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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在古代醒来,但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喝多了 开始学习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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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
头疼。
那种仿佛有人在我脑袋里敲锣打鼓的疼,像是宿醉加连续熬夜做实验的双重打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我勉强撑开一条缝,眼前一片模糊。喉咙干得发苦,舌头上有股奇怪的酒糟味,混杂着淡淡的酸涩,像喝了劣质的米酒——但我明明没喝酒啊?
更奇怪的是,鼻腔里涌进一股陌生的气味:潮湿的木头味、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炭火烟熏味。这不是实验室里熟悉的酒精、试剂和金属的冷冽气味,而是带着泥土和生活温度的、活生生的味道。
我下意识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床榻狭窄而硬实,褥子薄薄一层,远不像我实验室里那张旧沙发那么柔软,也没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荧光灯的冷白光。取而代之的是木板床轻微的吱呀声,以及被子粗糙的棉麻触感,扎得皮肤微微发痒。手指触碰到的枕头是荞麦壳填充的,硌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一只柔软的手迅速扶住了我。
“少爷!少爷醒了!”
声音带着哭腔,急促而关切,像被憋了很久终于爆发。那声音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说话时带起的温热气息拂过耳廓。
我勉强睁开眼,一张年轻姑娘的脸凑得很近。她大约十六七岁,穿着浅绿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成髻,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微微颤动,带着一丝惊慌和喜悦。她的皮肤很白,却带着健康的红润,不是实验室里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玉荷!玉荷!快来!少爷醒了!”
她转头就往门口喊,声音尖锐得刺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另一个丫鬟冲进来。她看起来稍大一些,穿着同款衣裙,但颜色是淡蓝的,手里还端着一个铜盆,水面晃荡,似乎是来伺候洗漱的。铜盆里的水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晃得我眼睛发酸。
“真的?”
她看到我睁着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铜盆晃荡了一下,水溅出几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少爷真醒了!谢天谢地!老天开眼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唯一的念头是——实验室什么时候装修成古风主题了?我还晕着呢吧?
这屋子四壁是木质的,带着淡淡的年久木香,雕花屏风挡在床边,上面绘着淡雅的山水,颜料已经有些褪色。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街市气味:烧饼的焦香、肉汤的鲜腥、远处马粪和尘土的混合味。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马车辘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还有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一切都那么真实、立体、拥挤,像一整个世界突然把我从真空实验室拽进了人间烟火里。
我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路。昨天……不对,前一刻,我明明还在实验室。凌晨三点,离心机嗡嗡作响,实验台上还放着做了一天失败了的实验。我头晕得厉害,趴在工位上想眯一会儿。眼前最后的画面是荧光灯的白光,和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失败曲线。然后……就黑了。
现在睁开眼,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不是VR,不是梦。床榻的硬度硌得后背发麻,空气的湿度让皮肤微微发黏,丫鬟手上铜盆里水晃动的真实声响,甚至我手指触碰到的被子布料——粗糙的棉麻,不是实验室沙发上的合成纤维。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凉意。这不是幻觉。这不是实验中的幻听。这他妈是真的。
我试着回忆身体的感觉:心跳比平时快,手指冰凉,指尖还有轻微的麻木感。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喉咙的干涩、甚至耳边丫鬟急促的呼吸声,都真实得可怕。我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很疼。不是梦。
就在这时,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少爷醒了?”
一个老头慢慢走进屋。他头发花白,身形有点瘦,但精神很足,背脊挺直,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管家。他一看到我醒着,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眼睛里闪着泪光。
“谢天谢地。”他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少爷终于醒了。老奴这三天……提心吊胆,生怕……”他没说完,哽咽了一下。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试图从脑海中搜寻任何熟悉感。但什么都没有。
我问:“……你是谁?”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玉荷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老头也愣了一下,眼睛眯起,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脑子坏了。
“少爷……”他咳了一声,声音稳了稳。“老奴老顺。您不记得了?”
我:“……”
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一件事是——我确实不记得。因为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个屋子,没有这个时代。我沉默了几秒,揉了揉太阳穴。“这里是哪?”
