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从未想过的发生 糟糕它从未 ...


  •   -
      窝在出租屋里,她每天干得做多的事就是洗澡。
      洗澡,洗澡,不停地洗澡。
      全身被搓得通红,皮都掉了一层,她才颓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的母亲是赌鬼,她的父亲是酒鬼,这两人,没一个好货。
      家里但凡有点钱,下一刻不是出现在赌桌上,就是在酒铺里。
      可那是她用一整个暑假,熬着酷暑,在街头从早站到晚,受尽冷眼嫌恶才挣来的钱。
      就这么平白无故地从她的口袋,去到了他们的口袋,再蛮不讲理地据为己有。
      她从来不知道,看似简单的发传单,竟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可它的价值也不过是三十张一百块。
      念不念大学,她可以自主选择。
      但往后只能靠自己,这是她母亲的条件。
      于是她收拾行囊,连夜逃跑了。
      邻居见她可怜,借了她车票钱。姑姑心疼她,塞给她两千块。
      是他们给了她一个踏进大学校门的机会。
      四年里,她不是在为学业发愁,就是在为交不上的班费发愁。
      半工半读,借钱还钱。拿满全部奖学金,不参加需要花钱的聚会。
      毕业前,她拿到了最后一笔奖学金——她必须在这笔钱消耗殆尽前,赚到新的钱。
      那座城市与她的家乡相隔千里。她再没回过家,也没有拿过他们一分钱。
      早就撇清的亲情,最后只剩下冷漠和怨怼。
      但是此刻,她却无助到想起他们的脸,企图听一听,那根本不可能从他们口中说出的安慰。
      -
      五天后,她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对方提出和解。
      和解?
      那狗屁王八蛋怕不是在痴心说梦,就算拼个头破血流她也要把他送去蹲大牢。
      可来的人,却只是那王八羔子的代理律师。
      律师?她都还没告他强女干,他就要先发制人地灭口了?
      “1分12秒,你看,是这位小姐主动跑过去,抱住我方当事人的。”
      律师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她与警察一侧,指着视频中的人儿。
      “请继续看。”他按下空格键。
      她当然要继续看,她要趁现在好好看清楚那挨千刀的狗东西,到底长啥样。
      可她看到的画面,却是她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是她抱着他的手……
      一瞬间,天塌地陷。
      “监控视频,也可以伪造啊。”她已经失了底气。
      “对方态度诚恳,也愿意给你赔偿,小姑娘,你考虑一下。”反倒是警察先开口劝她了。
      她痴痴地仰头笑出声,只觉得头顶的灯都幻化成了绝望的模样。
      -
      “我的委托人说,若你同意和解,他会补偿你十万。”律师将银行卡递到她眼前,像是在逼她立刻做决定。
      十万块?那可是她将近两年的工资啊!
      助学贷款、欠债、房租、吃穿用度…所有的花销都排着队等她,伸着脑袋催促她。
      她再不看向它们,它们就要骑到她头上了,越来越重,直到将她压垮。
      十万块买她的清白,她竟这么值钱?
      你信吗?反正她是不信。
      像她这样毫无存在感的人,怎么会有人特地来找他,开口就是十万块。
      何况,他找来的地方还是警察局。
      这背后肯定有阴谋,等着她的绝对不是天上的馅饼,而是地下的淤泥沼泽。
      她缩着肩膀,怯懦地摇着头,却气急到颤抖。
      “我不同意。”那已经是她对抗的最后勇气了。
      警察叹了口气,像是在责怪她不知足:
      “小姑娘,证据摆在这儿,这案子不会有新的进展了,对方主动赔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律师也将银行卡放到她手中,轻声说道:“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你醉成那样,不一会儿就要吐,你当真觉得能进行得下去?”
      她才不信,毕竟那天,她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避孕套。
      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要哄骗她?成年人的世界难道是一个巨大的欺诈游戏?
      她紧咬着下唇,全身颤抖着,恨不能捏碎那张卡。
      眼泪怔怔地落了下来,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关于哭泣的声音。
      除了她自己,又有谁会在意她的苍白绝望?
      “我想见见他本人。”
      明明是他睡了她,为何现在却是她在卑微地恳求?
      -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进入高塔上的夜景房。
      她甚至不知道电梯需要刷卡,愣愣地在里头呆了好几分钟,只埋怨这楼怎么那么高,那么久都没抵达。
      进了门,看着满屋通铺华美的地毯,又看了看自己的穿了四年的帆布鞋,头脑一热,竟然问出:“进来需要脱鞋吗?”
