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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心思缜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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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念又摔了一跤。
右脚的鞋带彻底断了,拖鞋飞了出去。
她的双腿又疼又酸,支撑不起身体,站了几次没站起来,手掌也被粗粝的石头划破了。
后方车灯雪亮,车门紧闭,留给她得只有冰冷的注视。
她在喜欢的人面前丑态百出。
人在绝望中真的会笑。
沈之念边哭边笑。
她用力一抹脸上的水,硬撑着站起,鞋子不能穿了,她就光着一只脚走,每一下踩地都疼得她呲牙,身体已经伤痕累累,不堪重负,可不管摔多少次,她都咬紧牙坚持。
车灯为她照亮前路,也刺痛了她的心。
那个温柔的哥哥早已不复存在。
眼泪流干了,就不再喜欢。
终于回到小院,沈之念体力不支地摔在台阶上,坐在屋里的医生快步走过来。
两位女佣扶她,“沈小姐。”
什么小姐。
谁家小姐和乞丐一样。
她的骄傲和尊严一起烂在雨夜的泥里。
沈清晏来时,女佣正在清理地面的血和泥,木梯上还留着一个湿漉漉的血色脚印。
他换上拖鞋,净手后径自上楼。
刚到卧室门口,就听到劝说的声音。
“沈小姐,您先把衣服换了,这样湿漉漉的会得病。”
沈清晏推开门,穿白大褂的女人一见他来,松了口气,“阿晏,你劝劝她,这样子我没法给她上药。”
沈之念抱着双膝坐在木榻上,坐垫已经被她身上的雨水打湿了一片,刺绣精美的丝绸面料更衬脚上的伤触目惊心。
尤其是右脚。
脚趾像泡发的蚕豆,涂着甲油的指甲盖磨损严重,缝隙里全是淤紫。
大大小小的水泡覆满了两脚,有的已经破了,被雨水浸泡后成一圈皱巴巴的黄白色死皮,皮下渗血的伤口粘着碎石细沙。
沈清晏皱起眉头,“之念,听医生的话。”
沈之念听不见,把自己抱得更紧,脑袋埋在膝盖里,谁也不理。
他又用那平静的语气说话,“你不脱,我就让人动手了。”
言毕,女佣上前了一步。
沈之念应激而起,后退了一步,“不要!”
她已经在餐桌上感受过女佣的粗暴,痛苦的摇着头,去摸衣服的拉链。
只是浑身没劲,连拉链头也拉不稳。
沈清晏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出门。
白大褂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哎了一声后,转头去照顾病患,等到忙完下楼,见沈清晏在静室抄经文,她轻轻敲了两下门,“给她洗了个澡,也上好药了,小姑娘有点发烧,现在睡了。”
沈清晏笔直地跪在团蒲上,落笔沉稳,“辛苦清雅姐。”
宋清雅吁了口气,“你还知道辛苦我?你看你做的事,把人小姑娘伤成这样,光看着就疼,我给她清洁伤口的时候,疼得差点晕过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大的孩子,没吃过苦头。”
沈清晏笔尖凝滞,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什么都没做。”
宋清雅不与他争辩,“你知轻重点,我是医生,不是你的帮凶。”
沈清晏嗯了一声,“今晚麻烦你守着了。”
宋清雅自己也不放心,“应该的,你知道她有药物过敏吗?我问她也不说话,哎。”
沈清晏:“没有。”
保镖走过来,“先生,药膏拿来了。”
沈清晏:“给她换这个外伤药。”
宋清雅正想说那脚伤严重,得养好几天才能下床,这就送来了特效药膏,“你早点回去吧,这里有我。”
她以为沈清晏和之前一样,把一页经文抄完就走,不想深夜下楼拿冰袋时,他还在抄写,背脊和几小时一样挺。
她又敲了下门,“给她吃了退烧药,现在好些了。”
沈清晏动作未停,神色平静,“辛苦了。”
宋清雅摆了下手,走了。
等她回到楼上没一会儿,静室的灯终于暗了。
***
这一场折腾,让沈之念烧了三天,后来烧退了,人也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一日三餐都是被送到房内来用。
她还是看不得鸡蛋,吃不了荤腥,厨子就把肉剁成了肉沫,熬成肉粥,亦或是烧些清淡的鱼汤,宋清雅还准备了药膳,但她一口没碰。
这女人叫沈清晏阿晏,两人关系不一般。
她不和她说话,也不配合治疗。
这当中也有她为了逃避和遗像一起用餐,没病也得病着的原因。
彻底退烧后,沈清晏出现了,没情绪地扫了她一眼,开口就问她什么时候好。
连一句关心也没有。
就这么迫不及待让她去和遗像吃晚饭吗?