玉荷小心翼翼地说:“少爷,这是陈府。您自己的家啊。”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更小了,“您……您该不会是喝多了,记不清了吧?大夫说,酒毒伤脑,有时候会一时糊涂,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
我脑子开始有点疼。不是喝醉那种疼,而是——信息过载的疼。穿越?灵魂附体?这些词在脑海中闪过,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搞清楚状况。
我试着深呼吸,胸腔里涌进的空气带着街市特有的尘土和食物香气,让我更加确认:这不是幻觉。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卷起纱帘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醒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紧接着,一个妇人急匆匆走进来。她大约四十多岁,衣着华贵,头上插着金簪,身上是绣着牡丹的锦缎袍子,眼圈微红,一看见我就扑到床边。
“兴儿!”她抓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颤抖。“你可吓死娘了!”
我:“……”
娘?这个称呼让我一怔。我的手被她握得紧紧的,她的手指冰凉,似乎三天没睡好觉。她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喜悦,泪水在眼眶打转。
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很诡异的错位感——我不是刚从我妈那边吃完饭回学校吗?
记忆里,我妈每次看我太累,也会这样抓住我的手,责怪我又不注意身体。但现在,这双手属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妇人,却又让我下意识想叫“妈”。好奇怪的感觉。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已经走进来。他五十多岁,身材挺拔,眉目严肃,但眼神里明显有担忧。他穿着深色长袍,腰间系着玉佩,看起来像个有身份的商人或官员。他上下打量我,眉头微微皱起。
“头还晕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权威。
我迟疑了一下。“……还行。”
其实我更想问一句:你们是谁。但直觉告诉我,这个问题现在不太合适。万一他们以为我脑子坏了呢?
陈母已经开始掉眼泪。“你这孩子!怎么能喝成这样!整整三天三夜啊!你知不知道娘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大夫来了一趟又一趟,说你脉象虚弱,酒毒入体,我的心都碎了!”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泪。
我一愣。“三天?”
老顺在旁边叹气。“少爷,您在醉仙楼喝醉以后,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是伙计把您抬回府里的。我们都以为……以为您出事了。”他顿了顿,又道,“大夫说可能是酒喝得太猛,伤了元气。”
我:“……”
等等。醉仙楼?我什么时候去醉仙楼喝酒了?我的记忆里,最后一幕是实验室的荧光灯和试管。这不匹配。
就在这时——脑子突然一阵剧痛。像有人往我脑袋里硬塞进一堆记忆。街市、灯火、酒楼、账本。还有一个名字:陈兴。我,或者说,另一个我。
那种感觉非常恐怖,像大脑被强行扩容。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大梁朝,江州城,陈家,兴味楼。还有一段不太体面的个人履历。江州城提起陈兴,一般都会带两个字:风流。醉仙楼常客,翠红楼常客,花钱如流水。欠了一堆风流债,却仗着家世逍遥。
痛感像电流一样从太阳穴窜到后脑勺,我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记忆不是慢慢融合,而是像被暴力灌入:我看见原主在醉仙楼里醉醺醺地搂着姑娘大笑,看见他把银票扔给老鸨,看见他醉倒在桌底被伙计抬回来的画面。
这些画面和我原本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胶片被强行叠加,边缘扭曲、错位。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像擂鼓。额头冒出冷汗,背脊发凉,手指发麻。
我闭上眼,强忍着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痛感渐渐平息,但留下的是一种深深的错位感:我还是我,却又多了一个“我”。两个人生像两套不同的操作系统,突然被强行安装在同一台机器上,互相冲突、互相覆盖。
我沉默了。我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六年的博士,穿越成了——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陈母还在拉着我的手。“你知不知道娘这三天怎么过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就守在你床边。”
我还没说话,父亲先开口了。“行了。人醒了就好。”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明显也松了一口气。他瞥了我一眼,“以后少去醉仙楼那种地方胡闹,你……”
陈母立刻瞪他。“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孩子刚醒!”
