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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49 加勒比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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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跑了两家店才买到年份合适的,一瓶标签边缘镶着金色蜂蜡纹样的陈年蜂蜜酒,付钱时柜台后的老巫师说“这是用来送长辈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我拎着酒出来时才意识到,他可能也是被挑剔的老太太折磨过。母亲的那份,我给她买了一双手织羊毛手套,灰蓝色,手背上绣着几朵小雏菊。如果她喜欢,她就会在每天早上侍弄菜地时戴上,然后逢人就说“斯黛拉买的”。

      我拎着袋子回到丽塔姑妈的房子,站在门外仔细回想有没有漏掉谁。答案是没有,至少清单上的没有。

      我把袋子放到玄关的柜子上,重新出了门。站在飘着细雪的台阶上,又觉得自己这样很蠢。我没什么能送给他的。

      更何况像这样行踪诡秘的家伙,平安夜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蹲着,或许方向感最好的猫头鹰都找不到他。

      他应该收到一件能找到他的礼物。等等......能找到他的礼物?

      只有一个地方能买到“不常见”的礼物,我决定去碰碰运气。

      翻倒巷像一条食腐动物的舌苔。对角巷还悬着几串彩灯,一拐进翻倒巷,连雪都像沾了煤灰。巷子两侧的店面半掩着,黑魔法器具、缩了水的旧魔药材料、来路不明的护身符堆在橱窗里,有几家干脆全黑着,只有门缝里渗出一点昏暗的光。我裹紧外套,假装自己是来收旧账的。丽塔姑妈说过,寒酸有时比任何伪装咒语都管用。

      我走到巷子深处,那家店看起来干净些,门口挂着一块歪招牌,上面画了一只闭着的眼睛。我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干瘪的老头正就着一盏油灯磨指甲。他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女士,买什么?诅咒?追踪?还是想讨回个公道?”

      “随便看看。”我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泡在绿液里的蜥蜴尾、几瓶不断扭动的黑线、一排被施了咒的铜钥匙。我走了一圈,最后看见了一个还算像样的罗盘。它躺在柜台最里面,压在一本破旧的《黑魔法航行日志》下面,黄铜外壳上布满划痕,指针微微发颤,表面嵌着一层快要裂开的玻璃罩。我伸手碰了碰,指针猛地一跳,然后稳稳转向我。我收回手,它又转回原位,开始乱晃。

      “这是什么?”我问。

      “海盗罗盘。”老头头也不抬,继续磨他的指甲,“从美洲收来的。上一个主人是个有名的海盗,在加勒比海混过,这玩意儿据说能指向一个人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海盗罗盘。”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尽量平淡,“在翻倒巷。真有意思。一个海盗的罗盘居然没被陈列在博物馆,而是跟这堆泡在绿液里的蜥蜴尾巴摆在一起。”

      “因为它太危险了。”老头慢悠悠地说,“越是危险的东西,越不会摆在体面的地方。它上一个主人,到哪儿都带着它。后来他死了,这罗盘落到了一个西班牙总督手里,再后来被一个麻瓜水手偷走,又在一场暴风雨里流进了一个女巫的口袋。最后落到我这儿。”他停了一下,把指甲锉往柜台上一搁,压低声音说,“这罗盘认得人。如果你不是它想跟的人,它会把你带进沼泽或者悬崖。”

      “所以它现在不灵了。”

      “只是有点旧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罗盘的指针还在乱晃,我把它拿起来,翻过来。铜壳背面刻着一个单词,字迹已经快被磨平了,但还能依稀辨认:“Sparrow”。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是哪个鸟的名字?”

      老头把脸拉下来。“杰克·斯派洛是个伟大的海盗王!他找到了传说中的不老泉——”

      “这故事编得不错。”我打断他,“如果我是你,我会再编一个被人鱼诅咒的版本,至少能多骗几个加隆。但今天我要买的是别的东西,这个太难看了。”

      我转过身,假装朝门口走。老头在背后叫住我:“你要多少钱才肯带走它?”

