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与你非凡》唯有尔尔

6、第 6 章 禾

　　禾禧和他并排走在这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甬路。

　　许意安看着她藏在自己外套的袖口下的手，伸手帮她拽了拽。

　　禾禧躲开他的动作，警惕地朝后瞧瞧：“你别闹，还没走远呢。”

　　“走远了就可以牵了？”许意安知道她有顾虑，用身形挡住他们牵住的手，“以前上学的时候，你怕黑，恨不得黏在我身上走路，不也没什么吗？你现在这就是做贼心虚。”

　　“我做贼心虚？霍姨从小就想给我们定亲，要是被她知道我们两个有苗头，估计第二天就要三书六聘敲锣打鼓地去我家提亲了。我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呢。”说着，禾禧扯了下他的手，“你不能陪我过生日，要补偿我。”

　　许意安笑着点头：“好。补偿什么？三书六聘敲……”

　　禾禧拍了他一下：“你正经一点。作为追求者，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你缺席很不应该。”

　　“又没说一定会缺席。”许意安喃喃。

　　“你说什么？”禾禧没听清。

　　许意安捏捏她的辫子：“我说。我争取请假回来。”

　　“如果你轻易就请假回来，那就没必要离我那么远出去念书了。一个生日而已，可以等你回来后补给我。”禾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明明心中不舍，放心不下，还是要装作很善解人意的样子，怕他会担心自己不舍的情绪影响决定。

　　“你出去要多吃一点，注意防晒。我看你耳后都晒脱皮的地方这几天好了一点，那个药膏要坚持抹，过几天我再寄给你一些……”

　　禾禧从来没觉得两家的距离如此的近，话还没说完就到家了。

　　“还有，我看隔壁市的预报最近在下雨，厚衣服……”

　　许意安这次没给她准备，亲了他一直都想亲的地方，眼神温柔又不舍。

　　“知道了。嘴巴都起皮了，回家要喝水。”

　　“你怎么偷袭我？表白不正式，初吻也不正式。”禾禧抿住唇，故作生气声音却很软，“周围都是熟人，被看到会告诉家里的。”

　　“那，就算我带坏小孩。”许意安笑着说。

　　他是一月的生日，过完年便过了一岁。禾禧是十月的生日，国庆的尾巴，过完不久就能迎来新年。

　　“……”禾禧已经无意和他打趣玩闹，眉目清冷也含温情，“许意安，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许意安抿了下唇，握在一起的手要放不放。

　　四目相对，说不出谁比谁更不舍。

　　路灯亮起，照亮他们的脸庞。许意安瞧着她的眼，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以前也不觉得日子难熬，觉得我自制力极强，只是去外省上学，哪怕和你分别很久再见面也是可以的。可出去这几天我才知道我爸妈分居两地有多少苦难以言说。我知相思苦，不强求你一定等我，如果有天后悔了，我便放你走好吗？”

　　“许意安。”禾禧听着他的话并不觉得轻松欢喜，只觉得心里发酸发涩，“你若真的这样想，那我下次见面肯定给你介绍个新人瞧瞧。刚亲完我，你就想着放我走。”禾禧气得推了他一把，“你没良心啊。说得好听，你不强求，我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许意安瞧着气呼呼地朝家门口走两步回过身来看他，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禾禧是真的生气了没再给他机会。

　　许意安在原地站了许久，瞧着她房间的灯亮了，又站了许久，直到那张心心念念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时，暗淡的眸子才亮了亮，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许意安垂下眸子安心一笑，再抬眸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

　　躲在帘子后面的禾禧气红了眼，可又忍不住心疼偷偷看着他骂道：“混蛋。”

　　军训的第一天，许意安他们第一个项目不是站军姿而是写遗书，写给家人的遗书。来到这里的少年们不说是英姿飒爽，也是意气风发。少年不缺一腔热血，缺少了羁绊的牵扯，总要有根线牵着才不会走丢，迷路。

　　可许意安怕，怕自己产生的羁绊会让敏感多思的女孩痛苦不堪，会因为他的离去郁郁寡欢。

　　许意安知道禾晚青不是一个乐观的人，禾禧终究是她的小名，她做不到真的日日欢喜，甚至事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就算面对他，守了十几年陪了十几年，日日夜夜哄着护着，思着念着，她也会怀疑这份感情的真假。

