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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赴任路 途中遇险 ...
一、启程时分
天光未亮,顾家老宅的角门已经打开。
苏云锦站在马车旁,看着仆人们往来搬运行李。晨雾很重,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笼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里。灯笼的光晕在雾中化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的云。
春杏递过来一件斗篷:“少夫人,早晨露重,披上吧。”
苏云锦接过,却没有披,只是搭在臂弯里。她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正堂的方向——顾云深进去向父母辞行,已经有一刻钟了。
“少爷每次出门,夫人都要叮嘱很久。”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老来得子,心疼。”
苏云锦点点头,没有接话。
她在想昨夜的事。
——那只信鸽。
——那张纸条。
——顾云深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当她放下窗帘转身时,看见顾云深站在门口,那一瞬间,她知道——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在窗边。
他看见她放下了窗帘。
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走回床边,揽住她,轻声说:“睡吧。”
——这个人,太沉得住气了。
——他不问,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苏云锦正想着,正堂的门开了。
顾云深走出来,身后跟着顾母。顾母的眼眶红红的,拿帕子拭着眼角,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顾云深一直点头,脸上是那种温和而有耐心的笑。
走到院子里,顾母拉住他的手,又叮嘱了几句。顾云深俯身听了,然后轻轻抱了抱她。
那一瞬间,苏云锦看见他眼底闪过的东西——
不是敷衍,不是伪装。
是真的依恋,真的不舍。
她微微一怔。
——他对他的母亲,是真的。
——那么,他对别人呢?
——对自己呢?
顾云深松开母亲,朝她走来。
“等急了吧?”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接过她臂弯里的斗篷,亲手给她披上,“早晨凉,别冻着。”
动作自然,语气温柔,仿佛他们已经是成亲多年的夫妻。
苏云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试图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找到破绽。
但没有。
只有温柔。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谢谢夫君。”
顾云深笑了笑,转身朝顾父顾母拜别,然后扶她上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顾家老宅,驶出京城。
苏云锦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顾母还站在门口,拿帕子拭着泪。顾父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
门楼上,“顾府”两个字的匾额渐渐模糊在晨雾里。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对面,顾云深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
——就像他知道,她一直在看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辚辚声,单调而有节奏。
---
二、随行的人
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茶棚停下歇息。
苏云锦下车活动筋骨,顺便打量随行的人。
这一打量,她才发现,随行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赶车的车夫姓赵,四十来岁,沉默寡言,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视四周。
——管家老吴跟在马车旁,五短身材,面团团的脸上一团和气,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总让人觉得他在盘算什么。
——丫鬟春杏,她已经在观察了。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手脚粗大,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练过的。
——两个家丁,一个叫顾大,一个叫顾二。顾大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憨厚;顾二精瘦,眼神灵活,像个猴儿。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独自骑着一匹马,远远地缀在队伍后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骑马的姿势很稳,脊背挺直,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
“那是谁?”苏云锦问春杏。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那是少爷请的护卫,姓周,说是江湖上的人,专门保护少爷和少夫人安全的。”
“江湖上的人?”苏云锦微微挑眉,“少爷怎么认识江湖上的人?”
春杏沉默了一瞬,答道:“这个……奴婢不知道。”
苏云锦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朝那周姓护卫走去。
周护卫见她走来,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少夫人。”
苏云锦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福了福身:“周师傅。”
周护卫微微一愣,随即侧身避过:“少夫人折煞小人了。”
苏云锦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的手。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凸起,是常年握刀握剑的手。
——他的站姿。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脚掌着地,随时可以发力。
——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目光沉稳,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漠然。
高手。真正的练家子。
而且,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那种站姿,是军营里练出来的。
——那种眼神,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周师傅辛苦。”
周护卫抱拳:“分内之事。”
苏云锦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回马车旁,她看见顾大和顾二正在往车上搬东西。顾大一个人扛起一个沉重的木箱,脸不红气不喘;顾二拎着两个包袱,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小曲。
“顾大,”她忽然开口。
顾大放下木箱,憨憨地笑:“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俺以前是在码头扛活的。”顾大挠挠头,“少爷看俺有力气,就雇了俺。”
苏云锦点点头,转向顾二:“你呢?”
