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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入花轿·红烛泪 穿越之夜 ...
一、撕裂的头痛
痛。
像有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剖开她的头颅,又像有无数的针尖在脑仁里反复穿刺。
苏云锦是在这剧烈的疼痛中醒来的。
她想要睁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她想要抬手,手臂却完全不听使唤。意识像是被困在一团浓稠的浆糊里,挣扎着,沉浮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加班吗?
——那份明代女医的考古资料,还没看完……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深夜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文献,屏幕上那张泛黄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穿着明代服饰,眉眼温柔,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苏云锦,嘉靖年间名医,救民无数,后人立祠祭祀。”
她当时还笑了一声,心想:这个名字,倒是和我有缘。
然后……
然后怎么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想。好像是有同事叫她下班,她站起来,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猝死了?
——穿越了?
这两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作为一个资深的历史研究者,她读过太多网络小说,对“穿越”这个词再熟悉不过。但当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不,不可能。
——一定是做梦。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红色的帐幔,红色的锦被,红色的鸳鸯枕。视线往旁边移动,是雕花的拔步床,檀木的妆台,台上燃着一对龙凤喜烛,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烛台底座积成一摊暗红色的痕迹。
喜烛。
龙凤。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红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纹样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手腕上戴着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镯子上刻着“百年好合”四个字。
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她猛地坐起来,扯开帐幔,想要下床。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烛火摇曳,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身后的雕花隔扇上。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像是在丈量什么。近了,更近了,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眼温柔。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里衣的白边,鬓边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带着微醺的慵懒。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掀开的帐幔上,落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上,落在她攥紧锦被的手上。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只漾开极淡的涟漪。
“娘子醒了?”
声音也是温柔的,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沙哑,像是上好的丝绸划过肌肤,让人无端地想要亲近。
但苏云锦却在那笑容里,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极淡的,极隐晦的,一闪而过的——审视。
像猎人在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她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松开攥紧锦被的手,垂下眼帘,用原主记忆中那种闺阁女子应有的羞怯语气,低声道:“夫君。”
这两个字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是她的——更年轻,更柔婉,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颤抖。但那语气、那停顿、那低眉顺眼的神态,却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原主的记忆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稍稍安了心。
顾云深走近几步,在床沿坐下。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酒气,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她垂着眼,不敢抬头,余光却一直盯着他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薄的茧——不是读书人的茧,而是握过刀剑的那种茧,在虎口和食指根部磨出的,厚而硬。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
指尖微凉,触感却意外地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哭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泪痕——那不是她的泪,是原主的泪,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
他却没追问,只是用拇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了。”他说,“嫁给我,不委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苏云锦心中一动。
——原主为什么哭?
——嫁给他,委屈吗?
她想起方才涌入脑海的碎片——苏家庶女,继母刻薄,突然被许配给一个新科进士,全县皆知的“废物”……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松开手,站起身来。
“夜深了,睡吧。”
他走到妆台前,背对着她,开始解腰带。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高大,挺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苏云锦看着他,突然开口:“夫君。”
他顿住,没有回头。
“夫君今日……去了哪里?”
沉默。
很短的沉默,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然后他回过头,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笑:“去赴宴了。同窗们非要拉着我喝酒,推辞不得。”
他走回床边,俯下身,手指轻轻拨开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对待多年的爱人。
“怎么,担心我了?”
苏云锦垂下眼,轻声道:“夫君身上……有味道。”
他的手指顿住。
“什么味道?”
“像是……”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像是铁锈的味道。”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更长了。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他直起身,张开双臂,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襟,摇头道:“娘子怕是闻错了。我去的是酒楼,又不是铁匠铺,哪来的铁锈味?”
