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灯》拉布拉多拉得多

10、Chapter 10 他走进厨房

　　他走进厨房，从后面环住林叙。林叙正在做四百次咖啡。她先把咖啡液倒进杯里，用搅拌器打发，棕黑色的液体渐渐变成绵密的棕色泡沫，不再流动，然后她提起旁边的鲜牛奶，缓缓倾入。

　　“这么晚还喝咖啡？”林斯阳双手环抱住在她的锁骨一圈的位置，让她有空隙做自己的事。

　　“我和你能认识，不就是因为我深夜喝咖啡吗？”

　　林斯阳轻轻应了一声，“你本来睡眠就差，晚上喝不太好。”

　　“我现在对咖啡基本免疫了。喝了睡不着，不喝也睡不着。但喝咖啡好歹能哄哄嘴巴，还是喝吧。”林叙把做好的咖啡送到嘴边，“而且包装咖啡液做出来的没有新鲜豆子影响那么大。”

　　“你一天喝几杯？”林斯阳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她刚洗过澡，有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在一起的香气。

　　“早上一杯冰美式或者热美式，下午一杯拿铁，就这两杯，用来哄自己学习和工作。”林叙没有一口喝完，慢慢端着。

　　“那你现在晚上还喝？”

　　“下午没喝那杯，心里痒痒的。”林叙把杯子捧在手里，脑袋向后仰去，目光落在厨房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相拥的轮廓，亲密得有点不像真的。

　　“你呢？怎么忽然想开咖啡店了？”她把脸偏过去，呼出的气息打在林斯阳脸上，温热的。

　　“就业不景气嘛。”林斯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经济不景气，你还创业？”林叙觉得有点好笑。

　　“没听说过吗，机会活跃在各行各业。”林斯阳没打算现在跟她说清楚，”那你觉得开一家咖啡店要考虑什么？”

　　林叙想了想，“边际利润？”

　　“从微观经济学里套来的？那你怎么不说进入和退出市场的因素？”

　　“那太宏观了。对小微个体来说，很多时候说到底就是利润和投入回报比的问题。”

　　林斯阳点了点头，“一腔热血也不是不行，从爱好出发去开店。”

　　“所以这是公子哥的烧钱举动？”

　　林斯阳摇摇头，“你觉得具体要考虑哪些？”

　　“建设成本这边，房租水电、设备、装修。”林叙顿了顿，“如果结合专业角度，前期还要考虑选址和需求。运营阶段再看人工和物料，房租水电前面说了。”

　　林斯阳松开手，抱臂站到她对面，低头看她思索。

　　“大差不差。其实最大的头是房租，其他都好说。”

　　“前提是不考虑店铺流量冷热的情况下。”林叙补了一句。

　　“那套房子在我爸名下，本来就空着。设备是从家里搬出来的，装修走的是所谓性冷淡风，实际上是省钱。家具不打紧，家里多得是。人手也还行，我暂时没什么事，自己能兼顾。”

　　“咖啡店本来就不是做给你们这些重度依赖患者的——你们一般会去更便宜的连锁。”

　　“所以目标客群是拍照打卡？”林叙想了想，“还有自习，以及……”

　　“公司团建。这附近缺这块。”

　　“公司团建去咖啡店？”林叙觉得有点奇怪，“不会觉得像在上班吗？”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咖啡店当自习室。”

　　“但这样跟那些来找安静的人就利益冲突了。”林叙顺着思路推下去。

　　“所以大型聚餐可以走预订，提前安排，客制化处理。”林斯阳腿长手长，站在窄长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

　　“那为什么不直接租出去？”

　　“回到最开始,需求和供应的问题。”林斯阳说，“这栋楼一共三层。对租客来说，一楼是铺面，二楼往上如果不做餐饮或者大开间活动空间，用途就很有限。当工作室似乎可以，但房子本身没装修没隔断，又是一笔钱。真有这个预算的租客，不会选这里，会去高大的写字楼。住人也一样，装修是个问题，愿意一次性置齐的人不多。”

　　“那你咖啡店要是倒闭了，改卖大排档吧，接地气。”林叙随便乱说了一句。

　　“行，接受你的建议。”林斯阳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学经济学，S大理工科好一点，经济学不是热门的。”林叙思考了一下，S大是个理工科院校，工业工程放在了机械方向下，干着杂而不精的东西。

　　“微观经济学是本科必修，至少到你们那届都是。”林斯阳敲了她的脑袋，“现在在卖咖啡不代表自己会放弃学的东西。”

　　“不是吗？很多人出来工作，干的都是和所学无关的东西。”林叙想到考公，想到就业。

　　“照你这么一说，瑞幸董事长博士读的还是交通规划呢。”林斯阳笑了一下，“只不过不知道他做不做运筹方向的研究。”

