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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从一诞生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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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晚上,我还是去了。
办公室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尊歪歪斜斜的雕像。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奇怪的羊皮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你不是说不来?”
“我不想被扣五十分。”
他用魔杖点了一下羊皮纸,羊皮纸上的字样消失了,然后自动叠起来。接着他拉开抽屉,动作很慢,看了我一眼,才慢慢关上抽屉。
“你又去厨房了。”
“我去找吃的。”
“你去找闪闪。”
“我去找吃的。”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低头看着我。
“它又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身后的墙上。这个姿势——他把我堵在墙和他的身体之间,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
我不敢抬头。
“没说什么。它问我要吃面包还是炸鱼薯条,还有南瓜汁——”
他捏住我的脸迫使我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明暗交汇间看不清表情。我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松开手,手垂下去,接着我感觉魔杖尖抵在了我的腰侧,戳得我有点痛。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我本想回答,但刚张开嘴就感觉到一阵痛感,从指尖开始,像密集的针扎,然后变成火烧皮肤的灼热,最后变成关节骨缝的敲打。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的膝盖软了一下,我撑住墙,手指抠着砖块,痛感蔓延到全身。我抑制住喉咙发出的声音,不能求饶,不能让他觉得我——我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清楚。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表情像在欣赏什么表演。
这个疯子。
“还去厨房吗?”他问。
痛感在他开口后减轻了一些,我摇了摇脑袋,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撞向他。他被我撞得往后退了两步,碰上了桌角,桌上的灯摇晃了一下,光影在地板上转了半圈。
然后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前拽了一步,我踉跄了一下,对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他侧身闪过,我又撞向他的肩膀,桌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他的手还抓着我,我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对着他的胸口使劲一推,他往后仰,桌子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倒下,我收不回手,跟他一起摔在地上。
他的后背倒下时磕在桌腿上,他皱起眉头一声不吭。
我闻到复方汤剂的味道。又是复方汤剂,我讨厌复方汤剂。
“你居然对学生用钻心咒。”
“你自找的。”
我抬起膝盖顶他。他侧身躲开,手从我脑袋下面抽出来,撑在地上。他的手抽得很快,还往上抬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没了支撑一下子砸在地板上。我趁机翻身,揪住他的领子把他压在下面,他的后脑勺也磕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我骑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看着我。
“起来。”他说。
“你先道歉。”
“做梦。”
我按着他的肩膀,他抓着我的手腕,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胸口起伏,我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
“我帮你偷魔药材料,帮你传话,甚至——”我停了一下,“没有告发你。”我说,“你是怎么做的?你监视我,扣我的分,还对我用恶咒。”
“我应该对你说谢谢吗?”
“你觉得呢?”
“我没有这个打算。”
梅林在上,我要被食死徒气疯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上地板的那口气还没喘匀,他揪住我的袍角又翻身把我压回去了。
我抬起手,他偏了一下头,大概以为我要推他。我攥紧拳头,对着他的脸来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往旁边偏了一下,我又砸了一拳,这次更用力,他撑在地上的手滑了一下,我再次蓄力,他猛然翻过身坐起来,我也跟着翻身坐起来,趁他还没稳住,一脚踹过去,他的后背再次撞上桌腿,刚才砸落的灯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他靠在桌腿上,那个灯刚好照在他脸上。头发乱糟糟的垂在额前,衣领在刚才的拉扯中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疯子。
“这是还你上一个恶咒。”我说,“钻心咒太疼了,我得想想怎么还。”
“解气了?”
“没有。但再打下去我怕你报复。”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了一把头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条腿屈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我也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应该去看看闪闪,它很可怜。”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我知道。”
35
塞德里克是个好人。我应该告诉他第三关的事情,但是我想不出借口了。又路过偷听到邓布利多和穆迪的谈话?这招用多了会被怀疑的......
如果告诉波特——算了,我不敢面对他,还有格兰杰。
“秋,塞德里克第三关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们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没有经常谈论这个。但应该差不多了,怎么了?”秋说。
“哦。”我点了点头,“没什么,我就问问。第三关肯定更难吧,你提醒他要小心——那些咒语,多学几样。”
秋狐疑地看着我。
“斯黛拉,你最近心不在焉的。”
“我在担心考试。”
“你书都拿反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高级魔药制作》,确实拿反了,我淡定地把它翻回来。
“我没睡好。”
“不要太担心了,你肯定没问题的。”秋说,“再说了,有你姑妈在,预言家日报不会不收你的。”
我点了点头。
我确实没睡好,今晚也一样。上次过后穆迪没再叫我去办公室,也没让我偷非洲树蛇皮,没加分,没扣分。
我躺在床上,后腰处突然开始发烫,我翻了个身,还是很烫。
我坐起来,有人在打呼噜。门突然响了一下,门缝里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我拿起魔杖,光脚踩在冰凉的石地板上,走到门口。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纸条,我就着月光看了一眼。
“出来。”
字迹很潦草。
我套上外袍,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的地精灯发出微弱的蓝光。我走到公共休息室,拉文克劳女士的雕像在星空穹顶下静静伫立着。
公共休息室的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我走了几步,突然被一种丝滑的,冰凉的,像水流过肩膀的触感包围。然后小巴蒂·克劳奇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是隐形衣。
“你迟了两分钟。”他说。
“我要穿衣服和鞋子。”
我们挤在同一片布料下面,他的肩膀贴着我的肩膀,手臂蹭着我的手臂,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复方汤剂的苦味,像雨后的木头散发的味道。
“什么味道?”我小声问。
“别说话。”
“你喷香水了?”