顾二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小的以前在酒楼跑堂,后来酒楼关了,就跟着少爷了。”
“跑堂?”苏云锦看着他灵活的身手,“跑堂的可没有你这腿脚。”
顾二嘿嘿一笑,不接话。
苏云锦也不追问,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她靠在车厢壁上,脑中飞快地梳理着刚才的观察。
——车夫赵大,目光警觉,不像普通赶车的。
——管家老吴,一脸和气,但眼神闪烁,心里有鬼。
——春杏,练家子,对顾云深忠心耿耿。
——顾大顾二,一个力大无穷,一个身手灵活,绝不是普通家丁。
——周护卫,军营出身,见过血,杀过人。
这支队伍,太诡异了。
一个“废物县令”赴任,需要带这么多人?
需要带这种配置的人?
她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顾云深。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
三、茶棚闲话
茶棚简陋,几张条凳,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很快端上茶水和几碟点心。
苏云锦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茶。
顾云深坐在她旁边,和管家老吴说着什么。老吴一边点头,一边拿眼睛瞟她,被她目光扫到,连忙垂下眼帘。
春杏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周护卫没有进茶棚,而是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始终扫视着官道两头。
苏云锦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确定——
这个周护卫,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哨兵。
他在警戒。
警戒什么?
正想着,茶棚里又进来几个人。是过路的客商,操着外地口音,嚷嚷着要茶要水。
苏云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忽然顿住。
其中一个人,穿着粗布短褐,面容黝黑,像是常年赶路的人。但他的靴子——那是一双崭新的靴子,玄色缎面,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京城上好的铺子做的。
她的目光在他靴子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那几个人坐下后,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朝他们这边瞟。
——冲他们来的?
——还是巧合?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她前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云深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苏云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茶不错。”
顾云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他端起茶盏时,目光极快地扫过那几个人,然后收回。
那一瞬间,苏云锦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慵懒的,而是——锐利。
像鹰。
只是一瞬。
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然后他放下茶盏,笑着对老吴说:“差不多了,该赶路了。”
老吴连忙起身去招呼车夫。
苏云锦站起身,经过顾云深身边时,听见他极低的声音:
“跟紧我。”
她的心猛地一跳。
——他也发现了。
——那些人,果然有问题。
---
四、官道追逐
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里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苏云锦看着对面的顾云深,他依然闭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那是准备随时拔刀的动作。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支藏着的发簪。发簪是银的,不算锋利,但关键时刻,可以当武器用。
马车走了一阵,速度忽然慢下来。
“怎么了?”顾云深睁开眼。
车夫赵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爷,前面有几棵树倒了,横在路上。”
顾云深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苏云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前方,几棵碗口粗的树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将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树倒得太巧了。
顾云深放下车帘,脸色平静,声音却低了下去:
“有埋伏。”
话音刚落,路边的林子里忽然冲出一群人。
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脸上蒙着黑布,将他们团团围住。
“车上的人,都给老子下来!”为首那人挥着刀,嗓门很大,“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车夫赵大已经吓得从车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直哆嗦。
顾大顾二拿着棍棒挡在车前,但看他们的样子,明显不是对手。
春杏护在马车旁,脸色凝重。
周护卫策马上前,挡在马车前面,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刀。
苏云锦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那些人的脚。
——靴子。
——崭新的靴子。
——和茶棚里那几个人一样的靴子。
她心中了然。
“夫君,”她压低声音,“这些人,不是山匪。”
顾云深转头看她。
“你看他们的靴子。”她说,“山匪风餐露宿,怎么可能穿那么新的靴子?还有他们的刀——”她目光扫过那些人手里的武器,“制式一样,长短统一,不是山匪凑得出来的。”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那是……惊讶?欣赏?还是警惕?
