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坠落》火火日立

2、第 2 章 宋京计划在

　　宋京计划在天门山待一个星期，这里虽然海拔很高，氧气稀薄，但对她来说是很好的恢复能量的地方。
　　本来前两天心情都挺好的，观测也顺利，直到第三天下午，男朋友江晏给她打了个电话所有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
　　“我这两天休假，你给我发个定位吧，我想去找你。”
　　“不用了，你没车来不了。”
　　宋京只是陈述事实，没有别的意思，这里本来就偏，除非自己开车上来，不然确实没办法到达。
　　可江晏听了这话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立马就炸了。
　　“我是买不起比房子还贵的车，但也不需要你时时刻刻提醒我！你有钱是了不起，但你现在跟个无业游民一样四处乱窜你觉得很得意吗？！”
　　宋京闭上眼，觉得很累很累。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何煦宸，何煦宸在得知她没有工作的时候会觉得她自由自在，而江晏只会阴阳怪气地说她是无业游民。
　　可她和江晏原本不是这样的。
　　他们相识于B大，是本科同学，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自由美好的四年，本科毕业后他们同时被保送，宋京选择继续攻读博士学位，而江晏则放弃了保送名额选择直接参加工作。
　　她知道江晏家庭条件一般，想要尽早工作赚钱，所以很能理解他。工作后的江晏如同曾经跟宋京承诺的那样，竭尽所能给她全部的爱和最好的物质条件，因此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
　　第一次矛盾爆发是在宋京博士期间赴美访学那年。
　　江晏不想异国恋，用各种理由劝说她留下来。但后来宋京才想明白，他们那会儿感情稳定，江晏怕的根本不是异国恋，而是担心宋京留在国外不回来了，而他的经济条件又不足以支撑他和自己一起定居。
　　他们大吵了一架，宋京潇洒走人，江晏拿她没办法，只能妥协。
　　两年后宋京回国，江晏猝不及防地跟她求了婚。她其实觉得很仓促，但又觉得合情合理，这好像是她人生中本就该有的节点，也算意料之中。
　　于是宋京带着江晏去见了父母。
　　那晚矛盾再次爆发了。
　　江晏认为宋京这些年一直在欺骗他，明明家庭条件优渥，却一直在他面前装穷。
　　宋京非常委屈，她并没有在装穷，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他自己的家境，她只是觉得这些在感情中是最不足挂齿的，她以为江晏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一连好几个礼拜没有联系，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她被冷暴力了很久。那会儿她刚入职国家天文台，每天压力都很大，感情又出现裂痕，没多久就神经衰弱了。
　　她浑浑噩噩的上班下班，直到某天江晏主动来找她求复合，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因为当时的她太需要一个精神支柱了，需要一个人来接住她的不安和脆弱。
　　但江晏动机不纯，说白了就是看上了她的钱，想当凤凰男。
　　这一点她也是最近才看清的。
　　“江晏，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了。”
　　“怎么，当初没见你嫌我穷，骗我感情不是骗得挺起劲的吗？现在说不合适，你早干嘛去了？”
　　宋京疲倦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吼完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江晏调整语气哄道：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宋京，我已经在努力工作了，我一定会让自己配得上你，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宋京坐在天幕下，手臂搭在眼睛上遮挡阳光。其实阳光都被天幕遮住了，但她还是觉得刺眼，眼睛泛酸。
　　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挂断电话，一动不动地坐在露营椅上，直到太阳下山，天边银河渐显。
　　夜幕降临后，宋京仿佛终于活过来了，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月光下活动着筋骨走进观测室。
　　这里大概有二十平米，用她妈的话说就是还没家里的厕所大。开灯后的观测室被暖白色的灯光照亮，扑面而来的是松木和咖啡混杂后特有的温热气息，外面零下十几度，屋里温暖的像初秋，虽然不大，但却让她很有安全感。
　　高原的风吹过观测室的实木屋顶，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是宇宙在跟她说什么。她武断地把它当成安慰，在心里默默回应。
　　木屋的北墙是两扇巨大的推拉门，用手轻轻一堆，门就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凛冽的寒风争先恐后的往屋内涌。
　　宋京在室外把设备一一架好，屋内的电脑屏幕上跳出赤道仪的控制界面，她按下自动极轴校准，等待系统寻找北极星。
　　望远镜自己在转动，像只巨大的白色竹节虫在对着天空点头。宋京手里端着咖啡，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
　　极轴校准完成后，相机屏幕上跳出实时图像，她输入目标坐标：大陵五。
　　大陵五是最著名的食双星，两颗星互相绕转，每隔2.86天，较暗的那颗就会从较亮的那颗前面经过一次，挡住一部分光。