      “多少钱我都不想要。它连方向都指不准。”

      “它刚才指了你。”

      “它刚才在乱晃。而且我站在它旁边,它总得指个东西。那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它还在转。”我转回来,指着罗盘说,“而且上面刻的是别人的名字。我要是买回去,还得花一笔钱把字磨掉。”

      “那你就磨掉。那地方最适合刻新字。”

      “十加隆。”我说。

      老头笑了:“十加隆都不够擦这层铜锈。至少一百。”

      “十五。我还要花钱给它换块新玻璃。”

      “玻璃是完整——”

      “裂开了。”我敲了敲那道细纹,“就这儿。”

      最后我以二十五加隆把它带走了。过程不体面。我一边说这东西最多值二十,一边把它揣进外套内袋,还让老头搭了一小块软布。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抢了寡妇钱袋的妖精,我出门时听见他在背后嘟囔:“斯派洛的罗盘,被一个连南瓜汁都喝不明白的丫头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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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后我幻影移形回到老宅附近,雪下大了,伍斯特郡的旧石板路埋了半掌。还没走到歪脖子树前我就看见家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光,门口乱飞的藤蔓和旧铁皮信箱用冬青枝装饰了一遍,台阶也扫过了,甚至摆着一盆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红色浆果。

      我推开门,门轴居然没响——似乎是上了油。走进客厅,壁炉旁边摆着一棵足有七英尺高的圣诞树,多稀奇的画面......曾祖母今年怎么舍得这么大手笔?

      那颗树有点歪,但被打扮得活像在雪夜等约会的乡下姑娘。树枝上挂着各色小东西:旧缎带、烧了一半的蜡烛头、几颗硬糖、几片干柠檬、我小时候丢了的那只发夹,还有一颗被虫蛀了一半的松果。我母亲站在树旁,仰着头,手里还攥着一小把干橡子,曾祖母坐在她的老橡木椅里,穿着暗红色厚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哪年灌的干辣椒,歪靠在扶手上,正在指挥。“再往右边移——对,就是这样。”

      我看向圣诞树边的梯子,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把一颗干瘪的苹果往树顶上摆。

      这又是谁?

      我母亲先看见我:“斯黛拉,你回来了——”

      我还没应声,曾祖母已经用拐杖敲了敲地板:“看看,这棵树立得正不正?你这位朋友,说有亲戚住在附近,顺路过来看看。我看他长得体面,不像是坏人。就请他帮忙把树从院子里搬进来。”

      我的朋友?

      那个人已经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里的灰,转过身。

      稻草金的头发,深色的马甲里打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袖子因为刚才的体力劳动卷到手肘。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既斯文又精致,差点让我幻视级长手册里那张照片。

      “你怎么在这?”

      “圣诞快乐。”他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放到圣诞树下,“外面雪很大吧?”

      如此文雅的谈吐,多有教养的举动。在场的另外两位女士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看着他戴着的那副旧眼镜,我的眼镜,我的五十加隆。

      侵略性十足的眼神隐藏在镜片后,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绅士的表象之下。

      我捏紧口袋里的罗盘,难道这破玩意儿真的起作用了?

      “这鬼天气,连麻瓜都不出门。你这位朋友在门口敲了快二十分钟门,你妈才敢开。”曾祖母笑了一声,“对了,小伙子——”她转向小巴蒂,眼睛眯起来。“你叫什么来着?”

      “杰克——”我抢先开口,同时用余光瞪了他一眼。“杰克·斯派洛。”

      他似乎无所谓我给他安上什么名字,甚至配合地欠了欠身:“您愿意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这倒是个古老的姓氏......”曾祖母点了点头。

      我母亲的视线在我和小巴蒂之间来回扫,表情严肃。她把手里的干橡子放进小竹篮,声音比平时轻:“斯派洛先生,你家是不是哪年在哪个地方上过报纸?”

      我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怎么可能——”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是从美洲来的......那地方不用报纸。”

      “哦......那您在这里有亲戚吗?”我母亲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有些眼熟,有点像——”

      我张了张嘴,紧急组织语言。

      “我们家有亲戚姓克劳奇。”他面不改色。

      我震惊地看向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说,“怪不得,这个世界可真小。”

      曾祖母在旁边嗤了一声:“他看起来多年轻,难道会是你们家的表亲?克劳奇家的人都快死光了。”说完把拐杖往圣诞树一指,“至少年轻人能搬树,还能爬到顶上把星星插进去。”

      “我已经插好了。”小巴蒂抬头看了一眼树顶。我这才发现树顶居然有颗星——不是买来的那种亮晶晶的装饰星,是用细木枝和旧铁丝弯出来的五角星,上面缠着几根颜色不一的线。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他在我们家那堆破烂里翻出来自己做的。他又爬上梯子,我母亲走到角落,把一个小木箱从墙角拖出来,说里面还有几串她秋天晒的干果,可以挂上去。小巴蒂便很自然地弯下腰去接,仿佛这栋老房子里的哪根歪斜横梁都跟他有某种我还没理清的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Chapter.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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