宋清雅帮忙说了一句,“烧是退了,不过她脚伤还没好,最好别走路。”
沈清晏:“恐怕不行,过几日就要办功德法-会了,她得去。”
宋清雅:“给她穿双软底鞋吧,少走路。”
爸爸的功德法-会……
“今天是几号?”
她忽然出声,他们都看了过来,宋清雅最意外,这几日问她话都不一定有反应,可从来没主动开口过一回,她看得出小姑娘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她回答道:“明天就是7月了。”
沈之念心头一颤,都过去这么多天了。
7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15日就是皇艺的选拔考了。
她不能缺席。
这病拖不得了。
她努力打起精神与沈清晏对功德法-会的事宜,这些天她卧病在床,事情在他的操持下,一件没耽误。
她闭了闭眼,那颗喜欢他的心被他亲手粉碎,强行塞进了恐惧与害怕,还夹杂着一抹感激。
他到底想对她怎么样?
几日不见,那双茶色眼眸深沉了很多,更让人看不透了。
宋清雅出去后,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过去十年,他们有过无数次独处的时候,更遑论那段时间,两人每天有三小时一起泡在琴房,他的存在对她如呼吸一样自然,她从未这样紧张、拘谨。
尤其现在躺在床上,被他居高临下盯着,竟让她生出一种被天敌抓住的颤栗。
沈之念张了张嘴,“你爸爸……怎么过世的?”
那清冷的茶眸闪过一抹异光,让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好笑。
或许是吧,一起生活了十年,她从来没关心过他原生家庭。
他平静地说:“跳楼,和你爸一样。”
沈之念:“他是不是和我爸认识?”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那你觉得是哪种认识?”
沈之念呼吸微滞,这算不算是承认了?
不然他做这些事毫无道理。
烧得最厉害的那几日,她做了几场噩梦,倒是让她想出了一些事。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宋庭鹤。”
好熟悉的名字。
**
功德法-会要连着忙七日,又要诵经又要布施,事情多,来宾也多,沈之念倒没什么操心,只需要跪在主位为来宾递上花束,接受回向。
周姨和沈家的女眷跪在旁边叠纸莲花。
沈清晏和几位堂表哥在殿外支了个遮阳棚在布施。
一切都被他安排井井有条。
她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明明可以不管这些事,却又一边对她冷淡,一边又做这些令人费解的事。
姑姑沈国萍上前将她从垫子上扶起,关心道:“念念,脸色怎么这么差?累了?”
她说着给她倒了杯甜水。
沈之念喝了一小口,“谢谢姑姑,我没事,就是前阵子生病了。”
她大病初愈,跪了一会儿,脸上更白了,反倒是许久不见的周姨气色比以前好了,不过态度还是一样冷淡。
沈国萍淡淡看了周若华一眼,眼底是不满意的,却也没说什么,沈国斌还活着的时候,沈家人都知道他这位妻子是说不得的。
她无奈又心疼地说道:“生病了也不和姑姑说一声,你这段时间都在哪儿,大家都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沈之念这几日受尽委屈,忽然被亲人关心,那憋着的情绪一下冒了出来。
沈国萍看她脸蛋皱了起来,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疼地摸着她的脑袋,“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委屈了?是不是沈清晏欺负你?”
沈之念望了眼在门口向沙弥和僧人布施的男人,不敢吭气。
她很没骨气地想,现在说了,万一沈清晏撒手不干,这功德法-会她主持不了。
沈国萍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压低音量道:“姑姑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说。”
沈之念想起葬礼那日,姑姑欲言又止的表情,当时她对沈清晏流露出戒备的眼神。
“什么事?”
沈国萍低声道:“这里人多,不方便说,你找个时间来姑姑家?”
