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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业果相续 ...

  •   宋清晏离开了诊室。
      门关上时,像什么东西砸到他背上。

      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回归。

      他低下头,看着仍在微微抽颤的左手。
      掌心潮湿,还残留着她手上的药水味。

      半小时前,他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
      听到车祸二字,他直接丢下工作赶了回来。

      一路心跳撞得他胸腔发疼。

      他脱力地往墙面一靠,才发现后背的衬衣湿了,冰冷地沾在他的皮肤。
      他仰起头,从胸腔压出了一口浊气。

      门重新打开,他立马掩去脸上晦涩的情绪。

      护士与他说道:“病人受了很大刺激,今晚先留下观察。”

      他听到自己克制的声音,“她之前出过车祸,眼睛是那时候受伤的。”

      护士:“做个创伤后应激的评估吧,还有脑部CT。”

      宋清晏让阿文去办,又对司机说道:“车钥匙给我,你守在这。”

      随后给傅亦泽打电话。

      刚一接通,对方的声音先响起,“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查清楚了,就是几个傻X飙车撞的,没撞到她,只是被救护车顺道拉走的,没事吧?”

      宋清晏:“圣德医院,你现在找个护工来照顾她。”

      说完就挂断。

      连那扇门都不愿再看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院。

      ***

      深夜,一辆黑色轿车在绕城高速飞驰。

      车窗开着,寒风凛冽,如刀割在脸上。

      宋清晏双手紧握在方向盘上,微微颤着,他不确定是冻得,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关上窗。

      他急需冷却胸口的燥意。

      不够。
      还是不够。

      一路疾驰上不渡寺。

      点灯、燃香。

      他跪在父亲的遗像前抄了一张又一张经文。

      【唯杀、盗……淫……淫……】
      【三为根本,以是因缘……】
      【……业果……相续】

      握笔的手依然在颤抖,每一笔都像失控的野兽在乱闯,他强硬地控制,在纸上落下浓墨。

      一阵大风吹来,满桌经文呼啦啦作响,散落了一地,同一句未写完的话,密密麻麻地塞进他的眼里。

      【唯杀、盗、淫三为根本,以是因缘,业果相续……】①

      ……

      滂沱的大雨,混乱的人群,呼啸而来的救护车。

      雨水把鲜红的血和不可名状的液体冲到了十五岁少年的脚底。

      与沈之念毫无预兆听到死讯不同,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死了。

      他曾用尽全力去救。

      冒死拦下署长的车请求调查,丢掉尊严跪求举报人澄清,他不顾一切去拉住濒临绝望的父亲。

      失败了,都失败了。

      他说他没有挪用资金。

      可他也说东辽岛那几十条人命都是他的错。

      他纵身一跃。

      把所有的遗憾、痛苦和绝望全压在了他身上。

      除了去恨去报仇,他不知道还能怎么活才能不愧疚。

      为了这个目的,他花了十年,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表情变成表演的工具,连亲生母亲都骗过。

      但刚刚,全破了。

      他说了一长串他平时不可能会说的话。

      每句话都在暴露他的情绪,每个字的起伏都是他失控的证据。

      于是,他惩罚了自己。

      不渡寺,不渡有罪之人。

      不渡寺,从来不是为供奉亡父,是他为自己套上的枷锁。

      ***

      走廊的声音在谈论昨夜的怪风。

      沈之念安静地坐在外头,门诊室内是傅亦泽的声音。

      “能查的都给她查一下,我经常听说什么当场没事,事后就昏迷了,还有第二天才发现什么肋骨断了,哦对,还有她的眼睛,之前的旧伤都再复查下,哎哎哎,抽血也做下,看看她有没有营养不良、缺不缺维生素……”

      医生:“……”

      打印机响个不停,打出了一长串的检查单。

      傅亦泽出来还在念叨,“来都来了,不能白来,该查的查一下……”

      沈之念:“……”

      她本身不是个话多的人,尤其在不太熟的人面前,宋清晏的话比她更少,突然有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自说自话、没完没了,她好不适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也不要她回答。

      一整个上午,都在各个科室走动,做了很多检查。

      好在结果是好的。

      医生拿到她的心理评估报告就让她回家了。

      傅亦泽还是不放心,“轻微也表示有症状,不能住院治疗?等她完全好了再出院行不行?”

      医生说道:“病人现在需要的不是药物治疗,而是心理治疗,心理治疗的基础是安全感,回到她原来居住的地方才能让她感到安全。”

      沈之念不明白,那不是她家,她是被迫留下的,为什么在医生的评估报告里,那地方会被定义为“稳定、完全”的环境?

