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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谢泽是在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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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泽是在竞赛集训营的宿舍里,看到那把伞和那张便签的。
是同班同学帮忙捎过来的,袋子里除了他落在教室的几本资料,还有那把被余肆攥了快半个月的浅蓝格子伞,伞骨被压得有点歪,却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被人好好收过。
伞柄下压着那张便签。
字写得又硬又冲,像他本人一样,带着点不肯服软的刺:
「伞还你。暑假别来烦我。」
谢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轻轻拂过纸边,力道轻得怕把那潦草的笔迹蹭花。
宿舍里其他队友还在吵吵闹闹讨论题型,空调吹着冷风,窗外是陌生城市的黄昏,可他脑子里,全是高一六班那个靠窗的位置,全是余肆。
是他每次讲题时,故意坐得很远、却又悄悄把耳朵凑过来的样子。
是被戳穿小心思时,耳尖唰地红透、还要凶巴巴瞪他的样子。
是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连呼吸都轻得让人舍不得打扰的样子。
「别来烦我」。
谢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明明是句赶人的话,他却偏偏听出了一点口是心非的软。
他把便签小心翼翼折好,夹进自己最常用的那本物理竞赛书里,压在最中间,像藏起一件不能让人发现的宝贝。
伞也没放回柜子,而是靠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集训的日子又苦又满,刷题到深夜是常态,草稿纸堆得比书还高。
可每当他累得撑不住,低头翻书时,指尖一碰到那张夹在里面的便签,心里就突然稳了。
别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成绩、为了名次、为了前途在拼。
只有谢泽自己知道。
他拼命往前跑,有一部分原因,是想以后能站在一个足够近的地方,光明正大地站在余肆身边。
近到不用再靠一张便签、一把伞、一段讲题的时光,来偷偷念想。
他会在算错一道题时,莫名想起余肆炸毛的样子。
会在吃到很难吃的食堂饭菜时,想起余肆挑食皱起的眉。
会在深夜抬头看月亮时,突然想——
余肆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家打游戏,还是又在跟沈越瞎闹?
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他。
这种心思不敢跟任何人说,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只能压在心底最深处,和草稿纸、公式、错题一起,埋在日复一日的刷题里。
喜欢这种东西,越是捂住嘴巴,越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谢泽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怕吓到余肆,怕打破现在这点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怕连这样偷偷惦记的资格,都被自己弄没。
所以他只能藏。
藏在便签里。
藏在伞下。
藏在每一次“顺路”“讲题”“一起去图书馆”里。
藏在整个漫长、又不敢声张的暗恋里。
集训结束那天,他收拾东西,第一样拿的就是那把伞和那张便签。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手上,他轻轻摸了摸便签上的字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去找余肆。
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响时,余肆把笔一扔,趴在桌上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响,把一整个高一的疲惫都震得烟消云散——暑假,终于来了。
他收拾书包时,指尖碰到那罐没送出去的冰美式,已经凉透了。
余肆把它丢进垃圾桶,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晃悠在老巷里,耳机里放着吵吵闹闹的摇滚,想把那点莫名的闷都晃走。
直到那天午后,自行车链条突然卡死在巷口,他蹲在地上,满手都是油污时,那道熟悉的声音才撞进耳朵里:
“你在干什么?”
余肆抬头,看见谢泽站在梧桐树荫下,白T恤被汗浸得微微发透,手里拎着个裂了缝的西瓜,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车坏了。”余肆把扳手往地上一丢,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破车,早该扔了。”
谢泽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扳手,指尖蹭过他沾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半秒。
“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低头摆弄链条时,后颈的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余肆坐在石阶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夏天的热浪好像都没那么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