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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抹杀 一切为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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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他,纠缠他,离不开他。
——《唯雾主义》
*
电子雨倾盆而下,厚厚雨幕中,XN纪元的红色公告页面正缓缓滚动——
代码:303x
管理者:003
抹杀指令:25纪元10月29日
执行者:404
“4”滚出的下一秒,页面却突然卡顿住。泛着荧荧蓝光的“404”似幽火般闪烁了下,片刻又恢复正常,再次滚动起来——
执行者:003
*
理论上,这是佩珈第二次见到303x,自创造出她后。她看起来和第一次不太一样了。
代码与创造者之间有一条隐形的锁链,致使303x即使从未见过他,却对他有莫名的熟悉和亲近感。她扬唇冲他笑,圆润的眼瞳像黑曜石,无意识流露出对他的依赖。
而此时,那丝依赖和亲近被警惕溶解,很快隐藏在闭上的眼眸中,再睁开已然消失,只余一贯的清亮和生人勿近的淡漠。
——看起来完全忘记了他。
303x没有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面前那杯红蓝绚烂交织的鸡尾酒。
她在等人,偶尔抬头看向门口,次数多了,渐渐开始不耐烦,也不再抬头。手拄着下巴拨弄起手机,手腕处的浅蓝色符号在袖口若隐若现。
代表代码的符号,包含代码的所有信息,也是创造者用来定位和识别的标志。不过此时符号的光芒变得黯淡,说明代码正在脱离系统,拥有自我意识。
XN纪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脱离掌控的代码,抹杀是它们的唯一归宿。
这也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男人手腕处形状相似的符号自303x出现的那刻就亮起警示的红色光线——
提醒他立刻执行抹杀指令。
反反复复,或许是察觉到他没有一点执行指令的意思,红色光线闪烁得愈发频繁。佩珈视若无睹,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
*
随着一串清脆的风铃声,咖啡厅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身姿优越的女人。精心搭理过的棕色长直发披在肩上,耳边落下的一缕被她随意撩至耳后,露出羊脂玉般白皙的侧脸。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女人踩着细高跟往里走,白色长裙款款摆动,漾起的优雅弧度与跟随在身后男人的黑色休闲西裤交缠。顺着笔直的裤线缓缓向上是从宽松领口沿伸出来的修长脖颈、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和精细涂抹上发胶的短发。
好一对养眼般配的璧人。
两人说话间落座在靠窗的皮质沙发,服务员端来两杯水,短暂停留后拿着酒水单离开。
下午的阳光斜斜穿过窗玻璃,落进男人望向对面的温柔眼睛里,女人不知说了什么,那双眼睛溢出的笑意化成一汪海无声地涌向女人。
隔着过道,连雾都能感受到二人之间那股惬意轻松和旁人难以融入的氛围。
她收回目光,浅酌一口鸡尾酒。
接着施施然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假装整理头发,目光穿过镜子边缘飘向对面。
从坐下到现在,对面那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像一尾冰凉细腻的小蛇一直缠在她身上,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却莫名地没有引起她反感的情绪。
但现在连雾没空去分析为什么。
漫不经心地回视,她淡淡蹙起眉,眼神写满不耐疏离。
是个正常人就能读懂她拒绝的意思,果然,男人漆黑的眼瞳缓缓挪走。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连雾才收起镜子,半靠在沙发继续等待。
*
又一声风铃响,却不似之前那声清脆悠长,叮叮咚咚撞成一团。
一抹浓艳的瘦长身影出现在门口,极具存在感的吊带红裙配上女人浓妆艳抹的脸蛋在低声细语、慵懒文艺的咖啡厅里堪称地雷突袭。
在一众惊讶的视线中,服务员训练有素,端着标准的微笑准备迎上去。
“不用,我找人。”女人红唇一张一合,轻飘飘落下一句话。
说完,她微扬起尖刀似的下巴,掀起化着极长眼线的眼皮,目光一一扫过靠窗的沙发,浮夸的耳坠随着她细长脖颈的转动晃动,波光粼粼。
飞快锁定要找的对象,脚步没有停顿,直直冲着两人走去,所经之处带过一阵腻人的香气。
哒哒哒的声音停在那对璧人的桌前,女人伸出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葱白手指,“她是谁?”
