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91、第 91 章 夏鸣的

　　夏鸣的大四，和夏修远在湖大埋首考研的日子，完全是两种节奏。国防科大的本科最后一年没有秋招投简历、四处跑宣讲会这一说，毕业分配是贯穿整个大四最核心的大事。没有自主投递企业的选择权，所有去向，都要依据在校四年的综合成绩、体能考核、专业方向，结合部队岗位需求统一遴选、下达命令。

　　大四上学期，课程大幅缩减，更多的是岗位实习、专业实训和各类考核。清晨依旧是固定的出操号，六点整集合列队，长跑、队列、战术训练一项不落。四年军校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就算临近毕业，也不会有半分松懈。白天泡在实验室或者实训场地，处理装备相关的课题，傍晚还要进行体能加练。宿舍里依旧统一管理，手机不是随时都能拿在手里，只有规定的时段可以短暂使用，和高中时候相比，只是稍微放宽了一点权限。

　　他和夏修远的联系依旧隔着一层时间差。常常是夏修远在长沙香樟树下的自习室里刷完一套数学真题，深夜发来长长的消息，夏鸣要等到两天后的课余时间，才能拿到手机，慢慢读完。夏修远会跟他吐槽考研模拟卷的红叉，纠结要不要一边备考一边看校招企业；夏鸣很少说自己的压力，大多简单回复几句，叮嘱对方注意休息。异地的两个人，一个在为一场考试孤军奋战，一个在等待一份组织分配的命令，两条道路，从高考填志愿那一刻起，就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班里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件事：毕业分配。大四的大会小会，教员反复宣讲政策，岗位遍布全国各地，有内陆的科研单位，也有偏远基层的技术岗位。大家私下会互相聊，有人希望留在大城市的研究所，专注装备科研；也有人主动申请去一线基层，扎根在任务最需要的地方。没有人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最后的去向，综合排名、体能、专业，每一项都在影响最终结果。夏鸣安静评估自己四年的成绩与实训表现，他学的是工科相关专业，内心更偏向技术岗位，做装备相关的技术保障。

　　那个八个人的小群，聊天的氛围慢慢变了。张继培在哈工大已经结束保研面试，确定继续在本校读研；莫子涵在浙大实验室里忙碌，着手准备毕业论文；贺龚俊、孟凯旋、刘济也陆续拿到了心仪院校或者企业的offer。大家陆续敲定未来的去处，唯独夏鸣，只能静静等待分配命令。群里聊到未来规划的时候，他大多只是潜水看着，偶尔冒泡。少年们曾经并肩坐在一间宿舍刷题，高考之后各奔东西，如今临近毕业，人生选择的分野愈发清晰。

　　寒冬过去，大四下学期，毕业论文、答辩、最后的体能考核接踵而至。论文修改、查重、答辩，流程一环扣一环，同时还要完成毕业前所有的军事科目考核。一次五公里测试结束，夏鸣摘下战术帽，额头上满是汗水，和同队同学坐在操场台阶上休息。身边的同学低声讨论即将下达的分配公示，有人紧张，有人坦然。夏鸣望着远处的训练场，心里五味杂陈。四年军校，熬过无数次紧急集合、无数个训练与学习叠加的日夜，如今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岗位。

　　公示名单下达那天，全队在教室集合宣读命令。夏鸣被分配到南方某单位，从事装备技术相关工作。尘埃落定的瞬间，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悬了大半年的心落了地。不是轰轰烈烈的一线岗位，却是他内心期待的技术方向，能够用上本科四年学到的专业知识。拿到手机，他第一时间给夏修远发消息，简单告知分配结果。消息发送出去，他想象得到，长沙天马公寓里，夏修远看到文字时，会是什么表情。

　　毕业季的军校，没有普通大学自由散漫的散伙聚餐，告别是庄重克制的。毕业典礼，身着军装，佩戴学员肩章，听首长讲话，接过毕业证与学位证。和同队四年的战友互相敬礼告别，大家去往祖国不同的地方，有的奔赴边疆，有的留在内陆科研单位，未来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没有肆意的拥抱与喧闹，军人的告别，简洁又厚重。

　　离校前短暂的假期，夏鸣抽空去见了夏修远。彼时夏修远刚刚结束研究生初试，正在等待成绩。两人走在湖南大学那条香樟成荫的路上，香樟的清香漫在空气里。夏鸣一身简单便装，褪去军装，依旧带着多年训练沉淀下来的沉稳。他们并肩慢慢走着，聊高中宿舍的往事，聊各自大学四年的辛苦，聊往后长久的异地。夏修远抬手轻轻碰一碰他的胳膊，笑着说以后会抽时间去他单位驻地看他。夏鸣点头，眼底安静而坚定。

　　短暂相聚之后便是别离。假期结束，夏鸣按时前往单位报到，正式成为一名基层技术军官。报到之后，先要参加岗前集训。集训强度依旧很大，队列、规章、岗位实操培训，一步步熟悉岗位业务。白天跟着前辈学习装备检修、技术保障，在机房和训练场之间来回奔走。部队有严格的作息，固定的熄灯、起床时间，通讯依旧有管控，和夏修远通话、发消息的时间依旧有限。

　　闲暇时拿到手机，点开那个八个人的小群。张继培正在哈工大准备研究生开题，莫子涵泡在浙大的实验室，贺龚俊、孟凯旋、刘济各自奔赴自己的学业与工作。这群少年，从高三宿舍灯下刷题，到高考填报志愿，再到大学毕业，散落在祖国各处。有人在校园继续读书，有人走入企业，有人走进科研院所，而夏鸣穿上军装，守在属于自己的岗位上。

　　夜里结束一天的工作，夏鸣坐在宿舍窗边。窗外夜色安静，他拿出手机，等着夏修远抽空发来的消息。前路漫长，异地依旧，可他们都在各自选定的道路上，踏实地往前走。当年高三教室里那个为高考紧绷心神的少年，如今已经换上了另一种身份，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