她来不及分辨。
因为那人已经走到马车前,用刀挑起车帘。
“哟,这车上还有个小娘子。”他狞笑着,目光在苏云锦脸上转来转去,“下来,让大爷好好瞧瞧。”
顾云深挡在苏云锦身前,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各……各位好汉,有话好说,要钱我给……”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双手递过去。
那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啐了一口:“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他一脚踹开车门,伸手就要去抓苏云锦。
就在这时,周护卫动了。
他的刀出鞘,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反应也快,侧身避过,挥刀格挡。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两人战在一处。
其他人一拥而上,顾大顾二拼命抵挡,春杏护在马车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
苏云锦被顾云深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混战,心跳如擂鼓。
她看见周护卫以一敌三,刀法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那三个人明显不是对手,节节后退。
她看见春杏被两个人围攻,身上已经挂了彩,却半步不退,死死守在马车前。
她看见顾大被人一刀砍在肩上,血流如注,却仍然死死抱着那人的腿不放。顾二在他身边,用一根扁担左支右绌,拼命护着他。
——这些人,是在拼命。
——为了什么?
——为了那点工钱?
——还是为了……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一个人突破了防线,朝马车冲来。
那人举刀,朝顾云深砍去。
顾云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死死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真的不会武功?
——还是……还在演?
千钧一发之际,周护卫一刀将对手劈开,飞身扑来,将那人撞开。
两人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顾云深趁机拉着苏云锦跳下马车,朝路边的林子里跑去。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
---
五、林中喘息
苏云锦被顾云深拉着,跌跌撞撞地跑进林子。
跑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苏云锦也喘得厉害,扶着膝盖,半天说不出话。
等喘匀了气,她抬起头,看向顾云深。
他脸色惨白,额上全是汗,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但她注意到——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一个刚跑了几里路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喘匀了气?
除非……他根本没用力跑。
除非……他一直在演。
苏云锦垂下眼帘,没有戳穿。
“夫君,”她轻声问,“你没事吧?”
顾云深摇摇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后怕:“你没事就好。”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她的脸,手却抖得厉害。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感觉到那颤抖——是真抖,还是假抖?
她不知道。
“那些是什么人?”她问。
顾云深摇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可能是山匪……”
“不是山匪。”苏云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们的靴子是新的,刀是制式的。是官兵。”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官兵?”他声音发颤,“怎么会……怎么会是官兵?我们又没有得罪谁……”
苏云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还是……装作不知道?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连忙躲到树后。
脚步声近了,是周护卫。
他浑身是血,左手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但眼神依然沉稳。
“少爷,少夫人。”他抱拳,“那些人退了。”
“退了?”顾云深连忙问,“怎么回事?”
周护卫看了苏云锦一眼,低声道:“有人来了,他们怕暴露,就撤了。”
“谁来了?”
“不知道。”周护卫摇摇头,“但那些人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顾忌。”
顾云深松了口气,扶着树站起来。
“走,回去看看。”
---
六、伤亡
回到官道上,苏云锦看见了战场。
地上躺着几个人,不知是死是活。血迹洒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春杏坐在路边,脸色苍白,手臂上包着一块布,血还在往外渗。见苏云锦回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被苏云锦按住。
“别动。”
苏云锦解开那块布,看了看伤口——刀伤,很深,但没伤到筋骨。她从裙角撕下一块干净的布,重新给她包扎。
春杏看着她,眼眶微红:“少夫人……”
“别说话。”苏云锦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轻,“忍着点。”
春杏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包扎完春杏,苏云锦又去看顾大。
顾大躺在车上,肩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人却昏迷着。顾二守在旁边,眼眶红红的,见她过来,连忙起身。
“少夫人,顾大他……”
苏云锦看了看伤口,松了口气:“没事,失血过多,养养就好。”
顾二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连连道谢。
苏云锦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地上躺着的人,有三个。
两个是对方的人,已经死了。还有一个,是……
她的目光顿住。
是那个赶车的车夫,赵大。
他倒在马车旁,身下一滩血,一动不动。
苏云锦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的。
死了。
她看着那张沉默寡言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她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过几句话。
——他就这样死了。
——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赶车的。
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赵大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合上赵大的眼睛。
“厚葬。”他轻声说,“他家还有什么人,照顾好。”
老吴在旁边应了一声。
苏云锦看着顾云深的侧脸,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里找到什么。
——他是真难过?