他说得自然,笑得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但苏云锦没有错过那个细节——
在他低头嗅衣襟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自己的袖口。
那里,有一块极淡的暗红色痕迹,隐在喜服的暗纹里,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点点头,轻声道:“是我闻错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他吹熄了床头的灯,在黑暗中躺下。
“睡吧。”
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平静,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云锦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他的呼吸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入睡的人该有的节奏。
她想起方才那杯酒。
——新婚之夜,他斟酒给她。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腕内侧,那一瞬间,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异样感。
——那不是原主记忆中的触感。
——原主从未被人那样触碰过。
——那种触碰,不是轻薄,而是……试探。
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想起那块暗红色的痕迹,想起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想起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这个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废物县令”?怕是假的。
她悄悄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帐顶。
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
她的呼吸一窒,连忙闭上眼,假装睡着。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落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温热,干燥,带着薄茧。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放着,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
但苏云锦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了。
变得更深,更缓,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真的睡熟了。
黑暗中,时间变得漫长而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移开了。身侧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轻轻起身。
她继续装睡,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他的背影——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床,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的光。
他在看什么?
窗外有什么?
她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是院子,月光下,能看到院墙的一角,和墙外隐隐约约的树影。
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亮,他才终于动了。他转过身,走回床边,轻轻躺下。
躺下前,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苏云锦的血液几乎凝固。
因为那目光里,没有了白日的温柔,没有了方才的慵懒——只有冰冷,审视,和一掠而过的……杀意。
只是一瞬间。
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然后他躺下,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
苏云锦闭着眼,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她看到一片血红。
红烛,红帐,红嫁衣。
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
那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嫁给他……委屈……委屈……”
---
二、苏醒的记忆
苏云锦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少夫人,该起了,要给老爷夫人敬茶呢。”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身侧空荡荡的,被褥已经凉透——顾云深什么时候起的,她完全不知道。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坐起身来。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夜燃尽的喜烛只剩两截残骸,烛台底座积满了暗红色的泪痕。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上眼睛,开始整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苏云锦,是京城苏家的庶女。父亲苏明远是个六品小官,在礼部当差,没什么实权。母亲早亡,继母王氏刻薄寡恩,对她非打即骂。她从小活得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
——三个月前,继母突然“好心”地为她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新科进士顾云深,被授予清河县知县,不日就要赴任。继母说得天花乱坠:“顾大人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你能嫁给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但原主很快就知道,这“福分”是怎么回事。
顾云深确实是新科进士,但全县皆知,此人是靠着祖上荫庇才中的进士,学问稀松平常,为人更是“废物”——不务正业,沉迷酒色,在京城时就常与纨绔子弟厮混,被同窗们耻笑。他被授予清河县知县,是因为清河县穷山恶水,没人愿意去,才轮到他这个“废物”。
继母把她许给顾云深,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没人愿意嫁给他。
而她这个庶女,正好可以用来打发。
——原主哭了三天三夜,却不敢反抗。她只是个庶女,没有资格说不。
——出嫁那天,继母假惺惺地送了她一对金镯子,说是“嫁妆”。但她知道,那是继母做给外人看的——她要让人知道,她这个继母多么“贤惠”,连庶女都陪嫁丰厚。
——昨晚,原主坐在喜床上,等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夫君。她心中忐忑,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然后,顾云深进来了。他挑开她的盖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随即温柔地笑了。
——那一刻,原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这个被全县耻笑的“废物”,竟生得如此俊美。
——但接下来的事,却让她害怕了。
——顾云深给她斟酒,手指划过她的手腕内侧。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异样——那不是亲近,而是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不敢动,只能任他试探。
——然后他放下酒杯,说了些温柔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他说是去“会友”,但她知道,新婚之夜,哪有新郎丢下新娘去会友的?
——她一个人坐在喜床上,等了一夜,哭了一夜。
——然后,她就死了。
——死因?不知道。可能是伤心过度,可能是身体本就虚弱,也可能是……
苏云锦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那对金镯子上。
——也可能是,有人不想让她活。
她拿起那对镯子,仔细端详。镯子是足金的,成色很好,但内侧刻着“百年好合”四个字——那不是继母会选的字样。继母那种人,只会送最廉价的东西,怎么可能送足金?
——这对镯子,不是继母送的。
——那是谁送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内侧发现一个极小的印记——一朵梅花。
很小,很浅,若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梅花。
她心中一动,想起昨夜顾云深身上的味道——铁锈味,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少夫人?少夫人?”
