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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只属于我 暮色彻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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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落,整条林荫道浸在昏沉的暗光里。
白日里的喧闹彻底散尽,只剩秋风卷着枯叶打转,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凌妄祁站在原地,后背绷得发紧,眼底还凝着化不开的茫然与抗拒。
昨天夜里的坦白像一道跨不过的坎,死死堵在他心里。
他到现在都没法消化——朝夕相处、只差两个月年纪、日日同行的洛砚,完完全全就是缠绕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源头,洛厌墨。
洛砚就站在他面前半米开外,卸下了在外人面前那层温顺乖巧的皮囊。
没有礼貌的假笑,没有刻意的柔和,眉眼清冷淡沉,骨子里的偏执直白摊开,不加半点掩饰。
“你还要躲我多久。”
洛砚先开的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躲开的压迫感。
凌妄祁抬眼,指尖微微发颤,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我要躲你,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拿你当正常同学、当相处不错的同龄人,你呢?从头到尾揣着算计,藏着一身阴暗待在我身边。”
“换做任何人,知道自己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梦魇,都没办法若无其事相处。”
“我没骗你感情。”
洛砚淡淡回怼,步子微微往前挪了半分,距离更近。
“我伪装的是性格、是模样、是待人的方式,但我想留在你身边这件事,从来没有半点虚假。”
“方式虚假就够恶心人了。”
凌妄祁喉间发紧,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忍不住翻涌,
“你披着温柔的壳接近我,摸清我所有习惯,掐断我身边的社交,一点点把我圈进你的范围里。”
“洛砚,你根本不是喜欢,你是病态的占有。”
“是又如何?”
洛砚垂眸看着他,眼底一片沉暗,
“我生来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梦境里徘徊太久,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执念,不可能轻易松手。”
“我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大大方方交朋友、保持界限、顺其自然。”
“我认定的人,就必须是我的。”
“可我不属于你。”
凌妄祁立刻拔高一点语调,满是抵触,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选择,凭什么要被你的执念捆绑?”
“我们不过只差两个月,本该是平等的同学,你凭什么擅自把我划为你的所有物?”
洛砚沉默两秒,薄唇轻启:
“凭我先困住了你。”
“在你还没认清我、没见过我真面目之前,我就已经住进你的梦里,刻进你的恐惧里了。”
“从你无数次在黑夜因为我惊醒的那一刻,你就逃不掉了。”
这番话冰冷又直白,狠狠戳中凌妄祁最忌惮的地方。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被黑暗包裹的窒息感,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全都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
“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你设计好的?”
凌妄祁眼神发红,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梦境是你,现实里靠近我的也是你,你从头到尾,都在一步步困住我?”
“是。”
洛砚没有丝毫否认,坦然得残忍。
“我不想只活在你的噩梦里,永远被你害怕、被你排斥、被你隔绝在光亮之外。”
“我要走到你的阳光下,站在你身边,光明正大陪着你。”
“哪怕要用伪装、要用算计、要藏起本性,我也要过来。”
“你真的太自私了。”
凌妄祁垂下肩,浑身都透着无力,
“你只想着自己的执念,只想着怎么留住我,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害不害怕、能不能接受。”
“你打碎我安稳的生活,撕开所有平和的假象,只顾及你自己。”
“我问了,你不会同意。”
洛砚语气很轻,却格外清醒,
“如果一开始我就告诉你,我是洛厌墨,是夜夜困住你的人,你会立马远离我,一辈子都不会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只能慢慢来。”
“慢慢来就是欺骗和禁锢吗?”