“闭嘴。”
“一个食死徒逃犯,还喷香水——”
他用手捂住我的嘴,掌心干燥,指节抵在我鼻梁上。我瞪了他一眼,他移开视线。我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门厅时费尔奇的猫蹲在拐角,耳朵竖了一下,又垂下去。隐形衣的边缘拖在地上,被他踩住了,我踉跄了一下,他的手臂揽住我的腰,把我捞回来。
“看路。”他小声说。
“你才应该看路。”我说,“你踩到衣服了。”
他没说话。手从我腰上移开,抓住了我的手腕,扣得很紧,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们从城堡侧门出去,夜风吹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他把我往怀里拽了一下,我撞上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冷?”他问。
“不冷。”我不自在地缩了一下,“是气的。”
“气什么?”
“气你半夜把我叫起来。”
我们穿过草地,经过海格的小屋时牙牙没叫,大概闻不到我们的味道,隐形衣真是很好用。他一直带着我走到禁林边上,在海格的菜园前面停下来,地上放着一把铲子。
他掀开隐形衣,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衣服让他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你脸怎么那么红?”他问。
我摸了摸脸,有点烫。“太冷了。”我说。
“拿着。”他把铲子递给我。
“干什么?”
“挖。”
“挖什么?”
他没回答。走到旁边,从腰间抽出魔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地面上的草叶开始晃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拱。
我站在那里,铲子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快挖。”他说。
“你先告诉我挖什么。”
“挖一个坑。”
“我知道是挖坑。挖坑干什么?”
他看着我,没有表情。
我拿起铲子。冻土很硬,第一铲下去,铲子弹回来,震得我手心发麻。第二铲好一点。第三铲,第四铲。胳膊开始酸。第五铲,第六铲。手心开始疼。他站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自己挖?”我问。
“我得看着周围。”
“有什么好看的?”
“赶快挖。”
他拿着魔杖警惕地看着周围。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挖。泥土越来越多,堆在坑边,我的后背开始出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坑越来越深,月光照在坑底,照在那些被翻出来的树根上,白得像骨头。
“够了。”他说。
我停下来,把铲子插在土堆上,扶着腰喘气。他走到坑边,蹲下来,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我没看清,天很黑,而且我也不想看。他放好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填上。”
我拿起铲子,把土推回去。一铲,两铲,三铲。土落下去的声音在夜色里一阵一阵响起。填到最后,我用铲子背面把土拍平,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土一样。
“行了。”他说。
我把铲子放下,手心火辣辣的疼,水泡破了好几个,血和汗混在一起。他走过来,掀开隐形衣,把我裹进去。这次站得比刚才还近,他的手臂环过来,把衣角掖在我身后,我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的。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扫过我的头发。
“走。”他说。
我们往回走,他的脚步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隐形衣太小了,两个人挤在里面,每一步都会踩到对方的脚。他的手臂一直环在我腰上,先是松松垮垮的搭着,后来变成扣着,大概怕我掉队。
走到城堡侧门的时候,我停下来。
“你到底埋了什么?”
他没回答。
“你半夜把我叫起来,让我挖坑,让我填土,你总得告诉我埋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他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另一半被月光照得发白。
“我父亲。”他说。
我愣住了。冷风从禁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你——”
“他来找邓布利多。”他说,“我不能让他进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起老克劳奇那张严肃的脸,还有那枚胸针。
但任何回忆都具有颠覆性,因为它与现实不同,对未来的任何设想也是如此。
我们继续走。隐形衣下面,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他的衣服,隔着我的衣服,跳得很快,比他说话的速度还快。
“你心跳好快。”我说。
“闭嘴。”
“你也怕了?”
他没回答。手指收紧了一点,陷进我腰侧的口袋,有点疼。
回到公共休息室外面,他伸手捏住我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我能感觉到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撞在他的指尖。
“上去吧。”他松开手。
我点了点头。
“你脸上有泥。”他补充道。
我伸手胡乱擦了一下。他抬起手,拇指蹭过我眼下,动作很快,留下一道灼热的触感。
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到宿舍,那道呼噜声还在。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东西,从一诞生就垂死,根基是泥做的,却自以为命运如是。尽管我不想承认,但从今以后,不管我走到哪儿,那个坑都在那儿。在那个土堆下面。在我手心的水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