酒杯摔至台阶下。

      “哐当当……”

      除了酒杯滚落台阶的清脆响声,大殿再听不见其他声响,就连呼吸声都被压抑。

      又过了会。

      “笃、笃、笃……”

      是皂靴鞋底碾过青石台阶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响亮。

      众人都诚惶诚恐,纷纷将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完全贴着地面,生怕被楚寒苍注意到。

      但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抬头,所以也无人发现,他们正惊惧不已的年轻帝王,此时脸上的表情,再维持不住方才的淡定沉稳、深不可测,反而激动又紧张,惊喜交加又患得患失……就连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眸,此时也泛起红色,泪光隐隐闪现。

      只像个因心爱之人失而复得而激动不已的寻常痴男,再不见平日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狠戾暴君模样。

      青铜酒杯一路滚动,最后落在了孟眠洲的手边。

      孟眠洲躺在地上,懒得动弹,目光所及,只有古朴恢宏的宫殿天顶。

      他看不见楚寒苍,但能听见楚寒苍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笃、笃、笃……”

      每一步都好像落在了他的心头,如同敲响催命的丧钟。

      孟眠洲原本内心坦然,念头通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审判的铡刀迟迟没有落下,也未尝移开……
      孟眠洲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发散开来,惊觉自己竟还是产生了些许对死亡的畏惧与慌乱。

      不不不,不要贷款焦虑!
      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活,要么死。
      如果是活,那何必焦虑死亡?
      如果是死……我死都死了,就更不用焦虑了,也没机会焦虑了,哈哈!

      ……

      这个狗暴君,杀人不过头点地,就不能干脆点吗?
      怎么这么磨蹭,折磨我心态……就不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杀了我吗!
      我要是现在已经死了,我现在还会怕死?!

      ……

      正当孟眠洲胡思乱想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停止,孟眠洲眼珠子往左瞥,看到了一双墨底红纹的锦缎龙靴。

      “死神”近在眼前,孟眠洲反倒松了口气,又恢复淡定从容,他收敛杂乱的思绪,紧闭眼睛,做好了迎接审判的准备,也做好了赌输迎接死亡的准备。

      但最后,他只感受到一颗水珠,降落在了他的唇瓣上,又顺着唇缝,滑入口中。

      温热……又带着咸涩的味道……

      这是,下雨了?
      面临生死攸关的大事,孟眠洲竟还能不着边际地在心里哈哈大笑道。

      天啊,暴君宴请群臣的宫殿竟然是豆腐渣工程,还漏水!

      不……不对……雨好像不是咸的吧?

      孟眠洲心头忽有所猜测,下一秒,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托住他的后腰和膝弯处,然后,将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那人抱他的动作而稳重坚定,却又格外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稀世琉璃珍宝。

      孟眠洲没有挣扎,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就算是咸鱼孟眠洲,在这般等待的煎熬中,赌赢这样的关乎生死的大赌局,心中也难免有些得意,想抒发一番豪情。

      孟眠洲想抬头,他想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看看那时高坐御座之上,神色淡漠孤高的帝王,此时是如何失态的模样。

      但楚寒苍的手却先一步按住孟眠洲后脑勺,让他的脸只能紧紧埋进自己的胸膛。

      暴君的胸膛宽阔而沉硬,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一提暴君就能联想到的血腥气,反而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让孟眠洲紧绷的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孟眠洲的眼皮子开始打架,倦意也跟着汹涌上头。

      哦,好像还要侍寝来着……
      算了,我困了,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

      但在即将进入梦乡的迷糊之际,孟眠洲感觉暴君俯下头,靠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

      “好。”

      这个“好”字极轻极柔,还隐约带着细碎颤抖的哭腔,完全不像是那个目空一切、不怒自威的帝王能发出的声音。

      孟眠洲好奇心又起,但还是敌不过困意,在楚寒苍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就要与周公约会。

      楚寒苍看着怀中之人,还是像记忆中那般,心大得在哪里都能睡着……泪流得狼狈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楚寒苍也很想像曾经那般,拍一拍孟眠洲的背,将孟眠洲抱去柔软的床榻上,让他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