门外又响起催促声。
苏云锦收起镯子,起身更衣。梳洗完毕,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人——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只是眼眶微红,略显憔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丫鬟,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手脚却粗大得不像是普通丫鬟。她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道:“少夫人,奴婢春杏,是少爷吩咐来伺候您的。”
苏云锦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不是做粗活的茧,而是练过功夫的茧。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带路吧。”
---
三、敬茶
顾家老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穿过一道月洞门,就是正堂。
苏云锦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那个苏家庶女,能嫁到咱们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云深啊,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这是妇人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
“母亲说的是。”
这是顾云深的声音,温和,恭敬,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云锦脚步一顿,随即迈步跨进门槛。
正堂里坐着三个人——上首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女的打扮得珠光宝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下首站着顾云深,一身素净的长袍,正端着茶盏,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温柔如昨,仿佛昨夜那个站在窗前的人不是他。
苏云锦垂下眼帘,走上前去,跪在蒲团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双手举过头顶:“儿媳给公婆敬茶。”
顾父接过茶,抿了一口,点点头:“起来吧。”
顾母却没有接茶,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对金镯子上。她的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云锦啊,这镯子……是你继母送的?”
苏云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回母亲,是。”
顾母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你继母倒是大方。”
她接过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云锦啊,”她换了个姿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既然嫁到我们顾家,就是我们顾家的人了。有些话,我这个做婆婆的,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苏云锦垂首:“母亲请讲。”
“云深呢,是个老实孩子,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他被授予清河县知县,不日就要赴任。你呢,作为他的妻子,要好好辅佐他,打理好后院,让他安心公务。记住——”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了清河县,要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苏云锦听出她话里有话,却装作不懂,只是恭顺地点头:“儿媳记住了。”
顾母满意地笑了,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苏云锦起身,退出门外。
身后,她听见顾母压低声音对顾父说:“这丫头,倒是比想象的乖巧……”
顾父冷哼一声:“乖巧?你看她那眼神,像乖巧的样子吗?”
苏云锦脚步不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对公婆,不简单。
——顾母话里有话,分明是在警告她什么。
——顾父更是直接,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乖巧”的人。
她想起昨夜顾云深站在窗前的背影,想起那一眼杀意,心中越发确定——
这顾家,这桩婚事,处处透着诡异。
---
四、箱笼里的秘密
回到房中,春杏已经准备好了早膳。几碟小菜,一碗清粥,简简单单,却精致可口。
苏云锦慢慢吃着,目光却一直打量着这个丫鬟。
春杏垂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一动不动。但苏云锦注意到,她的站姿和寻常丫鬟不同——双腿微微分开,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这是练武之人的站法,随时可以发力。
而且,从她进门到现在,春杏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不是监视,是保护。
——顾云深安排的?
——还是别人安排的?
她不动声色地吃完早膳,对春杏道:“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你去忙吧。”
春杏应了一声,收拾碗筷退下。
门刚关上,苏云锦就起身走到箱笼前。
这是原主的陪嫁箱笼,红漆木,描金花,沉甸甸的。她打开箱盖,里面是几件旧衣裳、几匹布料、一些零碎的首饰——继母所谓的“丰厚陪嫁”,不过如此。
她仔细翻找,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和她镯子内侧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她心跳加速,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河之事,切记谨慎。凡事多看,少说。若遇危难,可寻城东茶铺,掌柜姓林,出示此信即可。”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笔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是练过多年字的人才写得出的。
苏云锦捧着信,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信是谁写的?
——为什么要藏在原主的箱笼里?
——“清河之事”是什么事?
——原主知道这封信吗?
她想起原主的死——会不会是因为这封信?会不会是有人不想让她去清河县?
她将信重新包好,藏在身上。
刚做完这些,门外响起脚步声。
她连忙将箱笼盖好,坐回床边。
门开了,顾云深走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月白长袍,腰系玉带,衬得整个人清俊出尘。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她坐在床边,笑道:“怎么,早膳没吃饱?我给你带了点心。”
他走近,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
苏云锦看着那些糕点,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夫君。”
顾云深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
“那就好。”他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待会儿我要出门一趟,会几个朋友。你在家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春杏。”
苏云锦点点头,忽然问:“夫君要去哪里?”