　　其实大陵五的观测难度很低，在光污染不严重的地方甚至肉眼可见，她的设备拍这种亮度的星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而且大陵五的光变曲线几百年来被拍了无数次，她不会有任何新发现。
　　但她要的不是发现。
　　在国家天文台的时候，她曾有过一次失误，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她现在做的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事，其实是在向自己证明，证明自己能在无聊中保持专注，能在简单中不出错。
　　数据开始变化，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她拉来一把椅子坐下，开始长达10个小时的等待。
　　***
　　八点多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伴随着各种惊呼，在这片寥寂的高原显得尤为响亮。
　　这里虽是观星胜地，但属于半开发区域，各种配套设施都不完善，除了天文爱好者很少有人会往这里跑。
　　宋京套了件冲锋衣推门出去。
　　“好多星星啊！”
　　“好美啊！”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吗？快拍快拍！”
　　宋京注意到那位女生指的方向是南边低空，有些纳闷儿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看到了北落师门。
　　她刚想开口纠正，就听到旁边一个男生说道：
　　“那里是南边，不是北极星，是北落师门。”
　　宋京意外地挑了挑眉，把最亮的星星误认成北极星很正常，但能准确认出是北落师门的多少是有点东西的。
　　她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等待女生继续问下去，顺便听听他如何解释。
　　果然，女生问道：“北落师门？好古风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名字古风是因为它来自中国古代天文，意思是‘北方军营的大门’，是秋季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宋京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多看了这人几眼，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觉得很眼熟。
　　其他人又问道：“你刚才说它在南边，那为什么叫北落师门？”
　　“呃……”男生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
　　能说出这么多，对非天文爱好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宋京裹紧身上的冲锋衣，抬脚走向人群，替男生向大家解释：
　　“‘北’不是指它在天上的位置，而是指它所属的阵营——”
　　“北方玄武？”男生抢答道。
　　“没错。”宋京看向他，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结果蓦然发现这男生竟然是何煦宸。她微微睁大双眼，过了片刻继续说道，“它属于北方玄武的室宿，是北方玄武派去镇守南天边境的军门，因此它虽然身在南天，但心属北方。”
　　宋京的一番回答成功把大家的注意力从何煦宸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这里，她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解答了大家几个问题后就告辞了。
　　可能是高原实在太过寂寥荒凉，人群虽然离观测室不远，但喧嚣逐渐远去的感觉依然强烈，就在四周重新变得安静时，她忽然听到自己的车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钦哥，你可真是我亲哥，我在高原上呢，真没法儿直播！”
　　何煦宸简直无奈至极。
　　他的剧原定下礼拜上映，本来定好了上映前几位主创直播连麦增加热度，结果剧没有任何预告的提前上映了，于是他的经纪人周钦十万火急地来催他直播。
　　如果是在市里，直播当然没问题。可问题是他现在打个电话都断断续续的，更别提直播了，到时候卡的一帧一帧全是丑照，剧的热度倒是上去了，他还混不混了。
　　和周钦拉扯的过程中，何煦宸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他，他回过头，看到宋京用口型跟他说：
　　去我车上播。
　　“啊？”何煦宸愣了一下。
　　周钦：“啊什么啊，反正直播时间是8点半，你必须准时上线。”
　　挂断电话后，何煦宸看到宋京拿出一个白色的扁平终端往车顶一吸，然后按下按钮。
　　宋京指了指天空，解释道：“Starlink Mini。”
　　时间紧迫，何煦宸来不及道谢。跟随着宋京的指引，他在手机上连到一个叫STARLINK的Wi-Fi网络，然后第二次踏入乌尼莫克。
　　宋京没有留在车内，她回到了观测室继续观测大陵五。屏幕上实时绘制的光变曲线正在像右下角走，就好像心电图上的下斜波。
　　她看了一眼时间，8:45，何煦宸的直播应该开始了吧？
　　盯着光变曲线盯了好一会儿，宋京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在短视频平台的搜索栏里打出“何煦宸”三个字，然后点击他的头像进入直播间。
　　何煦宸的背景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照片墙，后面贴满了她这些年拍的星空的照片，每一张都能准确的说出时间和地点。
　　她心里莫名涌上一种别样的情愫。
　　何煦宸坐在她的车里直播，而没有人知道这辆车其实她的私密空间，是她的小天地。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里面，面对直播间的几十万人。
　　就好像……
　　他们正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