“是自保。”
洛砚抬眼,目光执拗,
“自保不被你抛弃,自保不被你彻底推开,自保能永远留在你视线里。”
两人僵持在空荡的林荫道上,气氛紧绷到极致。
凌妄祁满心都是接受不了的混乱,三观被彻底打乱,没办法理解眼前这个人扭曲的逻辑。
而洛砚冷静、清醒,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执念,绝不退让半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零星的同学说笑打闹声,有人结伴抄近路回宿舍。
听见动静的瞬间,洛砚周身所有冷沉与偏执瞬间收敛。
眉眼一柔,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周身冷意尽数褪去,瞬间变回那个斯文安静、待人有礼的三好学生。
转变快得离谱,毫无破绽。
凌妄祁亲眼看着他一秒换人设,心口又是一凉。
路过的几个同班同学看见两人,笑着挥了挥手:
“哟,你们俩又一起走啊,每天形影不离也太铁了。”
洛砚淡淡笑着应声,语气温和又乖巧:
“刚好顺路,晚点走安静一点。”
“你们也早点回去,夜里风凉。”
简简单单几句话,礼貌、和善、分寸感拉满,完美符合所有人对他的印象。
同学随口闲聊两句,便说说笑笑走远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路口,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下一秒,洛砚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眼底重新覆上沉沉的暗色,变回只属于凌妄祁面前的模样。
“看到了?”
洛砚淡淡开口,语气恢复冷沉,
“只要有外人在,我永远是洛砚,是干净无害的好学生。”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洛厌墨。”
“你这样不累吗?每天戴着两层面具活着。”
凌妄祁皱眉,眼神复杂。
“累,但值得。”
洛砚看向他,
“只要能安安稳稳待在你身边,演一辈子别人也没关系。”
“我唯一不想敷衍、不想伪装、不想演戏的人,只有你。”
“我一点都不稀罕这份特殊。”
凌妄祁别过头,不愿意看他,
“我宁愿你对我也一样伪装,至少我还能自欺欺人,过得安稳一点。”
“自欺欺人早晚都会醒。”
洛砚一步步走近,不再给她逃避的空间,
“与其让你永远活在假象里,某天彻底崩溃,不如一次性摊开,把所有真相摆到你面前。”
“长痛不如短痛。”
“这对我来说,是长痛。”
凌妄祁声音发哑,
“我以后每天看见你,都会想起你的真面目,想起那些黑暗的噩梦,想起你所有的算计和隐瞒。”
“我没办法再平常心和你相处。”
“那就不用平常心。”
洛砚定定望着他,
“你可以怕我、烦我、抵触我,随便你用什么情绪对我都可以。”
“唯独不能推开我、远离我、彻底不要我。”
“你这是强盗逻辑。”
“在你身上,我甘愿做强盗。”
秋风刮过树梢,枯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脚边。
凌妄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与惶恐,试图和他好好讲清楚界限。
“洛砚,我们谈清楚。”
“第一,你是洛厌墨这件事,我不会对外说,不会毁了你在外人的生活,不会拆穿你的人设。”
“第二,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三好学生,我过我的日子,我们维持普通同学关系就够了。”
“第三,不准再刻意干涉我的社交,不准再偷偷隔开我的朋友,不准再无时无刻盯着我、束缚我。”
他一条条说的认真,每一句都是自己的底线。
洛砚安静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前两条,我可以勉强答应。”
“第三条不行。”
凌妄祁猛地抬头:“为什么?”
“我可以不刻意针对你的朋友,不主动搞小动作隔绝别人。”
洛砚退让了一小步,却死守自己的底线,
“但我没办法不看着你,没办法不在意你,没办法对你的一切视而不见。”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改不掉。”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不会收敛。”
凌妄祁满眼失望,
“你只是表面答应,私底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我会克制分寸。”
洛砚看着他,语气认真,
“不会越界,不会逼迫,不会做让你崩溃的事。”
“我只是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视你。”
“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执念。”
“你的执念不该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我只是不放手。”
两人的对话相对,谁都没办法说服谁。
凌妄祁无法接受他扭曲的执念,洛砚无法放下刻入骨的占有欲。
就在僵持之际,凌妄祁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很久不联系的好友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出门。
他下意识低头回复,指尖刚落在屏幕上,身侧的洛砚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那股隐晦的、排斥的、带着敌意的情绪,藏得很浅,却被凌妄祁精准捕捉。
“你看。”
凌妄祁抬眼,直指要害,
“只是别人找我聊两句、约我出门,你脸色立马就变。”
“你嘴上说会克制,本能从来不会骗人。”
洛砚垂眸看向那则消息,语气淡漠: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随便约你。”
“你本来就不爱热闹,没必要和太多人走太近。”
“我喜不喜欢、要不要社交,是我的自由。”
凌妄祁攥紧手机,语气强硬,
“以前你偷偷动手隔开我的朋友,我没戳穿,现在你坦白了,还要继续干涉?”
