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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迷 天子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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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莲把明霜送到了徐府门口。
临走前,明霜喊了一声,“刘姨。”
刘莲回过头来,檐下的灯笼光照在她脸上,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回去吧。”刘莲顿了顿,“好好活着。”
然后她转身走了。
明霜站在门口,看着刘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夜风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才发觉自己攥着门框的手已经僵了。
“明姑娘。”身后有人叫她。
明霜回过身,是一个中年妇人站在廊下,朝她微微欠身。
“我姓周,是府里的管事,”妇人说,“大人吩咐过了,姑娘往后住在西厢,跟我来。”
明霜跟着周管事穿过回廊。
西厢是个小院,三间房,收拾得干净,周管事推开门,点上了桌上的油灯。
“姑娘今晚先将就,”周管事没看她,“明早我再送被褥过来。”
“多谢。”明霜说。
周管事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弯了弯身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明霜一个人站在屋子里,没敢动。
这时,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跟刘莲学过的一个词——“羊入虎穴”。
现在,大抵就是在说她吧。
被仇人的孩子救了,又被仇人的孩子收到府里,论谁都会觉得有点阴谋。
至于“徐府”的儿子为什么姓“谢”,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考量了。
子时,她吹了灯,躺下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明霜就醒了。
这是她在刘家铺养成的习惯:早起,备菜,接客,记单,送客。
周管事端着木盆站在明霜的门前,随后敲了敲。
明霜答应了一声,麻利地起床。
“姑娘起得倒早。”周管事把木盆放在廊下的石台上,“先洗把脸,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去见大人,往后收拾书房的差事,就交给姑娘了。”
明霜点点头,捧起热水洗了脸。
洗漱后,她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合身的衣服换上。周管事便领她往正院走。
书房在正院的东侧。
周管事在门外禀了一声,“大人,明姑娘来了。”
“进来。”
明霜推门进去。
谢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头也没抬。
晨光从窗前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穿着深蓝色的常服,束发未冠。
“大人。”明霜欠了欠身。
“嗯。”谢煜还是没抬头,只拿手指了指书案左侧的一摞卷册,“那些,按年份理好。”
明霜走过去,把那摞卷册搬到一旁的桌上。卷册封皮上写着年份和事由,最早的是七年前的,最晚的是上个月的。
“字可识得?”谢煜忽然开口。
“识得一些。”明霜答。
“谁教的?”
“刘姨。”
谢煜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刘莲是你什么人?”他又问。
“养母。”明霜没打算隐瞒。
谢煜这回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片刻后,谢煜先移开了视线。
“叫什么?”他问。
明霜愣了一下,“明霜。”
“日月的明?”
“是。”
“哪个霜?”
“霜冬的霜。”
“明月不知相见晚,霜台意盼忆流年。”谢煜顿了一下,“嗯,不错。”
明霜没接话,继续理卷册。
“理好了。”她把卷册全部摞齐,退到一旁。
谢煜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卷册,“以后每日这个时辰来收拾书房,”他说,“案上的文书不必动,书架上的也不许动。周管事会告诉你在府里做什么。”
“是。”明霜应了。
“住得惯吗?”
“还好。”
“缺什么跟周管事说。”
“是。”
谢煜低下头,没再说话。明霜等了一会儿,然后才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明霜被安排给周管事打下手。
每日卯时收拾书房,然后是端茶递水、洒扫庭院、帮着厨房择菜。
第五日时,周管事让她去给书房送茶。
明霜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燕王那头……最近的动向不太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怎么不对?”谢煜的声音。
“连着三道奏疏,请削护卫。这不是他的作风。”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怎么说?”
“留中不发。”
明霜退后两步,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刻意加重脚步重新走过去,抬手敲了门。
“进。”
她推门进去。书案前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官员,正回头看是谁进来了。谢煜坐在案后,面色如常。
“大人,茶。”明霜把茶盘放下。
“放下就行。”谢煜说。
明霜放下茶盏,退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她听见那个官员问了句,“这位是……”后面的话被门板隔住了。谢煜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燕王,留中不发。
明霜暗自想着。
这些朝堂上的事,和她在刘家铺听茶客们讲的零碎片段拼到了一起。
当今圣上登基以来,藩王势力日大。燕王是诸王中兵力最强的一个,近些年来,他多次上疏自请削减护卫,每一次都被留中不发。
有人说燕王是以退为进,有人说圣上是在养虎为患。
但这些和明家有什么关系?
明霜实在想不到。
她走到厨房门口,厨娘孙婶正在择菜,见她进来,孙婶笑道,“姑娘来了?帮把手。”
明霜挽起袖子坐下,拿起一把青菜。
孙婶是个话多的,一边切菜一边东拉西扯,从菜价涨跌说到隔壁府里的闲话。
明霜听着,偶尔应一声。
“对了,孙婶,”她择着菜,随口问了一句,“这府里的老爷,怎么不姓徐?”
孙婶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孙婶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才又说,“老爷和徐大人不是一路人。老爷随母姓。”
明霜手顿了一下。
随母姓。
“徐大人是……”她试探着问。
“徐鸣,徐大人,”孙婶的声音小到几乎没有,“是老爷的生父。但父子俩不和,多少年前的事了。姑娘在府里做事,这话别往外说,也别在老爷面前提。”
“我知道了。”明霜识趣地低下头择菜。
晚上回到西厢,明霜躺在床上,觉得有些孤单。
从前在刘莲身旁,虽然日子过得有些紧,但至少是乐呵的。可现在……
罢了,也是为了探“明家灭门惨案”。
明霜想到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半句话,“你可知,天子……!”
父亲想说的是什么?
天子可知?
天子可鉴?
还是……天子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