——还是……演戏?
——赵大,是他的人吗?
——还是只是无辜被牵连?
她不知道。
但她看见,顾云深站起身时,手在微微发抖。
那颤抖,是真的。
---
七、夜宿驿站
傍晚,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
这是官道上的一处大驿站,高墙深院,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院子里停满了车马,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顾云深去办入住手续,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等着。
春杏跟在她身边,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
“你受伤了,去歇着吧。”苏云锦说。
春杏摇头:“奴婢不碍事。”
苏云锦看着她,忽然问:“春杏,你练过武?”
春杏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跟谁练的?”
“……跟家里的大人。”
“你家的大人,是做什么的?”
春杏没有回答。
苏云锦也不再追问。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院子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像个乞丐。但他蹲的姿势很奇怪——背靠着墙,目光却始终扫视着四周。
而且,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脏,但骨节分明,指节粗大。
是练武之人的手。
——又是练家子?
——冲他们来的?
——还是……只是巧合?
苏云锦正想着,那人忽然站起身,朝她走来。
春杏立刻挡在她身前,手按在腰间。
那人在几步外停住,抱拳行礼:“这位娘子,借一步说话。”
春杏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那人看看春杏,又看看苏云锦,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春杏。
“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少夫人。”
春杏接过信,没有立刻给苏云锦,而是先打开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才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和之前那两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凛,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身边人。切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和之前那封信,一模一样。
苏云锦抬起头,想找那个送信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人群熙熙攘攘,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少夫人?”春杏看着她,“怎么了?”
苏云锦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走进驿站。
身后,春杏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
八、驿馆夜话
夜深了。
苏云锦和顾云深住在驿站的上房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顾云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顾云深开口了。
“云锦。”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今天的事,谢谢你。”
苏云锦微微一怔。
“谢我什么?”
“谢你……在那些人面前,没慌。”他说,“谢你……还能冷静地观察那些人的破绽。”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说:“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
“嗯。”她点点头,“从小,我就得学会观察,学会揣摩。不然,活不到现在。”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心疼?同情?还是……怀疑?
她不知道。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云锦,”他轻声说,“今天那些人的事,你怎么看?”
苏云锦想了想,说:“那些人不是山匪。他们的靴子是新的,刀是制式的。是官兵假扮的。”
顾云深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他们不是冲着钱来的。”苏云锦说,“他们一直在盯着马车,盯着……你。”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
“嗯。”苏云锦看着他,“他们的目标是你。”
顾云深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苏云锦以为他不会开口,他终于说:
“也许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云锦,”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会怎么办?”
苏云锦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试探她?
——还是……准备告诉她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说,“但我知道,你今天护着我。那些人冲上来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顾云深笑了。
那笑容,和以往不同——没有了温柔的面具,没有了刻意的伪装,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情绪。
“云锦,”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云锦也笑了。
“彼此彼此。”
---
九、夜半声响
半夜,苏云锦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有人下床了。
——是顾云深。
她感觉到他轻轻起身,从她身侧越过,走到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苏云锦睁开眼,在黑暗中坐起身。
——他又出去了。
——去哪?
——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瞬,终于起身,披上外衣,悄悄跟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出一地银白。
她看见顾云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正要跟上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夫人。”
她猛地回头。
春杏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
“少夫人,夜里凉,您还是回屋歇着吧。”
苏云锦看着她,心跳如擂鼓。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直跟着自己?
——还是……她本来就在等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春杏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路:“那奴婢陪您。”
苏云锦看着她,知道今晚是跟不成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顾云深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她闭上眼,装作熟睡。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躺下。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腰。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
苏云锦闭着眼,心跳如擂鼓。
——他去哪了?
——做了什么?
——为什么回来时,身上又带着那股味道?