　　“所以，这不就是书可以随便乱读，就业可以随便乱来吗？”林叙推测了一下，她实在想不到这几个例子的逻辑联通之处。

　　“不一定的，大部分本科其实我觉得更多像是了解专业有什么方向，能够做什么，浅浅地了解各个方向的研究有什么，硕士呢，相当于尝试研究方向，就比本科专一那么一点，博士就是探索自己的职业研究方向。”林斯阳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做出来粗略的总结。

　　“这个像是科研的流程，那就业呢？”林叙思考了一下。

　　“就业就是在学习时候知道一些书面知识，然后去拿着你的训练结果去投递简历，然后进入市场反复地获取你的实践经验，在实践里面得到更多的经验，也是一种学习探索吧。”林斯阳倒是没就业过，也不能说没就业过，只是缺了一个环节。

　　“听起来很宏观。”林叙听完了，得出结论，实际上她也知道，很多时候话语表述出来和去实践就是不一定一样的。

　　林叙分享她自己遇到的情况，“我时常遇到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说的比做的容易，很多人做了很多，付诸过很多努力，最后对结果轻描淡写，让人误以为十分简单，就像是简历上冰冷的4.0绩点，很多人花了四年的努力，最后落笔只有一个数字。”

　　“第二种情况——就是说的比做的好听，就像在讲故事。很多时候故事其实很烂俗，但是讲述的人选择的角度很好，切入人心，切入重点，让一个简单的故事变得饱满。”

　　林叙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转身去水槽边洗杯子，手上忙着，嘴上还在和林斯阳说话。

　　门铃响了。

　　林叙看了他一眼，“你点外卖了？”

　　“买了换洗的衣服。”林斯阳去开门，两袋东西是同一个人送来的。

　　林叙跟过去，随手拉开一个袋子——黑色长裤，一件打底毛衫。

　　另一个袋子，一次性内裤，还有……避孕套。

　　她抬起头。

　　“你不是说不碰我吗？”

　　林斯阳也抬起头，两人对视。

　　“没说是今晚。”他顿了顿，“留着备用,省得下次又是第一天晚上那种情况。”

　　林叙想了想，“你确定那天算第一次见面？我总觉得大学的时候你应该见过我。”

　　林斯阳低头看手机，“也许吧，不记得了。”

　　话说得太轻巧。

　　林叙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林斯阳去洗澡了。

　　林叙把所有的灯都关了，一个人窝在房间的地毯上，把电脑搭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改着系统介绍图。

　　突然她感觉到了有人从背后抱住她，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林叙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这是林斯阳。

　　“用AI画图？”

　　“你这话说的，感觉我在用AI敷衍。”林叙转过头去看他。

　　“不叫AI,要叫它全称吗？Adobe Illustrator？然后喊Artificial Intelligence？”林斯阳觉得好笑。

　　林叙敲出一个对话框，上面一行诗，滚滚长江东逝水。

　　“行。”林斯阳觉得她其实也挺有冷幽默的气质的。

　　林斯阳刚洗完澡，热气和沐浴露的香气包裹着她，她还能闻得到一点点酒香，林叙突然有点恶趣味上来，转过头去亲他，他的嘴唇很软不冷，带着点温度。

　　林斯阳回应了她的吻。

　　林叙搂住了林斯阳的脖子然后反坐在他胯上，把他压在身下亲吻。

　　他嘴里还留着红酒的味道，不难闻，淡淡的，倒让林叙有些晕。

　　脑海里闪过的是，破窗效应。

　　她觉得她和林斯阳，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窗户既然已经碎了，那就碎到底吧。她想，自己真的不太自爱。

　　这个念头一落地，胸口就开始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下意识想要离开这个吻。

　　但是林斯阳没给她这个机会，摁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翻身压下，反客为主。

　　林叙睁开眼，对上林斯阳的眼睛，亮晶晶的，近得有些灼人。她两手向上撑，想把他推开。

　　林斯阳被她推开了。

　　林叙没敢看他，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神情。

　　林斯阳大概猜到了，她又是情绪反复了。他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轻声说：“没事，不想要就说。我没有勉强你。”

　　林叙有点想哭。

　　林斯阳没有勉强她，是她自己，自甘堕落，非要跟他搞在一起的。

　　眼泪还是没忍住，她哭了出来，双手按着胸口，按着那个又闷又乱的地方。

　　“林叙，怎么样了，没事吧。”林斯阳摸着她的脑袋安抚着她。

　　“我没事，林师兄，我们要不算了吧。”林叙突然把头撇到一边，不想给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