难得的温情一下冷却,沈之念离开她的怀里,轻声道:“我可能不太方便。”
沈国萍知道她担心什么,低声说:“那等诵经结束,你就说来小院休息,姑姑在那等你。”
沈之念其实有点怕,她现在不想单独面对任何一人,但这事与沈清晏有关,她又想知道,她不能只听沈清晏一人的说辞。
一番犹豫后,她答应了下来。
姑姑特别强调了一声,“你一个人来,别让沈清晏知道。”
***
沈之念察觉到沈清晏的保镖跟来,反而松了口气。
安全有保障了。
院里只有姑姑一人,激动地拉住了她的手,“可算单独见着你了!念念啊,离开沈清晏,他不是个好的!他一直在阻止我们见你!”
沈之念冷静地问道:“姑姑,你要说的事与他有关吗?”
沈国萍没有直接说事,而是给她看了几条沈氏集团近期的新闻。
她的手机到现在还没修,消息闭塞多日,一时震惊不已,“FF资本持股13%?叔公说超过10%就能参加股东会,争取董事席位。”
短短半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沈家人找她都找疯了,这已经是火烧眉毛的程度了。
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可沈清晏和我说,这得有几百亿资金才能做到。”
沈国萍面色凝重地点头,“这家FF资本在过去五年,一直吸纳散股,最近又从数家公司大量购买股份,这才一下超过10%,我们查过了,这些公司全是空壳,很可能就是FF资本操纵的。”
沈之念:“我从来没听过FF资本,是哪个家族的?”
沈国萍拿出了FF资本的资料。
沈之念再次惊讶,“他们的老板是傅亦泽?”
她认识他,是沈清晏的朋友,一起玩过几回,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喜欢开跑车招摇过市,被家里花钱送进大学,结果读了6年都没法毕业,现在是个酒吧老板。
就这样的人,能在资本市场搅弄风云,这太匪夷所思了。
沈之念毫不怀疑,“他背后肯定有人,是傅家?”
沈国萍却摇头,“傅家这几年生意亏损不少,没有这个实力,而且傅家的话事人是傅亦泽的大伯,傅亦泽一家甚至连董事都不是,是傅家边缘子弟。”
“那是谁?”
“念念,你就没怀疑过沈清晏吗?”
沈之念猜到姑姑会这么问,但怀疑也要讲究逻辑的,“傅家都没这个财力,他一个人又怎么会有?”
他去哪里撬动几百亿资金。
怀疑他还不如怀疑傅家有黑账。
“而且他……也没这个能力啊。”
“不,他有。”沈国萍拉住她的手,“你爸出事那天,我们正在开会,王律师进来通知大家不要和你接触,说是沈家所有直系亲属都是警署调查对象,我们找你说话会被当做串供。”
“我们在等着警署传话,沈清晏却拿着一份公证过的委托书去冻结了资产,并通知了股东会!”
“王律师是谁的人?委托书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在股东会、董事会、律师几方之间来回周旋,掌控了所有人的信息差,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很多事都已经成定局了,如此心思缜密,这不是早有预谋,又是什么?”
“你不觉得这行事风格,和FF资本很像吗?”
沈之念脑袋嗡嗡直响。
这还是她认识的沈清晏吗?他怎么懂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城府?
她又想起那座按她喜好修建的小院,她也是猝不及防地被带进去。
这一切有迹可循,他真的早有预谋。
“可是……”沈之念还有一个疑惑,“警长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
沈国萍:“他有如此城府,自然懂得借刀杀人,你以为警长真的排除他嫌疑了?他可是有充足的作案动机,十年前,他爸爸也是从沈氏集团大楼坠亡的!”
沈之念大吃一惊,“什么?”
“你……你不知道?”
沈国萍让她搜宋庭鹤的信息,手机里弹出无数新闻。
《崇光市首富宋庭鹤涉嫌巨额商业欺诈、非法转移资产罪,警方已成立专案组》
《千亿帝国一夜坍塌!晏华掌门人涉嫌商业犯罪,畏罪跳楼自-杀!》
《崩盘! 晏华集团董事长跳楼身亡!千亿市值瞬间蒸发!》
……
沈之念想起来了,这事当年几乎人尽皆知,即使她不关心,也听周围谈论了不少。
只是她不知道,当事人的儿子进了她的家门,当时亦有媒体报道,称之为善举。
原来,当年的晏华集团大楼就是今天的沈氏集团大楼。
沈清晏说他爸和她爸死因一样,竟是这个意思!
沈之念心脏狂跳,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沈国萍警惕地给沈之念使了个眼色。
沈之念小心翼翼地开口,“是谁?”
“沈小姐,是你在里面吗?FF资本的总裁来了。”
说话的是沈清晏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