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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化学课 刚从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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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食堂吹够冷气,一群人磨磨蹭蹭往教学楼挪,太阳还悬在头顶烧,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连影子都懒懒散散,不肯好好贴在脚边。
晏知渡手里还攥着半瓶冰汽水,罐身凝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凉丝丝的。郁寻风走在他左边,两人没说话,却步调一致,避开地上烫脚的光斑,踩着树荫一点点挪。
“操,真不想爬楼……腿跟灌了铅一样。”晏知渡小声嘀咕,额角的汗还没干,校服后背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郁寻风侧头瞥他一眼,喉间滚出点低哑的气音:“忍忍,化学课在三楼。再慢,迟到要被骂。”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看了课表。”他说得理所当然,清冷的眉眼被阳光晒得软了一点,“这老师出了名的凶,别找死。”
晏知渡哦了一声,乖乖加快脚步,心里偷偷想——这人看着冷淡,知道的还真不少。
刚蹭到三楼走廊,就听见班里吵成一团。
陆星辞一屁股砸在座位上,腿直接伸到过道,哀嚎连天:“我真服了!刚跑完操又上化学?脑子都转不动了!这课谁听得进去啊!”
宋望舒把书包往桌肚一塞,有气无力:“你少说两句吧,等会儿老师进来,你第一个完蛋。”
江逾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骂:“破学校排课是不是有病?体育课接化学,想把人逼疯直接说。”
沈砚时立刻回头怼他:“不想听就滚出去,别在这儿影响别人学习。”
“你他妈烦不烦?一天到晚就会逼逼。”
两人又要呛起来,被裴知许冷冷一句“再吵把你俩名字记给老师”,硬生生掐灭了火气。
夏知栀转过来,脸皱成一团,对着晏知渡叹气:“我化学超烂的,一闻到药味就头晕,等会儿实验课我肯定要炸。”
温舒然也跟着点头,抱着笔记本小声慌:“我也是我也是,方程式根本记不住,这可怎么办啊。”
晏知渡被她们说得也有点紧张,他文科顺手,理科里最怵的就是化学,那些绕来绕去的符号,比最难懂的散文还让人头疼。
他悄悄往郁寻风那边看了一眼。
男生已经把化学课本、笔记本、笔摆得整整齐齐,连笔的方向都朝右,秩序感刻进骨子里。指尖搭在课本封面,安安静静等着上课,半点没有烦躁的样子。
晏知渡小声凑过去,几乎是用气音:“你……化学是不是也很厉害啊?”
郁寻风眼睫微动,没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还行。”
刚说完,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全班瞬间死寂。
下一秒,门被推开。
化学老师抱着一摞实验报告走进来,戴着黑框眼镜,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往讲台上一站,气场直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课了还吵?高一新生就这么没规矩?”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摔,声音尖锐,“刚才在走廊就听见你们班鬼叫,是不是嫌体育课练得太少?”
全班没人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
晏知渡坐得笔直,手心微微出汗,偷偷在底下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真的好凶,比体育老师还吓人。
郁寻风察觉到他紧张,胳膊不动声色地往桌沿挪了半寸,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一下,很轻,像安抚。
晏知渡心脏轻轻一跳,转头看他,对方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冷白干净,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巧合。可晏知渡就是莫名安定了下来。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课本一角,两个少年的胳膊挨得极近,连体温都悄悄融在了一起。
老师没废话,直接开讲:“今天先讲基础概念,下节课进实验室。我丑话说在前头,化学课不许走神、不许睡觉、不许交头接耳,谁违规,直接站到下课。”
她翻开课本,粉笔在黑板上飞速书写,方程式一串接一串,看得人眼晕。
“物质的量,摩尔质量……”
讲台下一片死寂,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没几分钟,陆星辞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差点直接睡过去。旁边宋望舒偷偷掐了他一把,他猛地一哆嗦,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眼里全是后怕。
“卧槽你掐我干嘛……”他用气音骂。
“再不掐你,你就要被老师丢出去了。”
晏知渡听得认真,可那些概念绕来绕去,他听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笔尖在笔记本上戳了好几个小点,眉头轻轻皱着。
郁寻风余光扫到他的草稿本,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没一个对的。
他沉默两秒,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极快地用指尖在晏知渡的课本上点了一个位置。
“这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先记这个,别的不用管。”
晏知渡一愣,低头一看,瞬间豁然开朗。
他眼睛亮了一点,很小声地回:“……谢谢。你真的好厉害。”
郁寻风没理他,耳根却悄悄热了一点,飞快收回手,重新坐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前座的温见夏一直紧张地回头看晏知渡,见他好像听懂了,才松了口气,自己却依旧一脸茫然,笔握得发白,一个字都记不下来。
顾西辞趴在桌上装样子,心里阴阳怪气:不就是化学好点吗,装什么大神,有本事文科也考第一。
季清和缩在座位上,听得一脸痛苦,又不敢不问,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戳了戳前面的人:“同、同学,这个地方……能再讲一下吗?”
被戳的人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别烦我,我也不会。”
季清和吓得立刻收回手,眼圈微微发红,不敢再说话。
讲台上,老师忽然合上课本,目光一扫全场:“我刚才讲的都听懂了?来,你,起来回答一下。”
她手指一点,直接点到了江逾白。
江逾白慢悠悠站起来,一脸无所谓,眼神放空:“不知道。”
“不知道?上课听什么去了?”老师火气立刻上来,“不想听就出去站着!高一就这种态度,以后还想考大学?”
“站就站呗。”江逾白撇撇嘴,真的往门口走,嘴里还小声骂,“神经病,凶什么凶。”
全班吓得不敢动。
晏知渡也屏住呼吸,手心又开始冒汗。郁寻风微微皱眉,低声骂了句:“傻逼。”
不知道是骂江逾白找死,还是骂老师太凶。
晏知渡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郁寻风侧头看他,看着他眼尾弯起来的样子,清冷的眼底,也悄悄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阳光斜斜切进教室,把两人的影子叠在课桌下,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却比满黑板的方程式都要清晰。
好不容易熬到老师消气,让江逾白回来,继续讲课。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老师的声音、风扇的转动声,和少年们藏在课本下的小声吐槽。
“这课听得我脑壳疼,比跑三圈还累。”
“方程式也太多了吧,我真的会记疯。”
“食堂的冰汽水要是能带到课桌上就好了……”
晏知渡一边记笔记,一边偷偷侧头看郁寻风。
男生垂着眼,笔尖飞快写着要点,逻辑清晰,步骤规整,仿佛再复杂的化学世界,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串有序的规律。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他却像永远冷静,永远清醒。
只有晏知渡知道,这个人会在烈日下替他挡影子,会在他听不懂时悄悄指点,会在烦躁时低声骂一句脏话,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师一离开,全班瞬间瘫倒一片。
“我靠可算结束了!再听下去我人没了!”
“化学老师真的是噩梦,我以后再也不敢走神了。”
晏知渡长长舒了口气,把笔一丢,趴在桌上,侧头对着郁寻风小声抱怨:“……真的好难啊,我完全听不懂。”
郁寻风看着他蔫蔫的样子,沉默片刻,声音放得很轻:
“没事,以后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