      她真是个十足的土包子。每次回想起来,她都会窘迫到想要大声尖叫。
      站在窗边的背影转过身来。
      “随你,都是要脱的,你现在脱和等会脱儿,没什么区别。”
      闻言,她脸瞬间黑了。
      什么见到了一定要给他一拳,什么一定要记住他的模样送他去才缝纫机,什么一定要将那张羞辱十足的银行卡甩到他脸上。
      那些“一定要”就像是泡沫,一碰就破。那不过是她脆弱又幼稚的幻想罢了。
      她后悔极了,害怕极了,血液像是加了醋,酸涩流过她的身体,酸涩地涌入她的心脏,又酸涩的来到她的喉头、她的眼眶骨。
      她忍不住想吐,也止不住眼泪。
      后悔会产生害怕的情绪,这很正常。可后悔为什么会带来委屈?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他向她走来。
      她抹了抹眼泪,当下的念头是快跑,可是双腿像是灌了千斤铁,拔不起也动不了。
      死腿,快跑啊!
      那人影已经来到她身前,她跑不掉了。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松垮垮地露出前胸,身型颀长,足足高出她一个脑袋。
      纤长的睫毛轻颤,露出一双狭长却温柔的眼,与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锋利的五官极不和谐。
      刚洗过澡,他的发梢不停地落下水滴,就像她不停地掉下眼泪一样。
      他将半长的碎发往后撩起,用冷峻的五官对她挤出一个生硬却温柔的笑。
      正是那个极度不和谐、十分难看的笑,将她哄骗进了酒店房间。
      有一瞬间,她恍惚地觉得,她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是有价值的。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入房中。
      向前一步,离开些许,房门便沉沉地合上了
      来到落地窗前,她贴着玻璃向下俯瞰,那是她凭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光景。
      站在高处,她才发现,原来满天星光也能尽数坠落,散落在漆黑的土地上,映衬着,成为更加繁华美丽的星空。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是如此明亮。
      只要他们想,天和地都能翻转。
      “我需要一个长期的伴侣。”他引她进房后,就再也没碰过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像最完美的绅士。
      “伴侣?”那时候的她还天真烂漫,以为自己得了幸运女神眷顾。
      ——霸道总裁爱上平平无奇的我,嫁入豪门逆天改命。
      “性伴侣。”他补充道。

      不过是简短的三个字,却像是三道闪电接连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是我?”她脱口而出,惊讶地瞪大双眼。
      对啊,幸运女神怎么可能会眷顾她,天大的好事怎么会找上她?看吧,一切都是浮云,都是蒙蔽她双眼的垃圾玩意儿。
      说来说去,他再礼貌绅士,最后不还是像那群恶心又油腻的男人一样,内心肮脏。
      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抬眼看着她:“你干净。”
      哈?
      她眼前突然浮现出,醉酒那天,她跪在地上翻着垃圾桶,找到的避孕套。
      她干净?就因为初次的对象是他,她便是干净的?
      他有没有问过她,她是否觉得自己还清清白白。
      “没有征得我的同意,你的行为就是强女干”她的嘴角因为委屈坠得越来越低,眼泪已经来到最危险的眼眶边缘。
      他嗤笑出声:“证据你不都看了吗?是你自己对我投怀送抱的。”
      “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没有意识了,我……”话还没能说完,却因着一声抽噎,惹的眼泪簌簌下落。
      她张着嘴,却再也说不下去。
      她收下了醉酒那天他给的钱,又不得已地花掉了它。
      不论是因为生活的压力,还是她晦暗的本心。既接了那笔钱,不论她当时是否愿意,都代表她已经同意了那笔交易。
      她还有什么好闹的?
      她咬着下唇,颤抖着,将那张存着十万块的银行卡拿在手里,递到他跟前。
      “还给你。就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我不要你的赔偿,我们别再有牵扯了。”她眼中的泪水,将无助和害怕泡得巨大。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替她把泪痕一点点抹去。
      她本能地绷紧身子,立在了原地。
      “我不想拿!”她大喊着,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将银行卡扔到地上。
      “我不要这钱!你凭什么自顾自的赔偿我,我不要,我不要。”
      说完便向着房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拿人手短,她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还得起。
      “那天,可来了不少男人要抢你回去。”
      闻言,她怔怔地停下了步子。
      “我不带走你,你也会被那些男人带走,在他们的床上醒来。”
      就算她不回头去看,也能感受到他轻蔑的笑。
      所以,倒是她欠着他了?
      她吸了吸鼻子,抿紧双唇,用袖子擦掉眼泪。
      他说得没错,那天,如果她被抓回酒局,无力反抗的她,除了被吃干抹净,再无别的可能。
      再悲惨些,她面对不是一个人,很可能是一群人。
      光是想象,她都觉得一阵恶寒。
      可是,他带走她,不也对她吃干抹净了吗?
      她反复握拳松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就因为给了她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处处是绝境,迈步即深渊。
      挣扎在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真傻,从踏进这房间,她就已经失去选择的权利了。
      他是饿狼,她是山鸡,不管怎么逃,最终都会被他一口咬断脖颈。
      他将她当成鸡,她便只能是鸡。
      她还怎么选?她能怎么选?
      这是天命?天注定她苦命。
      这是缘分?缘真是一坨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