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至叶

8、乱哄哄 化学老

　　化学老师的高跟鞋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高一（3）班的学生一回教室直接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连窗沿上的阳光都被吵得晃来晃去，碎成一地跳荡的光斑。

　　刚从地狱般的方程式里逃出来，所有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壳，瘫的瘫、闹的闹，骂声和笑声搅在一起，满屋子都是活气。

　　陆星辞直接把两条腿架在过道上，仰着脖子哀嚎：“我真服了那个化学老妖婆！一节课比我打三场球还累！脑子都给我烧干了！”

　　宋望舒趴在桌上有气无力：“你小点声行不行，被人听见告你状，下节课把你丢讲台上去。”

　　“告啊！谁爱告谁告！老子不怕！”陆星辞嘴硬得很，却还是下意识把声音压低了半截，显然还是怕那老妖婆回头算账。

　　旁边的江逾白刚从门口回来，一屁股坐下就踹了下桌腿：“真晦气，上她的课跟受刑一样，要不是不能逃课，我早溜去食堂吹空调了。”

　　沈砚时立刻翻了个白眼，笔尖戳得练习册沙沙响：“不想上就别上，没人拦着你，别在这儿影响别人写题。”

　　“你他妈有病是吧？一天不找事浑身难受？”江逾白当场就炸了毛，身子一转就要跟他对着干。

　　裴知许头都没抬，冷冷扔过来一句：“要打出去打，别在我眼前晃。”

　　一句话又把战火掐灭，两人各自不爽地哼了一声，扭过头谁也不理谁。

　　前座的夏知栀几乎是瞬间就转了过来，手里攥着化学课本，脸皱得跟小包子一样：“晏知渡！你听懂了吗？我真的一头雾水啊！什么摩尔什么质量，我听着跟外星语一样！”

　　温舒然也跟着凑过来，笔记本上画得乱七八糟：“我也是我也是，我记了一堆，结果一个都没记住，等下作业肯定写不完了。”

　　晏知渡被她们围住，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软软的：“我……我也没太听懂，还是他刚才点了一下我才明白一点的。”

　　说着，他悄悄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边的郁寻风。

　　两个女生的目光“唰”一下就投了过去，亮晶晶的，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夏知栀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郁寻风淡淡扫过来的一眼堵了回去。那人眉眼清冷，周身都写着“别来烦我”，吓得她立刻把话咽回去，讪讪地笑了笑：“那、那算了，不打扰学霸学习了……”

　　说完赶紧转了回去，留晏知渡一个人有点哭笑不得。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依旧安安静静整理笔记的少年，小声凑过去：“你干嘛那么凶啊，她们就是想问题。”

　　郁寻风笔尖一顿，抬眼瞥他，语气没什么温度：“吵。”

　　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只教你。”

　　晏知渡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心跳却有点不受控制地乱跳。

　　风从窗外溜进来，掀动两人桌角的练习纸，一静一动，一冷一软，刚好凑成最舒服的模样。

　　周围依旧闹哄哄的。

　　温见夏坐在前面，时不时偷偷回头看晏知渡一眼，想凑过来问问题，又不敢打扰他和郁寻风，只能攥着笔，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课本，眼圈都有点发红。

　　季清和抱着本子，小心翼翼地在过道里挪，想找人问刚才没听懂的地方，可谁都忙得很，要么被人呛一句，要么被直接无视，他只能委屈地缩回去，自己对着本子发呆。

　　孟星沉坐在角落，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晏知渡，看见他和郁寻风挨得近，手指就不自觉绞紧了衣角，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时砚舟则在一遍遍地整理自己的桌面，书本从高到矮排列，笔全部朝一个方向摆好，看见谁的东西乱放，就忍不住皱眉头，强迫症发作得明明白白。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的吵闹声，桌椅拖动声、男生打闹的笑骂声、女生清脆的说话声，整个教学楼都浸在燥热又鲜活的课间里，连空气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气。

　　晏知渡憋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化学笔记本往郁寻风那边推了推，指尖有点紧张地蜷了蜷：“那个……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刚才那个题啊？我还是有点懵……”

　　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怕自己太笨，被对方嫌弃。

　　郁寻风低头看了眼他的本子，上面记的东西歪歪扭扭，重点全标错了地方，像一团乱糟糟的线。

　　他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笔，在纸上轻轻划动，字迹清隽利落，一步一步标得清清楚楚，连注释都写得极简又好懂。

　　“这里先套公式，”他压低声音，语速很慢，刻意放得通俗易懂，“单位别搞错，错了整题都废。”

　　晏知渡立刻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纸面，能闻到郁寻风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校服的干净味道。他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的字迹，偶尔轻轻“嗯”一声。

　　两人靠得极近，肩膀挨着肩膀，呼吸缠在一起，周围的吵闹好像一下子都远了，只剩下笔尖划纸的轻响，和彼此低低的说话声。

　　“哦——我好像懂了！”晏知渡眼睛猛地一亮，抬头看向郁寻风，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一讲我立刻就明白了！”

　　他笑得很轻，眼尾弯起来，温温柔柔的，看得郁寻风心口莫名一滞。

　　男生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根悄悄泛了热，装作不在意地把笔丢回桌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却没了之前的冷硬：“懂了就好，记牢。”

　　“嗯嗯！”晏知渡用力点头，像只得到糖的小猫，抱着本子开开心心地往回挪，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中间，把那页写满公式的纸照得发亮，也把少年间悄悄滋生的默契，照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陆星辞刚好瞥见这一幕，撞了撞宋望舒的胳膊，用气音嘀咕：“哎，你看那两个人，关系怎么这么好啊？刚开学没几天吧？”

　　宋望舒抬眼瞅了瞅，耸耸肩：“谁知道，学霸之间的默契吧。反正比跟你待在一起舒服，不用听你瞎逼逼。”

　　“我靠！宋望舒你找死是吧！”

　　两人又闹作一团，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夏知栀回头看见晏知渡笑了，也跟着开心，小声跟温舒然说：“你看，晏知渡笑起来好好看啊，跟夏天的风一样。”

　　温舒然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啊，感觉他一笑，教室里都凉快了。”

　　课间的十分钟短得像被风吹走一样，眨眼就到了头。

　　上课预备铃刺耳地响起，教室里的喧闹像被掐断了一样，瞬间安静了大半，大家骂骂咧咧地坐回座位，一脸生无可恋。

　　“我靠怎么又上课了！课间能不能长一点啊！”
　　“真服了，刚歇两分钟又要受罪，这学上得真憋屈。”

　　晏知渡把笔记本收好，偷偷侧头看了郁寻风一眼。

　　少年已经重新坐得笔直，课本摆好，笔放在手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规整的样子。

　　可晏知渡知道，在那层冷淡的壳下面，藏着一点只给他的温柔。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在心里小声骂了句：笨蛋，明明人很好，还老装酷。

　　郁寻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侧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