“盛菡斐,把手放下。”男人冷冰冰地对上她的视线。
名叫盛菡斐的女人勾起一抹笑,“你装什么呢凌之行?刚才还满面春风的,怎么?见到我就挂起脸了。”
男人薄唇掀起讥讽的弧度:“谁见到厌恶的东西都不会有好脸色。”
“不喜欢我出现在这里?”盛菡斐面色不改,“是因为打扰到你们甜蜜的约会,还是担心我口不择言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你的约会对象?哦不,应该是女朋友。”
凌之行蹙起眉,眼神里是毫不遮眼的厌恶,“又想拿联姻来威胁我?盛菡斐,你的下作手段让人感到恶心。”
盛菡斐的笑更深了。她微眯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他对面的女人身上,从上往下,再从下到上,细细打量了两遍,才轻启红唇,“你好,我是凌之行的未婚妻,盛菡斐。”
女人弯唇,没有丝毫慌张地正视着她:“你好。”
盛菡斐轻挑眉,“看来你知道我呀,那就是知三当三了。”
“盛菡斐!”
凌之行带着怒意的声音砸过来,盛菡斐一点不慌,漫不经心地端详起自己细嫩的手,“你如果聪明,就早点退出,我这个人跋扈惯了,指不定会做出连我自己都预料不到的事……”
男人的眉眼压得极低,整张脸冷寒,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喋喋不休的女人。
到她出场的时间了。
斜对面一直安静坐着的连雾站起身,缓缓抚平裙摆的褶皱,走向视线聚集的抓马事件中心。
“……我这双手养了二十多年,用来打人倒显得档次低了——”
声音戛然而止,迎面而来一杯水直直地朝脸扑来。霎那间,盛菡斐根本来不及躲,闭上眼睛是她最后的反应。
一股力道拉住她的胳膊,一个踉跄,水擦过脸颊,泼在躲闪不及的左肩,水珠飞溅到她那耗费两个小时的精致妆容上。
盛菡斐条件反射地反握住那只手,艰难稳住身体后,抬头看过去,瞬间惊讶地瞪大双眸:“雾雾,你怎么在这里?”
连雾没回答,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杯水直接泼在凌之行的脸上,在几声惊呼中淡淡开口:
“她一杯你一杯,扯平了。”
*
“该死的凌之行!居然敢泼我,啊啊啊——”女人愤怒地踢了一脚车门,“老娘化了一上午的妆,打扮得这么漂亮,他居然连看都不看,真想把他眼睛挖出来当球踢!”
连雾翻出车里的备用衣服扔到后座,“那就取消婚约,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
“呜呜……”没有其他人在,盛菡斐不再强装从容,眼泪像失控的水管哗哗冲掉假睫毛,“为什么,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冷漠,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不能是我!”
“明明我才是他的未婚妻,过一个月和他订婚的人是我,他却说厌恶我,我为什么还是喜欢他!”