      但这回,是做不到了。

      ……

      那姓赵的绿衣姑娘悄悄抬头,见楚寒苍背朝自己,毫无防备……终还是忍不住放手一搏。

      几乎是这绿衣姑娘出手瞬间,楚寒苍就有所感知。

      楚寒苍能完美躲开,但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法保证,他怀中的孟眠洲没有受伤的风险。
      尽管这个风险极低,几乎为零……那也依旧存在。

      再说,站在这个位置,本就是他故意为之。

      楚寒苍略微侧身,匕首了划破他的衣袖,“噗”的一声闷响,径直刺入他手臂的皮肉。

      失了武器,那绿衣姑娘再无威胁,楚寒苍尽管怀里抱着孟眠洲,也只花了两招,就将她轻易制服。

      被楚寒苍动作震醒的孟眠洲睁开眼,只看到绿衣姑娘满眼愤恨,对楚寒苍怒骂的画面。
      “狗皇帝!你一定不得好死!”
      然后自尽倒地。

      帝王遇刺,宴会大乱,御林军迅速封锁大殿及整个皇宫。

      跪在地上的徐临先是大惊,见楚寒苍无事,这才放下心,然后瞥见脸上毫无血色的霍乐至,胸口又觉无比畅快。

      因为这刺客,正是霍乐至献上来的美人之一!

      而霍乐至颓废地坐在地上,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剿贼不力,顶多被收兵权再降职,但谋逆罪……可是要死人的啊!
      如果给他机会回到一个多月前,他一定老老实实认罚。

      不……等等……他还有机会!

      霍乐至的眼睛霍地明亮,盯住了孟眠洲。

      楚寒苍纵使手臂受伤,却依旧将孟眠洲稳稳抱在怀里。

      匕首扎在皮肉中,刀身堵住伤口,流血会慢一些……但并不是不流。

      楚寒苍穿的宴袍是黑底红纹,血液就算浸透衣袖,也不甚明显。
      但他怀里的孟眠洲穿的却是一身轻薄的素白色烟纱长衫。

      鲜血流到了孟眠洲的衣襟上,又浸润进去……孟眠洲不低头,也能感受到肩膀上的黏腻之感。

      在系统的吵吵嚷嚷中,孟眠洲得知,楚寒苍武功之高,本不应该受伤,但现在却……

      孟眠洲抬头,迟疑发问。
      “你……是为了保护我吗?”

      楚寒苍并未回答,他的脸上再看不出任何的激动与狼狈,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肃杀,深沉莫测。

      “贺冲。”

      御林军首领贺冲立即上前,恭敬行礼。
      “末将在。”

      楚寒苍冷声:“此人乃刺客同党,关入天牢,严加审问。若审问未有结果,直接斩杀,不必上报。”

      见孟眠洲被贺冲押走,在场众人,大部分首先感到的惋惜。

      因为孟眠洲的脸,就算是见惯了世间美人的世家、勋贵……也觉得是真好看啊!
      以至于就算孟眠洲先前做出那般大不敬之举,楚寒苍还是原谅了他。
      不过……刺杀就是另一件事了。

      徐临先是大喜,然后又一阵懊恼。

      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让自己埋在宫中的眼线动手。

      而霍乐至则是彻底死心,欲哭无泪。

      原来楚寒苍在那时也“抱”着孟眠洲,是怀疑他也是刺客,抓着他,防止他动手和逃跑!根本不是喜欢他!

      ……

      孟眠洲被贺冲反剪着手臂,押出大殿。

      系统慌得六神无主:【怎怎怎么会这样……明明暴君为了不让你受伤,还给你挡刀啊!】

      与系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稳如泰山的孟眠洲。

      孟眠洲老神在在道:【别慌,我肯定不会有事。】

      从刚才到现在,系统真不知道孟眠洲哪里来的盲目自信。

      【是你啊,不是你说,我和暴君的白月光有99% 的相似,能够躺赢嘛!】

      系统:……

      但事情发展确实如孟眠洲所料,贺冲并未将他押往天牢,而是送入了宫内一处位置偏僻的小院。

      这小院虽然窄小,布置简单,但所用之物,皆是顶级。

      贺冲松开孟眠洲,拱手道:“刚刚得罪了,公子。”

      孟眠洲先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又郑重其事道,“不要叫公子,要叫娘娘。”

      贺冲:……
      贺冲没应声。

      贺冲:“公子,暖阁处已备好热水,您沐浴过便可歇息。”

      孟眠洲点头,然后径直走入寝室,一头栽在床上,马上睡着了。

      贺冲:…………

      ……

      楚寒苍见贺冲带着孟眠洲离开,然后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黑血。

      群臣皆惊,尤其是徐临:“那匕首竟然有毒……太医!太医在哪!”

