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只小狗》月光碎

4、喜洲 第

　　第四天早上，沈念禾是被手机震醒的
　　眯着眼睛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妈。
　　“喂？”
　　“起床没？”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锅铲碰锅的声音，煤气灶呼呼的声音。
　　“起了起了。”她坐起来揉眼睛。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在外面别老睡懒觉，早点起来吃东西。云南吃得惯吗？”
　　“吃得惯。”她看了一眼旁边，周雨桐还蒙着被子。
　　妈妈又问了几句钱够不够花衣服带够没有，她一一应着。
　　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周雨桐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我妈。”
　　“这么早？”
　　“她每天这个点起来做饭。”她把手机放下。
　　九点，四个人在院子里碰头。
　　林让举着手机说：“今天去喜洲吧？听说那边有个转角楼拍照特别好看。”
　　周雨桐眼睛亮了：“行啊行啊！”
　　沈念禾没意见，看向陆屿舟。他点了点头。
　　司机还是那个大叔，听说要去喜洲就打开话匣子：“喜洲啊，严家大院去过没？民国时候的商人建的，雕梁画栋。还有转角楼，确实好看。吃的有喜洲粑粑，甜的咸的都有，现烤的酥得很。凉鸡米线也可以尝尝。”
　　林让在后头记笔记，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笑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出来玩就是打卡。”
　　“那不然呢？”林让也笑。
　　“慢慢逛嘛，巷子里头藏了好多东西，走着走着就能遇见。”
　　沈念禾听着，没说话。
　　喜洲到了。人比沙溪多，到处都是小店。巷口就有卖喜洲粑粑的摊子，周雨桐跑过去买了一个掰开分给大家。热的，酥的，甜的。
　　沈念禾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她看了一眼陆屿舟，他也在吃，一小口一小口的。
　　往里走了一段，周雨桐和林让又跑前面去了。沈念禾慢慢逛着，两边是老房子，门口种着三角梅，开得正好。
　　走着走着手机又响了。又是视频通话，妈妈。
　　她接起来，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在哪儿呢？”
　　“喜洲。”
　　“人多不多？”
　　“多。”
　　妈妈凑近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沈念禾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陆屿舟正站在旁边看一家店门口摆的木雕。
　　“那个男生是那天照片里的？”
　　沈念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像。”妈妈说，“一起拼车的那个？”
　　“嗯。”
　　“人怎么样？”
　　“还行。”
　　妈妈笑了：“行吧，你们玩，不打扰了。”挂了电话。
　　沈念禾把手机收起来，耳朵有点热。陆屿舟在旁边问：“你妈？”
　　“嗯。”
　　他没再问。
　　往前走经过一个大院子，门口挂着牌子：严家大院。周雨桐和林让已经进去了，在院子里头拍照。
　　沈念禾走进去看了看，院子很大，雕花的门窗，青石的台阶。
　　陆屿舟站在旁边。
　　“这房子挺老的。”她说。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他跟上。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是土墙，墙头上趴着藤蔓。走到一个岔路口她往右拐，巷子突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座孤零零的老房子，土墙木窗，门关着。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陆屿舟站在她旁边。
　　“这房子没人住了吧。”她说。
　　他看了看门上那把生锈的锁：“嗯。”
　　风吹过来，墙头上的草晃了晃。
　　中午吃饭，周雨桐和林让终于冒出来了。四个人找了家店坐下，周雨桐展示她的战利品——两条扎染围巾，一条蓝一条粉。
　　林让说好看，沈念禾也说好看。
　　菜上来，林让问下午还逛不逛转角楼，周雨桐说来都来了当然去。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妈妈发来一条消息：那男生叫什么？
　　她看着屏幕愣了两秒，回：陆屿舟。
　　妈妈回：名字挺好听。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陆屿舟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下午去转角楼。人多楼梯窄，上上下下都是人。周雨桐和林让在前面挤，沈念禾在后面慢慢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陆屿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了顶楼视野开阔起来，能看见整个喜洲，还有远处的洱海。风吹过来凉凉的。
　　周雨桐拉着林让拍照，各种角度折腾。沈念禾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过了一会儿陆屿舟也走过来靠在旁边。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又被吹乱了。
　　“你头发乱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抬手随便拨了两下，没拨好还是乱的。
　　她看着被逗笑了，好傻。
　　傍晚回大理。车上周雨桐又睡着了，林让也在前面打盹。沈念禾没睡看着窗外，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手机震了一下。陆屿舟发来的：今天的风是金色的。
　　她看了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阿姨刚才看我了。
　　她回：怎么了？
　　他回：没怎么……
　　她想了想，回：她就那样，对谁都好奇。
　　他回：哦。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窗外，嘴角翘着。
　　回到青旅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老板在躺椅上逗猫，那只橘猫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周雨桐和林让瘫在椅子上累得不想说话。沈念禾去老板那儿要了水给他们一人递一瓶。
　　陆屿舟没瘫，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天。沈念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星星。”
　　她抬头看了看，今晚星星没昨晚多但有几颗特别亮。
　　两个站在那，谁也没说话。
　　过来会，她问：“想什么呢？”
　　他想了想：“在想你妈明天还会不会打视频。”
　　她看他一眼：“不知道。你想让她打？
　　他没说话，耳朵红了。
　　沈念禾之前怎么没发现逗小男生那么好玩呢？陆屿舟太有趣了，像炸毛小狗，不经逗。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周雨桐和林让回房间了，老板也抱着猫进了屋。
　　只剩他们俩还站在那儿。
　　风从院子上头吹过来，凉凉的。
　　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问。
　　“还行。”她说，“你呢？”
　　他摇摇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
　　“对了，明天我们去三月街逛逛，买点特产。”顿了顿，沈念禾接着说“我和雨桐后天就返程了，明天是在大理的最后一天”
　　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
　　“出来快一周了。”她笑了一下，“该回去了。”
　　他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道了晚安，转身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没看星星了，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头发被晚风吹的乱糟糟的，有点可怜。
　　她笑了一下，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