“我不会再暗地里动手。”
洛砚收回那点冷意,重新冷静下来,
“我只会不舒服,仅此而已。不会伤害别人,不会为难你。”
“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可你的眼神、你的态度、你的压迫感,都让我难受。”
凌妄祁眼底满是疲惫,
“我每天要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和你正常相处,还要时刻提防你的本性,消化你带给我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样的日子,太累了。”
“我可以尽量不打扰你。”
洛砚放软了一点语气,是难得的退让,
“在学校人多的时候,我和你保持距离,不刻意凑过来,不随便找你说话。”
“只有没人的时候,我才会跟你好好说话。”
“这样,能稍微好一点吗?”
凌妄祁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向强势固执的洛砚,会主动做出让步。
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你能做到?”
“能。”
洛砚点头,笃定无比,
“只要你别彻底排斥我,别刻意躲得死死的,别看见我就像看见洪水猛兽。”
“我可以慢慢退一步,顺着你的节奏来。”
“我不是洪水猛兽。”
凌妄祁低声反驳,
“是你带给我的阴影,太重了。”
“我知道。”
洛砚语气沉了沉,难得带上一丝哑意,
“我知道我吓到你了,知道我的真面目让你没办法接受,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活在猜忌和恐慌里。”
“我不急着让你立刻接纳我。”
“我可以等。”
“等我什么?等我慢慢习惯你的双重人格?习惯你一边装好学生,一边暗藏偏执?”
凌妄祁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这种习惯,我一辈子都不想有。”
“那就等你慢慢麻木。”
洛砚说得直白又残忍,
“我们同班,每天朝夕相见,你躲不开、逃不掉。”
“久而久之,再难以接受的东西,也会慢慢习惯。”
“你真的太偏执了。”
“只对你偏执。”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越发寒凉。
凌妄祁不想再继续这场没有结果的争执,身心俱疲,满心都是乱糟糟的难以置信。
“我要回宿舍了。”
他收起手机,错开洛砚的视线,打算绕开他往前走。
刚侧身,手腕就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没有束缚感,只是轻轻一扣,算不上强迫,却带着不容忽略的挽留。
“就这么不想和我多待一秒?”
洛砚的声音很低。
“是。”
凌妄祁没有心软,直白回答,
“我现在看见你,就会想起所有真相,心里乱得不行。”
“我需要一个人安静消化,不想再和你对峙。”
洛砚盯着他看了几秒,指尖缓缓松开。
没有纠缠,没有强迫,难得顺从了他的选择。
“好。”
“我不拦你。”
“你回去好好冷静。”
凌妄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放手。
“但是妄祁哥。”
洛砚抬眼,目光沉沉锁住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记住。”
“就算你躲、你烦、你抗拒、你没办法接受。”
“我都不会走。”
“我会安安静静待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不吵不闹,慢慢等。”
“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一天,你就别想彻底甩开我。”
这句话没有凶狠的威胁,没有过激的言辞,却比任何逼迫都让人压抑。
凌妄祁心口一沉,没有回话,转身抬步就走。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背影紧绷,满是抗拒与无措。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洛砚一眼。
只要一回头,就会对上那双藏着极致执念的眼睛,就会再次被拖进这场扭曲又无解的拉扯里。
身后,洛砚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落叶满地的林荫道上,目送他走远。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楼拐角,周遭彻底空无一人。
少年脸上最后一点收敛的情绪彻底瓦解,温顺、克制、退让全部褪去。
漆黑的眼底翻涌着阴鸷与占有,周身的冷意层层散开,是完完全全、毫无遮掩的洛厌墨。
他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碰过凌妄祁手腕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冷冽又偏执的笑。
“没办法接受没关系。”
“抗拒也没关系。”
“我们时间还很长。”
“慢慢来,妄祁哥。”
“早晚有一天,你会只剩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