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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儿 女配一号出 ...

  •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走。进去看看。”

      老顺点点头,在前头引路,我跟在后面,迈步跨过兴味楼的门槛。门槛是木头的,踩上去微微发沉,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喧闹的大厅里几乎被淹没,却让我心头一紧——这步跨进去,就意味着我正式接手这个古代“家业”了。空气中顿时涌来一股更浓烈的热浪,混合着酒香、菜肴的油腻、炭火的烟熏和人群的汗味,直冲鼻腔,让我差点咳嗽起来。这不是现代餐厅那种空调过滤后的清新,而是原始的、生动的、带着生活痕迹的味道,提醒着我:穿越了,和重新活一遍一样,得从头适应。

      大厅里人头攒动,虽然父亲说生意走下坡路,但作为江州城的老字号,兴味楼还是有不少忠实食客。散座区坐满了人,有的商人模样,三五成群地谈生意,筷子敲击碗碟的声音清脆;有的看起来是赶路的旅人,埋头吃着热腾腾的汤面,蒸汽升腾,模糊了他们的脸庞;角落里还有几桌家庭聚餐,妇人抱着孩子,小孩的笑闹声夹杂其中。伙计们穿梭其间,端盘子的动作熟练却略显匆忙,偶尔喊一句“客官慢用”,声音洪亮得像在演戏。整个大厅木梁木柱,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角落的柜台上摆着酒坛,坛口用红布封着,散发着淡淡的酒糟香。

      还没等我站稳,刘掌柜就从柜台后迎了出来。他身材微胖,穿着深蓝长衫,脸上堆满笑意,额头上有层细汗,显然忙得正起劲。“哎呦,少爷!您醒了?谢天谢地,老天保佑!”他一边说,一边躬身行礼,声音热情得像见了亲儿子,眼睛里满是欣慰和心疼。

      我从记忆中认出他,这是兴味楼的掌柜,刘叔,原主小时候还叫他“刘伯伯”,管事三十多年,对陈家忠心耿耿,从小就像哄孩子一样把我哄到大。

      “刘叔,好久不见。”我试着挤出个笑容,声音有点干涩。

      刘叔赶紧摆手,激动地说:“少爷哪里的话,您这三天昏睡,我们都急坏了!大夫说您酒毒入体,可把老奴吓得魂飞魄散。来来,先进来坐,我让王厨头给您做您最喜欢吃的辣椒鸡丁!”

      我注意到周围食客的目光开始聚集过来。

      靠窗一桌商人模样的人停下筷子,其中一个络腮胡子中年人瞥了我一眼,低声对同伴道:“这不是陈少吗?他醒了?听说又在醉仙楼喝多了,这次躺了三天三夜,都以为没……。”

      “诶,嘘……”旁边一个瘦子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不过这孩子,家业这么好,可惜了。天天往醉仙楼地方跑。那醉仙楼那是什么地方?青楼!正经人谁去?”

      另一桌一家三口,妇人抱着孩子,低头对丈夫耳语:“瞧,又是陈家那少爷。听说喝多了给了翠红楼好几百两,还想赎人。”丈夫摇摇头,压低声音:“可怜陈老太爷,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这么败在他手上。”

      这些议论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原主真能折腾……我心头一沉,脸颊开始发烫,我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却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老顺在旁边低声提醒:“少爷,刘掌柜这些年操碎了心。老爷事务繁忙,多有照顾不到。兴味楼生意虽不如从前,但全靠他撑着。您要是能多来转转,回去和老爷多说几句,让老爷多花点心思在咱们酒楼,他准乐坏了,他可是拿酒楼当自己孩子一样呢!”

      我点点头,心里记下,跟刘叔进了后厨。

      后厨热气腾腾,像个蒸笼。灶台前几个厨子光膀子挥铲,锅里滋啦作响,油星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葱姜蒜辣椒味,夹杂着肉汤的鲜香,我一下子饿了。

      王厨头是个胖墩墩的汉子,四十出头,看见我,立刻擦了把汗,咧嘴笑:“少爷!您醒了?哎哟,这三天我们后厨都快成灵堂了,天天念叨您!”王厨头最喜欢和我开玩笑,也最照顾我,小时候每次来吃饭,都会提前准备一大桌我喜欢吃的菜。那时候爹娘限制吃糖,觉得吃太多糖牙齿会坏,他还会偷偷给我塞糖吃。

      记忆中,我也是十分信任他,每次最期待的就是他给我准备的糖果,会在饭后拉我进后厨,偷偷塞给我,然后叮嘱我要认真刷牙。我尴尬地笑了笑:“王厨头,让你们担心了。”

      他摆手:“哪里哪里!您可要来接手餐馆了,一定要养好身体啊!来来,尝尝我新炖的鸡汤,补身子的!”他端起一碗热汤,汤面上浮着油花,香气扑鼻。 “我这就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辣椒鸡丁!”