顾云深的手顿了一顿,随即笑道:“城东有个茶铺,掌柜是我旧识,约了我喝茶。”
城东。
茶铺。
这两个词,让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压住心中的震动,若无其事地问:“什么茶铺?改日我也想去尝尝。”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然后他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一家小茶铺,没什么特别的。娘子若想去,改日我带你去。”
他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温柔依旧,却让苏云锦莫名地心中一寒。
“对了,”他说,“我靴子上沾了些泥,让春杏帮我擦擦。昨夜回来时不小心踩到的。”
靴子。
泥。
昨夜。
苏云锦的目光落在他的靴子上——那是一双玄色缎面靴,靴筒上确实沾着些许泥点,暗红色的泥,像是……
她脑中灵光一闪。
——朱砂泥。
——她在现代见过的、用于密写和密信的那种特殊泥土。
——产自京城西山,极其罕见,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好。”
顾云深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苏云锦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朱砂泥。
——密信。
——城东茶铺。
——那个掌柜姓林。
她想起信上的话:“若遇危难,可寻城东茶铺,掌柜姓林,出示此信即可。”
——顾云深去的地方,就是那个茶铺?
——他认识林掌柜?
——他是敌是友?
她脑中乱成一团,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轻举妄动。
——只能等,只能看。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春杏正在擦拭那双靴子。她擦得很仔细,每一个泥点都不放过。擦完后,她将靴子放在阳光下晾晒,然后站起身,朝苏云锦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和苏云锦的目光撞个正着。
春杏没有躲闪,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苏云锦也没有躲,只是点点头,然后关上窗。
——这个丫鬟,不简单。
——那双靴子上的泥,她擦得那么仔细,是在销毁证据?
——还是……只是单纯地尽本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看透每一个人,听懂每一句话。
因为——
她已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而那个漩涡的中心,是她新婚的丈夫——
那个“废物”县令,顾云深。
---
五、黄昏
午后,顾云深果然出门了。
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月白长袍,挺拔如松,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废物”该有的颓废和散漫。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丈量过无数次。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院子,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站着的窗前。
她来不及躲闪,和他对视。
他笑了,朝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苏云锦关上窗,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
——他看见她了。
——他知道她在看他。
——但他没有拆穿。
这个人,太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主的死,那封信,顾云深的身份,顾父顾母的态度,春杏的来历……
——每一个谜团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她需要时间,需要线索,需要——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那封信。
——信上说的“城东茶铺”。
——顾云深今天去的地方,会不会就是那里?
她猛地站起身。
——她要去看看。
——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一下。
她打开门,刚要走,春杏就出现在门口。
“少夫人,您要出门?”春杏垂手而立,态度恭敬。
苏云锦看着她,心中飞速盘算。
——这个丫鬟,是顾云深的人。她若出门,春杏一定会跟着。
——但若不带春杏,她又会起疑。
——怎么办?
她忽然灵机一动,笑道:“我想去院子里走走,透透气。你陪我吧。”
春杏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苏云锦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四周。她记得,城东应该在顾家老宅的东边,隔着两条街。若站在高处,或许能看到……
她目光落在一座假山上。
那是院子东南角的一座假山,不算高,但足以眺望四周。
她朝假山走去。
春杏跟上。
走到假山脚下,苏云锦忽然捂着肚子,眉头紧皱:“哎呀,我肚子突然疼……春杏,你快去给我找点热水来。”
春杏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狐疑,却还是点头:“是,少夫人稍等。”
她转身离去。
苏云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立刻提起裙摆,爬上假山。
站在假山顶上,整个顾家老宅尽收眼底。她朝东边望去——两条街外,果然有一片灰瓦屋顶,其中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挂着招牌,隐约可见一个“茶”字。
城东茶铺。
就是那里。
她正要看个仔细,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长袍,挺拔如松。
是顾云深。
他刚从茶铺里出来,站在门口,正和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像是掌柜,又像是伙计。两人说了几句,顾云深点点头,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抬起头,朝顾家老宅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两条街,隔着重重屋瓦,苏云锦却觉得,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可能。
——这么远,他不可能看见她。
——一定是错觉。
她蹲下身,躲在假山后面,心跳如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探出头。
茶铺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顾云深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她长出一口气,正要下去,忽然发现假山脚下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爬下假山,走过去拨开草丛——
是一块玉佩。
青白玉,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林掌柜的?
——顾云深落下的?