——不对,不是铁锈味。
是……血腥味?
新鲜的、还没干透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杀人了?
——还是……受伤了?
她想睁眼,想问他,但她不能。
因为她应该在“睡着”。
她只能忍着,任那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任那猜测在心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手。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的声音,像梦呓:
“你到底是谁?”
苏云锦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
十、清晨的伤痕
次日清晨,苏云锦醒来时,顾云深已经起了。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到苏云锦醒来,笑了笑:“醒了?”
苏云锦点点头,起身梳洗。
梳洗完,她走到他面前,坐下。
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痕。
很浅,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她看着那道伤痕,没有说话。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早上起来不小心,被窗棂上的木刺划了一下。”
苏云锦点点头,没有追问。
——木刺?
——木刺能划出那么整齐的伤痕?
——那分明是刀剑划过的痕迹。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茶盏遮住了她的表情,也遮住了她眼中的思绪。
顾云深看着她,忽然问:
“云锦,你昨晚……睡得好吗?”
苏云锦放下茶盏,看着他,平静道:“还好。”
“还好?”他笑了,“我昨晚好像听见你起来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起来喝了口水。”
“哦。”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什么。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爷,少夫人,早膳备好了。”
是春杏的声音。
顾云深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吧,去用早膳。”
他伸出手。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他的手温热,干燥,一如既往。
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和昨夜抱着她的手,是同一只手。
那只沾着血腥味的手。
---
十一、驿站门口
早膳后,他们准备启程。
苏云锦站在驿站门口,看着仆人们往车上搬行李。
春杏站在她身边,手臂上的伤已经换过药,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顾大也醒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坚持要跟着走。顾二扶着他,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什么。
周护卫骑在马上,一如既往地沉默。
管家老吴在门口和驿站的人结账,一脸和气地说着话。
苏云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她昨天刚刚认识。
——但昨天,已经有人为她死了。
——赵大,那个沉默寡言的车夫,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和她说过。
她想起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什么人?
——他有没有家人?
——他的死,是为了什么?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想什么?”
“在想赵大。”她说。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他的家人,我已经让老吴去安排了。”
苏云锦点点头。
“云锦。”他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昨天的事,不是意外。”他说,“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你……怕吗?”
苏云锦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因为怕,也没用。”
顾云深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走吧。”他说,“上车。”
他伸出手,扶她上车。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驿站,驶向远方。
苏云锦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驿站门口,人来人往,一如昨日。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赶车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对面,顾云深正看着她。
目光深邃,复杂。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昨天的事?
——还是在想……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路,会更难走。
马车继续前行。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
十二、尾声音·信鸽
走了半日,马车在一处山坳停下歇息。
苏云锦下车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四周的景色。
这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鱼在水草间穿梭。
她在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清凉的溪水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正要起身,忽然看见天上有一只鸽子飞过。
那鸽子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梢飞,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鸽子,看见它落在一棵树上。
树上,站着一个人。
周护卫。
那鸽子落在他肩上,他伸手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他看了看那张纸条,然后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苏云锦站起身,走回马车旁。
顾云深正在和老吴说着什么,见她回来,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看见一只鸟。”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鸟?”
“鸽子。”她说,“白色的鸽子。”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鸽子?你看错了吧。”
苏云锦看着他,也笑了。
“也许吧。”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她没看错。
——那是信鸽。
——周护卫,果然不是普通的护卫。
——他是谁的人?
——顾云深的人?
——还是……别人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支队伍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包括顾云深。
包括她自己。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辚辚,驶向远方。
前方,是清河县。
是未知的命运。
是更大的漩涡。
而她,已经身处漩涡之中。
---
下一章预告:清河县
苏云锦随夫抵达清河县。县衙破败,吏员懒散。县丞周德旺笑脸相迎,言语间处处试探;典史郑铁面冷如铁,对顾云深这个“废物县令”不屑一顾。当晚,城中乡绅设宴接风,苏云锦在宴席上敏锐察觉各方势力的微妙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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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赴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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