　　禾晚青的伴侣必须得是顶顶好的人。

　　许意安这样不贪心的想。

　　冯婉在工作台前朝外瞄了一眼，和耳机连线的另一端八卦的霍如意女士汇报情况：“我怎么觉得他们俩像是吵架了？”

　　【吵架？怎么会呢？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霍如意从沙发上惊坐起，面膜也不敷了。

　　【你确定吗？】

　　冯婉笑笑，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动静：“我觉得这架好像还不小。禾禧竟然在摔东西。”

　　【摔东西？会不会扎到她啊？你怎么也不去看看？】

　　“听声音像是书本一类的，她有数，发泄发泄也好。憋久了，我都怕她出问题。”冯婉提着线头珠子汇聚成链，从容淡定。

　　【那等许意安回来，我问问他，禾禧性子一向温和，怎么能发这么大脾气？】

　　“孩子们的事你还是不要操心了，越帮越乱。马上都十八岁了，心里有数。姻缘这东西强求不来。”

　　冯婉笑笑，她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毕竟是她这个当妈的一手教起来的。禾禧书读的多又杂，生得一张好脸，面上看着温和罢了。

　　国庆过后下了一场雨，阴雨连绵足足下了两日。

　　第三天放晴的时候禾禧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录素材，小组作业按学号分的，有男有女。

　　只是不巧，许意安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与她同路的男同学站在巷子口等她。

　　家里没人，禾禧没有犹豫地落了锁，钥匙拔下来才察觉他的表情不太对。

　　“你不是说国庆不回来吗？”

　　禾禧的语气与往常无异，只是眼神并不如之前欣喜，有些别扭。

　　“我给你发了信息，活动结束我就能赶回来。你……没看到？”

　　禾禧看了眼巷子口等着的同学，看向许意安的时候发觉他的脸色可以说得上是特别不好，这倒让她沉闷了许久的心情变好了许多，终于能有个笑的意思。

　　“你今天来不巧，我要出去完成小组作业，我同学还在等我。”

　　“只是同学？”许意安看了那边一眼，那人低头族玩着手机并不着急。

　　“不然呢？”禾禧看着他手里的礼盒，“看你这个样子也不是会祝我幸福的主。”

　　“我……总要慢慢适应。”

　　禾禧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他，在确认他是真的这么想的时候，喉咙动了动不想再与他多说了，眼里的那点开心的笑也荡然无存。

　　“那你就站在这里慢慢适应吧。”

　　许意安伸手抓了一下却抓了空，听见她喊站在不远处巷口的那个人，目光顺着看了过去。

　　她本来就是安静沉稳的性子，身边站着一位干净少年气的人倒也很相配。

　　“易言辙，走了。”

　　易言辙牛仔裤配牛仔褂，里面加上一件白T，看起来干净舒适，跟在她身后很有礼貌。

　　“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你们吵架了？他来的比我还早，等很久了，门都不让进？你太残忍了吧。”

　　禾禧的脚步停住，回头去看他，在他眼里竟然是能看出几分释然，他是真的在接受，刚冒出来的心疼被怒火掩盖，冷冷地吐出一句“不认识”便转身离开。

　　易言辙察觉到她的情绪，乖乖闭好嘴，他这组长能力强长得好，不可多得的大腿可不能得罪了，只能朝站在门口的那人投以同情的目光。

　　许意安被他那一眼看的动摇了，那人左右不了禾禧的情绪，中看不中用可不行。

　　禾禧晚上回来的时候，许意安还站在门口。

　　“等了一天？”

　　禾禧的态度有些松动。

　　许意安动了动站得有些酸的腿，从墙边起身：“给你打了电话没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禾禧闻言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没关系。不累。”

　　禾禧瞧了眼他的腿，开门不语，许意安看着给他留的门，就着台阶下了。

　　“今天……你手怎么了？”

　　禾禧避开他的动作开门进屋：“被猫挠了一下，打过针了。”

　　许意安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拉开袖口看着包扎手法标准的扣结才松了口气，只是……

　　“你发烧了？”

　　禾禧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拿出来。

　　“打过针就是会这样，睡一觉，明早就好了。没事的话坐一会儿就回去吧。我爸妈都出差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既然家里没人，那你跟我回家。”许意安握住她的手腕，不想让她因为和他赌气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禾禧不想和他吵，也没力气和他争辩什么：“我不用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不麻烦你和阿姨了。”