她将玉佩藏入袖中,站起身。
远处,春杏端着热水,匆匆赶来。
---
六、夜
夜晚再次降临。
苏云锦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着头发。
顾云深还没有回来。
春杏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少夫人,您先用晚膳吧。”她轻声说,“少爷可能回来得晚。”
苏云锦点点头,却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答案。
戌时三刻,院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门开了,顾云深走进来。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清醒得很。他看到苏云锦,笑道:“怎么还没睡?”
苏云锦起身,迎上去,替他解外袍。
她的手触到他的衣襟,忽然顿住。
——又是那个味道。
——铁锈味。
——比昨夜更浓。
她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继续解,一边解一边轻声问:“夫君今晚又去喝酒了?”
“嗯,几个朋友非要拉着我,推辞不得。”他说得自然,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苏云锦将外袍挂在衣架上,转过身,忽然问:“夫君今天去的那家茶铺,叫什么名字?”
顾云深的手顿了一顿。
只是一瞬间,随即恢复如常。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笑道,“一家小茶铺,没什么名字,就叫茶铺。”
“哦。”苏云锦点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那这个,是夫君落下的吗?”
顾云深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一瞬间,苏云锦看到了——
杀意。
冰冷的,锐利的,一闪而过的杀意。
只是一瞬间。
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然后他笑了,伸手接过玉佩,笑道:“是我的。我还以为丢了呢,原来在娘子这里。”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依旧。
“娘子今天……出门了?”
苏云锦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如水:“没有。在院子里走了走,捡到的。”
“哦。”他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夜深了。
二人躺在床上,依旧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墙。
苏云锦闭着眼,一动不动。
身侧,顾云深的呼吸平稳绵长。
但这一次,她知道——
他没有睡。
她也没有。
黑暗中,两个人各自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某处。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锦忽然开口:
“夫君。”
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
沉默,更长的沉默。
然后,她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动了动,侧过身,面向她。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他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你是我的劫。”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干燥,带着薄茧。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却终于没有问出口。
——赶路?
——去哪里?
——清河县吗?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今天,他在假山上看到的那个身影,是不是她?
——那块玉佩,是不是他故意落下的?
——他在试探她?
——还是……在警告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进入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出招。
她接招。
而赢家——
还不知道是谁。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隔着万水千山。
---
七、尾声·启程
次日清晨,苏云锦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身侧空荡荡的——顾云深已经起了。
她起身推窗,院子里人来人往,正在往马车上搬东西。
顾云深站在院中,正在吩咐什么。他看到苏云锦,朝她招招手。
苏云锦梳洗完毕,走到院中。
“我们今天就走?”她问。
顾云深点头:“清河县那边催得急,不能再耽搁了。”
苏云锦看着那些箱笼,忽然问:“这些……都是我的陪嫁?”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嗯。你继母派人送来的。”
苏云锦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笼。
里面是几匹绸缎,几件衣裳,还有一些零碎的首饰。
——没有那封信。
——那封信,被她藏起来了。
她合上箱盖,转过身。
顾云深正看着她。
目光温柔,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走吧。”
马车驶出顾家老宅,驶出京城,驶向远方。
苏云锦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城门楼上,阳光灿烂。
她不知道,这一去,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
那个清河县,那个被全县耻笑的“废物”县令,那个藏着无数秘密的丈夫——
将是她的战场。
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马车辚辚,渐行渐远。
苏云锦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对面,顾云深正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生得真好看。
她想。
但也真危险。
她垂下眼帘,手悄悄伸进袖中,摸了摸那封贴身藏着的信。
——若遇危难,可寻城东茶铺,掌柜姓林。
——可是,城东茶铺的掌柜,你认识他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
马车继续前行。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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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红烛泪完】
下一章预告:新婚辞
苏云锦随夫赴任,途中遭遇“山匪”劫掠。顾云深惊慌失措躲到床底,苏云锦被迫出面应对,凭借冷静与观察力,指出“山匪”领头者靴子崭新、口音官腔,绝非真匪。假山匪仓皇而退。苏云锦暴露了部分能力,事后心中懊悔。顾云深从床底爬出,对苏云锦“临危不乱”表示感激与敬佩,眼神却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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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错入花轿·红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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