      鸡汤端上来时,热气袅袅升起,像一团轻柔的白雾,带着淡淡的姜丝清香和葱花的翠绿。先是那股暖融融的鲜味扑鼻而来,不浓烈,却像冬日里第一口热气,直往心窝里钻。舀一勺送进嘴里,汤汁温润绵长,鸡的鲜甜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一点点胶质的厚实感,滑过喉咙时仿佛有细腻的丝绸轻轻拂过。肉丝细嫩得不费力就散开,入口即化,嚼下去还能感受到鸡皮那层薄薄的Q弹和油脂融化后的香醇。最妙的是那股回甘——不咸不腻,却在舌根处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像冬日午后晒过的被子,暖而不燥,喝完一碗,整个人都像被温柔地拥抱了一场,从指尖到脚心都舒展开来。再配上一小撮香菜和胡椒粉,轻轻一搅,热气里又多了一层清新的草本气息和微微的辛辣,瞬间把鲜味推得更高一层。

      “太好喝了!”我快速喝掉一碗,“再来一碗!”

      心里想:这如果放在现代,就这一个拿手鸡汤,完全可以开一家鸡汤专门店了,肯定火爆大江南北。

      王厨头乐得眼睛眯成缝:“那就好!少爷您喜欢就好!来来,给您再来一碗,辣椒鸡丁马上就好咯!”

      他抄起铁铲,锅里倒油,扔进姜蒜,滋啦一声,火苗窜起,香气四溢。 锅一热,油刚冒烟,干辣椒、花椒、姜蒜便“嗞啦”一声炸开,瞬间爆出浓烈的麻辣焦香,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鼻腔。鸡丁下锅,表面迅速收紧,滋滋作响,鸡皮被高温逼出金黄油脂,香气裹挟着辣椒的呛劲和花椒的酥麻,层层叠叠往外冲,热浪直扑脸面。空气里全是那种让人喉咙发紧、嘴巴发干的诱惑,辣得人眼角发红,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馋虫瞬间被勾得乱窜,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一口。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想:这么完美的手艺,怪不得店铺是老字号呢。但是为什么客流却少了那么多呢?

      我问:“王厨头,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铲子一顿,叹气:“哎,少爷,不瞒您说,比从前差了些。但咱们老字号,靠的就是祖传酒酿和几道家常菜。其他家研制了很多其他地方的菜式,新鲜得很,大家喜欢去尝试。味道确实也很好吃,价格也更优惠。但是我们成本就摆在那里,哎……”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但是却愿意坚守做这几道看家菜式,没有研发部门就无法开创新的菜式,只能不断吃老本,那肯定会被不断更新的酒楼比下去。

      “不过我们还是考招牌菜吸引了很多客人,他们还是觉得咱们做的菜最经典!您就不用担心了,最近多休息,我们店里的老人们配合那么多年,技术还是过硬的!”王厨头冲着我龇牙笑着,手上还不停的炒着菜。

      我心头一酸。这就是废柴少爷的待遇——大家不指望我管事,那我当小孩子一样对待。

      王厨头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道:“少爷,您还记得上次来后厨吗?您非要学炒菜,结果把锅烧糊了,还烫了手!”

      我尴尬地笑笑。原主记忆中确实有这事,他来后厨是醉醺醺闹着玩,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

      王厨头越说越来劲,声音拔高,学着原主当时的样子,摇头晃脑,醉态可掬地比划着:“那天您在醉仙楼喝得七荤八素,回来后非要闯进咱们后厨,说‘本少爷今晚要给小兰做道拿手红烧肉!她刚认我当哥哥,我得露一手!’我们几个都傻眼了,您醉眼朦胧地抓起一块五花肉,嚷嚷‘今天做个红烧肉,让小兰尝尝哥哥的手艺!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小六子立刻接话,夸张地学着原主醉醺醺的腔调:“对对!少爷您当时挺胸抬头,指挥我们‘快!把肉给我切成麻将大小!冰糖多放!酱油多放!本少爷要让她吃得满嘴流油才过瘾!’我们几个赶紧切,您却一把抢过锅铲,说‘这活儿我来!’结果油刚热,您手一抖,倒了半瓶油进去,火‘呼’地一下窜老高!”

      王厨头拍着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然后您非要自己翻炒,喊‘看好了!哥哥这叫大火收汁!’结果锅太烫,您手一抖,肉块全粘锅底了!您还硬撑着说‘没事没事,这是焦香!焦香才入味!’我们几个想帮忙,您醉醺醺地一挥手‘别动!这是哥哥给小兰的专属菜!’”

      老李头擦着眼泪笑:“少爷您翻了两下,锅里全是黑乎乎的炭渣,您尝了一口,立马吐了,骂骂咧咧地说‘这肉怎么这么苦?肯定是你们切的不好!’我们几个憋着笑,您还不服气,又抓一把冰糖倒进去,说‘再加点糖!甜了才提味!’结果糖一多,锅里焦糖糊了,呛得您自己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把抓,还喊‘好香好香!小兰肯定爱吃!’”