　　“禾晚青。之前是我不好，跟我回去好不好，你这样没人照顾我怎么会放心呢？”

　　禾禧扯出抹不太好看的笑：“总要适应的。”抬眸看向他的眸子，“你既然不坚定，那我们没必要开始。”

　　“我只是怕，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你会伤心。”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更应该离我远一点。你不能总让我对你念念不忘，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之前那些事，就当没发生，你回去吧。我上去了。”

　　禾禧扯出自己被他拽住的手，情绪不太高地朝楼上走，换好衣服躺到床上的时候才有一次恍惚之后的深深浓浓的挫败感，感觉就像在自己一直很擅长的学科在临终大考信心满满地拿了零分。

　　禾禧不太舒服地侧躺着，把头一半塞进被子里，迷迷糊糊中，额头好像被人碰了下，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她。

　　爸妈回来了？

　　许意安坐在床尾沙发上守了她一宿，温度是有下降的意思，清早已经完全不烧了，瞧着禾禧的嘴巴动了动以为她是需要什么又没力气特意凑过去听。

　　“王八蛋。”

　　许意安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在床边坐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开门出去了。

　　关门声很轻，也是有动静的。

　　约摸两三分钟后，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瞧着门口的方向，有些不耐地翻了个身。

　　许意安明明是舍不得的，那为什么要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禾禧想不明白。

　　昨天话都说的那样重了，怕是不太好找补。

　　禾禧把头埋进被子，想了想，又冒出头来。

　　那不如就将错就错。把关系拉回到该有的位置和距离。

　　霍如意早些年同她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就讲过，两个人之间产生了误会，闹了矛盾，只要情还在，不管见不见面，不管离得多远，都扯不开这种羁绊，迟早还会相遇。

　　禾禧好好躺在枕头上，觉得自己不必心急。

　　禾禧披着薄毯出来倒水的时候在门口竟然闻到沐浴露的味道，诶？这个不良反应还有嗅觉出现问题这一项吗？

　　“我这个……是这样吗？”

　　【对。少放一点盐，生病的人要吃清淡一点。】

　　禾禧靠着厨房门口的冰箱看着许意安和霍如意打着视频学习做饭。不知道他是学的太认真了，还是禾禧的动静太小，他也没回过身来看她。

　　“意安哥哥学做饭？”禾禧精神不太好地拿过他手里的汤勺，站的位置不远不近不显亲昵，“这，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禾禧起来了？感觉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禾禧看向未挂掉的屏幕露出来的霍如意关心的面容，扬起笑：“好多了。谢谢霍姨关心。”

　　【意安这个臭小子昨晚没和我说，不然阿姨说什么也不来这军属大院，好好回去照顾我们禾禧。阿姨瞧着这小脸都白的。】

　　“阿姨和叔叔见面不容易，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什么不舒服的了。”

　　【啊……对！你看这个房间还挺大的对不对？我也没怎么改动，你到时候要是来军区看……】

　　“阿姨。快中午了，叔叔还不回来吗？”

　　【哈哈，是啊，我去看看他，估计又加练了。外面不让通讯，那我先挂了。】

　　“嗯。阿姨再见。”

　　禾禧面上的笑得体大方。可许意安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在变。

　　“以后要是想去看看，我也可以安排。住宿条件并不差，伙食也不错。”

　　“许意安。既然没有前进的打算，决定了要祝我幸福。那我们就不能和以前一样，得退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你的这些好出于你对我的喜欢，我没有回应的权利，就不能再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接受你的这些好。我会走不出来，你也会困住自己。”

　　“还在为之前的话生气？”许意安瞧着她的侧脸。

　　“不是生气。是想明白了。男女有别，你妈妈和我妈妈关系好，你对我这样好，我往后是嫁不出去的。但你知道的，我期待爱情和一个好的爱人。”

　　禾禧转过头看他的眼睛，目光赤诚坦然。

　　许意安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喉咙动了动：“不选我？”

　　“你不是怕我选你？”禾禧撇开眼，看向锅里的粥，“如果当时我没有选择再等等，你有想过我们在一起后再分开，两家聚在一起会有多尴尬吗？”

　　“如果，我妈妈和你妈妈不是那样要好……”

　　“那我不会有机会喜欢上你。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这份情，你不招惹的话，可能不久后也能慢慢被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