越哭越难过,形象体面什么的都被抛在脑后,也不在乎湿了一大块黏腻在皮肤的裙子,盛菡斐瘫在车座上,胳膊压在脸上,只想痛哭一场。
细手腕处的蓝色符号在号啕大哭中静静闪烁着。
连雾扔了包纸巾到后座,推门下了车。
为什么喜欢他?连雾问了盛菡斐很多次,始终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遇到凌之行之前的盛菡斐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烦恼的事情少得可怜,大概就是突然冒出的痘、今天穿哪件衣服和怎么花光每个月的生活费。
遇到凌之行之后整个人被夺舍了一样,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打听他的爱好、制造偶遇、偷偷送礼物……一系列的举措却没有换来他的一个眼神。
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从此烦恼的事情只有一件:凌之行什么时候会喜欢她。
即使每一次都只能看到一张冷脸,即使无数次得到都是冷言冷语,即使每天夜里都哭得死去活来,盛菡斐依然疯狂撞南墙,也绝不回头。
连雾无法阻止盛菡斐的一系列降智行为,只能尽量避免她受到伤害。
至于凌之行,一则不在连雾的考虑范围内。
二则,连雾了解盛菡斐,只会打嘴炮的大小姐没什么脑子。
*
大小姐解决坏心情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疯狂买买买。
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只有售货员毫发无伤。直到后座实在塞无可塞,大小姐眼看即将没有下脚之处,才堪堪收手。
完全消灭坏心情还差最后一步。
连雾刚摸到驾驶座的车把手,就见换掉恨天高的盛菡斐大手一挥,迅雷不及掩耳地先她一步飞进驾驶座,掏出一副墨镜悠悠戴上,“副驾驶欢迎你 。”
连雾没说什么,从车头绕到另一侧,准备开车门时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稍等,我去后面拿个头盔。”
盛菡斐:“……”
吹着晚风,听着音乐,缓缓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在连雾看来算得上人生乐事之一。
当然,前提是:司机是一个温柔耐心的人。
“都是聋子吗!喇叭按了那么多次还挤挤挤干脆给我挤到人行道得了呗!”
司机暴躁地拽下墨镜,“转弯让直行转弯让直行!考完试都他爹还给驾校了吗?!抢抢抢!赶着去投胎啊……”
连雾默默把BGM切换到大悲咒。
司机:“……”
·
最后一步的效果显著。
白色宝马穿过庄园大门,绕过正中央的花池,在别墅门前稳稳刹停。在大悲咒的背景音下,盛司机甩着波浪卷,神采飞扬地下了车。
但愿这次脑子停留的时间长一点。
没等溜达到花池边赏花的盛菡斐,连雾拎出车里的购物袋往别墅走。甫一推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今天回来这么早,哟怎么买这么多呀。”
“学校下午没什么事。”连雾冲女人笑了笑,“曲姨,我饿了。”
“我中午做了蝴蝶酥,你先吃一点。”曲姨从冰箱端出个琉璃碗,“盛总今晚回来吃饭,多做了几道菜,还要一会儿才能做好。”
盛总即盛飞明,盛菡斐的爸爸,也是连雾的姨夫。
“哦。”连雾转身离开客厅,往旋转楼梯走,“我先把东西放到房间,等会再下来吃。”
“好。”
把购物袋放在盛菡斐的房间门口,连雾推开隔壁的房间走进去,一个大字瘫在床上。
窗帘半掩,没开灯的房间只有天空透过窗纱洒进来的幽蓝色。幽静的气氛中,连雾陷进绵软的薄被短暂眯了十几分钟。
放在床头的手机叮咚一声,她翻了个身,推门下了楼。
连雾吃掉两个蝴蝶酥,盛菡斐才一脸不情愿地走进来客厅,身后是一身黑色西装不苟言笑的盛飞明。
饭桌上只有刀叉筷碰撞的声音,吊灯的光线明亮,所有细小的举动都像是被放大了几倍。
盛飞明停下动作,却没有立刻离开餐桌,是有话说的预兆。连雾和盛菡斐暗暗对视一眼,同时放下了筷子。
“今天下午的事我听说了。”盛飞明看了眼低着脑袋的两人。
连雾后背一僵,对面的盛菡斐也脸色一白。
盛飞明擦了擦手,继续说:“和凌石集团合作的紧要关头,我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你们俩最近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不要回来了。这种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等男人离开别墅,两个人才如获大赦地长舒一口气。盛菡斐是没胃口继续吃了,焉焉地靠在椅背,有气无力地骂:“该死的,是谁多长了张嘴。”
桌上的手机振动一声。
盛菡斐打开看了眼,“哎,又要团建,你去不去?”
连雾的手机在房间没拿下来,盛菡斐便把屏幕怼到她眼前,是一个备注名为“班长佩珈”的人发来的消息。
“佩珈?”连雾念出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名字。
“嗯?”盛菡斐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念起他的名字?”
连雾轻皱起眉,“我们班什么时候有这个人了?”
盛菡斐震惊地张开嘴巴,“你傻了?佩珈不是一直都在我们班里吗?昨天我们还在图书馆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