父亲皱眉。“早晚要说。”他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兴儿,你也二十出头了。家里的事情,总要有人接手。”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父亲指了指远处,似乎指向窗外。“兴味楼。那是陈家祖上留下的产业。”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祖父当年从一间小酒肆起家,传到我手里,已是江州有名的酒楼。可不能毁在你手上。”
我脑子慢慢转起来。酒楼,祖业,继承。记忆中,这兴味楼是陈家的经济支柱,靠着独家酒酿和几道拿手菜,在江州城勉强立足。但这些年,原主天天往醉仙楼跑,把银子都扔在那儿,加上父亲还经营许多其他商铺,兴味楼的生意已经渐渐开始走下坡路。
父亲继续说:“你大哥如今在京城为官。去年殿试得中进士,入了翰林院,如今颇得圣上赏识。圣上还赐了他一套宅子,他来信说,一切都好。”
我:“……”
进士,翰林院。这在古代属于顶级学霸了,仕途一片光明。
父亲又说:“你姐姐嫁到江南沈家。沈家是江南有名的盐商之家,家业兴盛。去年她生了个儿子,来信说日子过得不错,还寄了些江南的特产回来。”
我:“……”
盐商,那是顶级富豪,垄断了盐业,财富滔天。
父亲叹气。“你小弟读书也争气。今年乡试有望中举。将来看科举仕途,也是有希望的。他每日苦读,经史子集背得滚瓜烂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看着我,沉默。屋子里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两个丫鬟低头不语,老顺也咳嗽了一声。
最后他叹气。“只有你。连童试都没过。这些年,花天酒地,把家里的银子都扔进了醉仙楼。败了不少家产。”
我:“……”
这评价有点扎心。记忆涌上来,我品了品,原主确实不成器。童试是科举入门,相当于小学毕业,他连这都没过。醉仙楼的账单堆得比账本还厚。
父亲继续说:“功名你是指望不上了。仕途也别想。所以兴味楼,将来只能交到你手里。至少,你得学会经营,好好守住这份祖业。”
我沉默了。一个乖巧博士生,穿越第一天,突然被通知:你学习差,你不听话,你去继承家业吧。而且是酒楼。这人生转弯有点急。从科研论文到酒楼账本,这跨度也太大了。
父亲说:“不过现在还不能正式交给你做主,你什么都不懂。从明日起,你跟着老顺去兴味楼。学个半年到一年。把账目、采买、后厨、伙计都学明白。我再把酒楼交给你。”
我眨了眨眼。一年?原主记忆中,他对兴味楼其实并不陌生——从小就知道那是陈家的产业,偶尔被父亲带着去转转,也见过祖父在后院指挥伙计酿酒的模样,大家也都喜欢和我聊天,逗我笑。只是这些年,他把兴味楼当成了ATM机,却从来不去管事,反而天天往醉仙楼跑,把银子都扔在那儿吃喝玩乐。
现在让我学一年,似乎合理。但我心里盘算:以现代知识,食品安全、营销、管理……这些在古代是空白,我岂不是要和穿书一样,飞黄腾达,妥妥的大男主爽文啊,爽歪歪~
陈母倒是很支持。“对。慢慢学。只要你别再去醉仙楼喝成这样。娘给你炖了鸡汤,一会儿喝点补补身。”
我越想越开心:“好!”
如果经营的不好,可以怪原主不争气;经营的好嘛……只能证明我的天生丽质难自弃,聪明才智顶呱呱!
父亲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先去看看。”他说。“老顺。”
老顺立刻应声。“在。”
“带少爷去兴味楼。让他熟悉一下。”
“是。”
父亲转身走了。陈母又叮嘱我一堆:什么不要再去醉仙楼喝酒,什么注意身体,什么好好吃饭,什么别沾那些狐朋狗友。最后终于被丫鬟劝走。
屋子终于安静下来。老顺笑着说:“少爷。要不要现在去看看?酒楼这会儿正忙着午市,您去瞧瞧热闹。”
我想了想。既然要做,得先了解情况。“行。”
换上一身普通长衫,我和老顺出了门。街市很热闹。小贩叫卖,行人来往。空气里到处都是食物的味道:烧饼的焦香、肉汤的鲜美、糖人的甜腻。马车从身边驶过,扬起尘土。我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地方吃的应该不错。至少,比实验室的泡面强。
走了一会儿,老顺停下脚步。“少爷。到了。”
我抬头。一栋三层酒楼出现在面前。门口挂着一面大旗,风一吹,旗子轻轻晃动。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兴味楼。楼身是木结构,飞檐翘角,门前两个伙计在招呼客人。酒楼里隐约传出吵闹声,笑语喧哗,伙计跑进跑出,后院传来厨子喊人的声音。
我站在街对面,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那块招牌。
以前的“我”在这里只是个挥霍的少爷,现在的“我”却要把它当成翻身的起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走。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