      傅亦泽只好给她办了出院,又亲自送她回家。
      路上念叨着宋清晏这几日在忙工作,抽不开身。

      沈之念没说话。

      其实没必要解释。
      他以前去哪做什么也不会和她报备的,现在更没必要。

      傅亦泽又说道:“那个小老板不见了。”

      沈之念眼睛慢慢眨了下,“小老板?”

      “啊,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金迈市旅馆的老板,在逃前财务总监。”

      她琢磨着,“不见?不是逃跑,是被人抓了?塔贡?”

      “应该是他,我和你说这老阴人了,别看长得胖胖的,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狡猾得很,你不知道我们查这些都难……”

      这一路,他话没停,从亲王说到王室秘辛,乱七八糟的八卦野史都翻了出来,听着忍俊不禁,明明是一件很沉重很艰难的事,被他说得和玩儿一样。

      这些都是他们调查出来的吗?

      她从来没听宋清晏说过这些。

      他不像傅亦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总是端着一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气场又是深沉的、压抑的,以前不懂,以为是性格使然,现在再看,那是血海深仇像座山压住他。

      在不渡寺的时候,以为他在外面看着她,现在他们住在一起,她才深刻感到,他不在外面,而是笼子里,一个比关着她更牢不可摧的笼子。

      沈之念面转到窗外,流动的光影落在眼里。

      到了公寓,迎接她的是熟悉的佣人与熟悉的饭菜。
      这里一切和之前一样,除了他不在。

      第一天、第二天没回来,她正常吃喝,平静而从容,第三天、第四天没回来,她在家无聊地多听了一会新闻。

      第五天……
      她睡得昏昏沉沉,听到客厅一声轻响,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却半天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摸了摸心跳剧烈的胸口,忽然就没了睡意。

      太巧了。
      那人早不被抓,晚不被抓,怎么证据一交就被抓。

      消息怎么走漏的?

      这么多天了,他会不会出事了……

      她猛地去摸手机,触到冰冷坚硬的机身,手瞬间又顿住,缓缓、缓缓地收了回来。

      第六天,她做什么都不得劲,坐在电视机前听着新闻,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就在这时,谢南舟打来了电话。

      “之念,我舅舅给了我一份材料。”

      沈之念一下起身,“我现在来学校!”

      谢南舟现在对她是又愧疚又感动,一身的劲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使,想着再去磨一磨舅舅,再没收获都打算找其他路子帮她,没想到舅舅还真给了东西。

      沈之念摸到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这么多?”

      “十年的所有重大项目的资料应该都在这儿了,舅舅让人整理很久,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她紧紧抱着袋子,“你太给力了,你舅舅也太好了!”

      “这么高兴啊?能帮到你就好。”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的手好些了吗?”

      “好多了,下周就来上课。”

      “那真是太好了,这几天我都不敢找你,怕你继兄……他那天是不是教训你了?”他哎了一声,“你看不见,他当时的脸色特别差,还好你没事,你要真出事,我感觉他杀我的心都有了。”

      骤然听到,沈之念脸上的兴奋淡去。

      这几天,她都没再触碰那段记忆,猝不及防被提起,心里原本那点涩意瞬间如潮水漫上。

      她道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情绪,也许是那早已遥远的情愫,终于在错位的时间里窥见天光的解脱,但更多是翻涌的害怕与胆怯。

      那天,他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在病房内默默流眼泪,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她……

      沈之念紧紧抱着牛皮纸,再没了刚刚赶来时那种急迫的心情。

      回到公寓,她又重新陷入冷清的黑暗。

      啪——

      一声灯响。

      大片白光覆盖在她眼睛上。
      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又发什么呆?”

      那声音和恍惚里的重叠在一起,她猛然一惊,又往后缩了下。

      眼前的阴影矮了下来,像是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做什么?你怀里抱着什么?”

      沈之念好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你回来了。”

      “嗯。”

      冷冽的雪松香抑制住了慌乱的心跳。

      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衣袖,“你有没事?”

      他顿了顿,“没事。”

      她指尖僵住,离开了他,“那个人呢?他有事吗?”

      “送他到安全的地方了。”

      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担心一个人是人之常情,绝不是因为他。

      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给他,“这是谢南舟舅舅给的,他还说找了很久。”
      又将对方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宋清晏接过,半晌问了一句,“沈之念,你想要什么?”

      沈之念发懵,“什么?”

      “你帮我找证据,我给你治疗,这是当时说好的。”他语气平平地解释,“你因为这事受了伤,我不想欠你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听明白了,他在和她谈交易。

      胸口像是被什么戳下,她收拢了手,淡淡说道:“除了离开,我没别的想要的。”

      他甚至不说给她时间想想抑或想好再提之类的话,而是直接放了一个盒子在她手里。

      “那就收下这个。”

      她的指尖触到一颗颗冰凉光滑的硕大石头。
      这是一条宝石项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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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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