      小六子补充:“最后您醉得站不住了,趴在灶台上,手里还攥着锅铲,迷迷糊糊地说‘小兰……哥哥给你做的……红烧肉……好吃吧……’我们赶紧给您灌醒酒汤,您醒了第一句就是‘肉呢?我的红烧肉呢?给小兰的呢?’王厨头说‘少爷,肉成炭了!’您哈哈大笑,说‘那就叫炭烧红烧肉!下次再给小兰做!’”

      后厨里笑声炸开,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王厨头一边笑一边抹泪:“少爷,您那时候可真能闹!喝醉了还惦记着给小兰做红烧肉,我们哄您半天,您才肯回去,还非说‘这是哥哥的心意,别拦着我!’”

      我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心里五味杂陈。他们讲得眉飞色舞,像在讲自家熊孩子的糗事,我在读书期间很少喝酒,更不用说喝多喝吐,这个古代的陈兴可真能折腾。

      王厨头拍拍我肩:“少爷,您别再去醉仙楼了。那地方……哎,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地方,伤身又丢人!以后想喝酒,咱们兴味楼自己酿,保证不醉!”

      小六子点头如捣蒜:“对!少爷您要是再喝醉,我们就绑着您,不让您出门!”

      我又尴尬,又觉得好笑。

      吃的差不多了,准备出去看看账本。

      我跟着刘叔离开后厨。身后传来厨子们的笑声:“少爷慢走!记得多来啊!”

      离开后厨,我让刘叔带我去账房。账房在三楼,小间堆满账册,空气中墨香混着尘土味。瘦账房先生起身行礼:“少爷安好。”

      我翻开账册。账目用毛笔写得密密麻麻,进货、出货、流水一目了然——不对,一看就问题一大堆。酒水进价比市价贵两成,肉贵三成,菜贵一成五。利润薄如纸,明显有人吃回扣。

      我指着一行:“这批酒怎么这么贵?比市价高两成?”

      账房先生擦汗:“少爷,这是从老供应商进的,品质好……”

      “品质好?这是宰人吧。”我合账册,“采购是谁负责?”

      刘叔叹气:“是老张。他跟咱们合作十年了,少爷您以前总说……让他随意。”

      我心头一沉。“刘叔,以后采购我亲自看。或许能砍价。”

      刘叔瞪大眼睛十分惊奇,原本甩手掌柜的少爷,如今像是换了个人:“少爷,您身子刚好,别太累。咱们慢慢来。”

      逛完账房,我感觉身体虚弱。原主酗酒过度,身体像被掏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脚步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棉花,呼吸有点急促,额头又冒冷汗。我对老顺说:“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老顺担心:“少爷,您脸色不好。小的扶您。”

      走到店门口,我正想上马车,忽然一个柔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陈公子!”

      我转头,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那儿。她穿淡粉罗裙,头发简单挽髻,眼睛大而明亮,脸上带着惊喜和泪光。记忆涌来:她叫烟儿,原在醉仙楼陪酒,从小被父母卖进去,过得很苦。记忆中,我同情她的经历,所以经常光顾,点她陪酒聊天,但从没过分举动,对她是真心当妹妹。后来帮她赎身,托关系找了个织布工坊的工作。烟儿感激,想以身相许,做小的也好,但我拒绝了,一是对她无意,二是不可随意怠慢她,说要给她找好人家。

      “烟儿?”我惊讶。

      她扑过来,抓住我袖子:“公子,您终于醒了!我听说您在醉仙楼喝醉,三天不醒,我天天去府上问,可他们不让我进!今天路过这儿,正好看见您……”她声音哽咽,眼睛红红的,“谢谢您帮我赎身,给我找工作。我……我想报答您,就算做妾也行!”

      周围食客瞬间围观,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又是陈大少!这回带了个姑娘来店里?”

      “那姑娘看着眼熟,是醉仙楼出来的吧?啧啧……”

      “醒了第一天就招蜂引蝶,这家酒楼怕是保不住了。”

      “可怜陈老太爷,摊上这么个儿子,天天往青楼跑,还带回来……”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嗤笑和不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听得一清二楚。现代的我乖巧懂事,哪里经得起听这般嘲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根发麻,我感觉整个人像被扒光了扔在街头,任人评头论足。

      我尴尬得想钻地缝,声音发颤:“烟儿,别这么说。我拿你当妹妹,希望你找个好人家。别再提报答了。”

      她泪眼婆娑:“公子,您对烟儿好,烟儿无以为报……”

      周围议论更大:“看,陈少又在哄姑娘!”

      “醉仙楼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

      “这回怕是躲不过了,王员外家三小姐听说也来信了……”

      我头疼欲裂,身体虚弱得站不稳,眼前一阵发黑。烟儿见状,赶紧扶我:“公子,您身子虚,我送您回去。”

      我摇摇头,却不知该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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