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某月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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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皿底部铺着一层淡绿色的营养液，透明得像水。
营养液里长着一排排绿油油的植物，叶子肥厚，茎秆粗壮，根系在液体里舒展开来，像白色的胡须。
有些已经抽出了嫩芽甚至三四片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培养盘里，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张啸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她设想过最坏的情况，但没想到居然真的就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绿油油的菜。
张啸抱着她往旁边走了一步，来到第二个培养皿前。这个里面种的是小番茄，植株已经有半尺高，开着几朵黄色的小花，花苞上还挂着水珠。
旁边那排是红薯，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叶片肥大。角落里还有几盆她叫不出名字的块茎类植物，叶子宽大，茎秆粗壮。
一整面墙的培养皿，上下五层，每一株都长得很壮实。叶片厚实，颜色深绿，明显是被精心照料过的。
“好看吧？”钱欢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用手指着带着她一一辨认：
“这是土豆，发芽率很高。这个是红薯，插枝就能活，长得最快。那边是豆子，晒干了能放很久。”
张啸抱着她往旁边走了一步，来到第二个培养皿前，这个里面种的是南瓜，藤蔓已经爬了半面墙。
“这个是羽衣甘蓝，姐姐们都很爱吃，都夸我种的好。”
张啸脑子里正被一种发懵的荒诞感给围绕着，钱欢愉还在介绍，张啸看着她，一时间觉得很恍惚。
“你种这些干什么用？”张啸问。
钱欢愉低头看她，眨了眨眼睛。“吃啊。”
“吃？”
“对啊，姐姐们都很喜欢吃我种的菜，”钱欢愉的语气理所当然。“不吃，难道看吗？”
张啸沉默了几秒，她看了看那些培养皿，又看了看钱欢愉那张圆圆的脸蛋，脑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趁着钱欢愉心情好，多问几句。
“这里的姐姐……都是你的亲姐姐吗？”
钱欢愉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钱欢愉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张啸换了一个方向。“你父母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钱欢愉的表情变了变，然后认真地说：
“我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钱欢愉的语气很平静。
“你不要再问了，我也是为你好。”
张啸张了张嘴，但钱欢愉已经把目光移开了，继续指着培养皿里的菜。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嗡嗡的，带着一点电流，像收音机在调频，在安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欢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东西，比她的手掌还小，黑色的，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根短短的天线。
张啸定睛一看，貌似是对讲机。
果然，里面立刻传来了声音。
“小鱼，出来吃饭了。把阿笑也带上。”
里边那人的声音很温柔，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张啸听得清楚，应该是那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只有她才会叫张啸“阿笑”，记得她叫郑秋池。
钱欢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把对讲机凑到嘴边：“好！我们马上来！”
她把对讲机收进口袋，低头看着张啸，眉眼弯弯道：“吃饭了，走吧。”
张啸心里顿时有些紧张，钱欢愉把她抱起来，走出了仓库。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啸努力地在心里记路线。出仓库右转，走二十步左转，经过一个岔路口直行，再右转，上台阶，下斜坡。
但实在太复杂了，转了几个弯之后她就完全晕了，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往某个方向走，但分不清东南西北。
钱欢愉的步子又快又稳，对这里非常熟悉。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很大的灰色的金属门。比之前那些门都大，门把手是长条形的横在门中间，像工厂车间里那种推拉门。
钱欢愉推开门，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天花板很高，上面吊着几排日光灯，依旧只开了其中几盏，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但比走廊里的光滑很多。
墙壁刷了一层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
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子。很长，很长，目测至少能坐14个人。
桌面铺着一层灰蒙蒙的厚桌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有些起毛。桌布垂下来的部分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复古的颜色。
左右各有三把椅子，加上最里面正中间还有一把，一共七把。
张啸被钱欢愉抱着走进来的时候，门一推开，桌位上的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一共四个人。
张啸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她感觉整个房间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除了正中间和第二排椅子是空的以外，桌位由里到外，从左至右依次是：
贺羿、陆离、左二空位、右二空位、高叶、郑秋池。
贺羿坐在椅子上，袖子挽到小臂，长长的刘海还是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发丝从耳后垂下来，像两道黑色的瀑布。
钱欢愉抱着张啸往里走，经过高叶和郑秋池，一直往里走。
张啸以为她会被放在左边第二把或者右边第二把那些空着的椅子上，但钱欢愉并没有。
她一直走到了最里面，走到了那把正中间的位置上，然后把张啸放了上去。
张啸的身体陷进皮椅里的那一刻，脑子里嗡了的一声。
这把椅子太大了，她坐在里面两边还有很大的空余，扶手比她低，她的手又搭不上去。
她的左腿悬在椅子边缘，右腿的残端搭在坐垫上，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变得刺眼。整个人像一只被塞进大盒子里的猫。
而最让张啸感到不安的是：她的左右手边，是贺羿和陆离。
张啸在椅子上挣扎了两下想下去，但钱欢愉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到贺羿旁边，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坐下来的时候还朝张啸笑了笑，像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刚刚带姐姐去看了我的宝贝们。”钱欢愉笑着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今天很开心。”
张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感受到一阵发凉，但她什么也没说。
钱欢愉笑得很开心，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郑秋池开口了，声音和从对讲机里听到的一样温柔：“开心就好。”
张啸坐在那把大椅子上，被五双眼睛看着，毛骨悚然。
她的手指攥着椅子的扶手，后背紧贴着椅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遍，但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每个人的表情至少看起来是善意的。
但她知道这些人在四天前锯掉了她的腿，还把她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不让她出去。
这些带着面具的魔鬼全都聚齐在一起，搅成一团，她分不清楚谁是谁。
她面前的餐桌，盘子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除了几簇看起来还算新鲜的果蔬和一块鱼肚子以外，就是一些这些天她都吃吐了的令人作呕的工业罐头。
豆豉鲮鱼，午餐肉，还有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酱菜，颜色发黑，看起来毫无食欲。
这几天她早中晚三顿，顿顿罐头。白粥配腐乳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大部分时候就是罐头打开往碗里一倒，连加热的步骤都省了。她吃第一顿的时候觉得能接受，吃到第三天就开始反胃，现在看到罐头上的标签就想吐。
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明明外面有新鲜蔬菜，钱欢愉却还要种一仓库的菜。只有这鱼看着还新鲜得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煎过的，能闻到香味。
张啸咽了一口唾沫，这几天非人的折磨已经让她饿到了极致，她现在只想吃一顿正常饭，就像眼前的煎鱼这样。
“今天是十五号，”高叶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又到了一月一结算的日子了。”
张啸的耳朵竖了起来。
十五号？
她记得自己出去的那天是十四号，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在墙上刻了一横，第二天又刻了一横，一直刻到今天，正好是十六。
什么意思，现在是十五号，难道她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她看看钱欢愉，又看看高叶，脑子里的时间线顿时就乱了。
什么麻醉药能让人昏迷半个月还能不死？她学过药理学，没有任何一种常规麻醉药能做到。就算是某种组合用药，但剂量怎么控制？半个月不吃不喝靠输液维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有针眼也没有留置针的痕迹，她没有输过液。
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是说她们是在骗她，这是她们混淆视听的手段？
张啸盯着面前的盘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笑，”郑秋池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柔得像在叫一个小孩，“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张啸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除了贺羿。
陆离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到了她脸上，高叶推了一下眼镜，钱欢愉歪着头看她，郑秋池微笑着等她回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