      楚寒吩咐御林军将宴席上的所有人都带下去,分开审问,然后便面色虚弱的在御林军副将的搀扶下离开宴会主殿,来到侧殿。

      这里有匆匆赶来的太医院院首夏怀方。

      一进入侧殿,楚寒苍脸上又恢复了冷漠平静,再无虚弱之态。

      楚寒苍让御林军副将离开,并下令方圆十丈,不许有任何人接近。

      当御林军副将离开后,楚寒苍终于揭下冰冷的帝王面具,露出几分放松的神态,疲倦地坐在榻上。

      夏怀方和楚寒苍其它所有的心腹都不同,早在楚寒苍还在给孟眠洲当奴仆那会,他们就认识了。

      这匕首插得很深,夏怀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处理好伤口。

      夏怀方蹙眉道,“以你的武功,怎么会伤成这样?”

      楚寒苍面色不变,但语气中却颇有自得,“你不懂,只有这样,他才会更为心疼。”

      夏怀方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他?”

      楚寒苍言简意赅地给夏怀方讲述了宴会的经过,神采奕奕。

      夏怀方:“你就不怀疑……你认错了人?”

      “绝无可能!”楚寒苍眼神笃定,掷地有声道,“除了我家少爷,还有谁能做出这些事?还如此气定神闲,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夏怀方沉默了。
      作为被献给皇帝的美人,为了一口吃的,就在宴会上偷跑到主子桌底下……
      还对皇帝出言不逊,懒得讨好皇帝,直接躺在地上,让皇帝上……
      这确实是孟眠洲那个离谱到家的家伙才能做出的荒唐事!没人能演出来!

      夏怀方:“恭喜恭喜……不过,你以后还是尽力避免受伤,你身上的毒,现在有扩散的迹象。”

      刺客的匕首上并未涂抹毒液,楚寒苍会口吐黑血,是他先前就有毒在身,并且这毒十分诡异,楚寒苍中毒多年,才在称帝的第二日突然发作,此前一直未能发现,所以,也无从知晓是谁下的毒,下的是何种毒。

      夏怀方也对此毒无计可施。
      好在这毒每月只发作一次,看上去并不致命。
      但是,这次扩散……这毒的发作频率或许会增加。

      楚寒苍收敛笑容,指尖敲击桌面,沉吟片刻,淡淡道,“无妨,按原计划行事,任何人来打探,你都说我身中怪毒 ,或许命不久矣。”

      ……

      当宴会上众人都在不同地方战战兢兢地接受审问时,只有孟眠洲一人,无忧无虑地在被窝里酣然大睡。

      而楚寒苍在伤势稍稍稳定后,便急不可耐地起身要离开。

      夏怀方见状,想跟在楚寒苍身后。

      楚寒苍回头,冷淡地看向他。

      夏怀方:“我也算是小少爷的旧友嘛,这些年的战火纷飞,当年的伙伴大都没了,只剩下你和我……我也想和小少爷叙叙旧。”

      楚寒苍面无表情:“哦?那你是我家少爷的什么人?你和我家少爷又见过几次面?还是说……”
      “你真的觉得,以我家少爷的性格,时隔这么多年,他还会记得一个没见过几次面,住处隔了几条街,对他而言完全无关紧要的药童的长相和名字?”

      夏怀方:……

      ……
      ……

      楚寒苍未带任何侍者,孤身一人前往孟眠洲正在歇息的小院,轻功如飞。

      走到院内的寝房的门前,楚寒苍局促地稍整衣冠,然后怀揣着几分激动,几分紧张,叩响了寝房的门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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