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越山海来见你》望山茶

4、第四章 不交朋友

　　一路上林乐的嘴就跟按了连发的机关枪似的，叭叭得就没停过。
　　从吐槽今天食堂的菜，到八卦隔壁班那个女生偷偷烫了羊毛卷新发型，再到哀嚎自己昨晚打游戏冲分熬到凌晨三点，结果被爸妈当场抓包，男女混合双打连骂带罚没收了一周零花钱。
　　温屿初全程面无表情地走在旁边，偶尔敷衍地“嗯”一声，脑子里却全是今天课堂上没解透的那道物理压轴题，受力分析和公式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林乐说得口干舌燥，喉结滚了滚，终于停下来扒着路边的栏杆喘口气。
　　温屿初抓紧这片刻安静，在心里把那道题的第三步逻辑完整顺了一遍，指尖还下意识地在裤缝上比划着演算。
　　走到巷口那家常去的奶茶店门口，林乐一把推开泛着凉意的玻璃门，门顶的风铃叮当作响，他回头冲温屿初挥着手大喊：“屿哥！你喝什么？今天我发了小零花钱，我请你！”
　　“随便。”温屿初脚步没停，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
　　“随便是什么啊？珍珠奶茶？椰果奶茶？布丁奶茶？还是满料的烧仙草？”林乐扒着门框不依不饶。
　　“都行。”温屿初懒得纠结这些琐事。
　　“你这人——真的一点情趣都没有！”林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己屁颠屁颠跑去吧台点单，“算了算了，我给你点招牌波霸奶茶！”
　　温屿初没跟过去凑热闹。他站在门口旁边的角落里，背靠着微凉的墙面，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消息栏空空如也，没有未读消息，没有弹窗提醒，干净得像刚格式化过。
　　他指尖顿了顿，又把手机塞回口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奶茶店里。
　　暖黄色的灯光裹着甜腻的奶香，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温屿初的视线扫过一圈，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靠窗的单人位置，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个利落的后脑勺和挺拔的背影。可那个背影——
　　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括整齐，连领口都扣得一丝不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温屿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会这么巧吧。
　　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往门口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然后，他缓缓转了过来。
　　陆湛川。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温屿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顿了半拍，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陆湛川看见站在角落的他，明显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
　　弯起嘴角笑了。
　　又是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容，清俊的眉眼舒展开，看得人心里发乱。
　　温屿初飞快别开眼，低头假装看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刚才没退出的计算器界面，一堆物理题的数字杂乱地躺在上面。他死死盯着那些数字，强迫自己看起来在认真核对什么，耳尖却悄悄泛了热。
　　脚步声响起。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停在了他面前。
　　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映入眼帘，鞋边一尘不染。
　　温屿初缓缓抬起头。
　　陆湛川就站在他面前，背着店里的暖光，周身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脸上还挂着那点未散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温屿初？”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很好听。
　　温屿初看着他，抿紧唇，没说话，眼神冷淡淡的，写满了疏离。
　　陆湛川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耐心等他开口，没有半分不耐。
　　沉默僵持了两秒，温屿初才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硬，一字一顿，像寒冬里刮过的冷风：“不认，不适，不见。走开。”
　　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陆湛川彻底愣住了。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在学校里，就算是不喜欢他的人，至少也会维持表面的客气，像温屿初这样当面甩脸、直接赶人的，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可只愣了两秒，他反而低笑出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点饶有兴致的探究。
　　“不认？不适？不见？”他慢悠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语气里满是调侃，“你这拒绝得还挺全面，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啊？”
　　温屿初皱紧眉，依旧没说话，眼神里的抗拒更明显了。
　　陆湛川却半点不恼，反而侧身往旁边的墙上一靠，姿态放松地站得更稳了，摆明了没打算走。
　　“行，不认就不认。”他摊了摊手，语气坦然，“那重新认识一下总行吧？陆湛川，高三三班。”
　　温屿初眉心皱得更紧。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了，走开。”他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听见了。”陆湛川乖乖点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但我想再试试。”
　　温屿初：“……”
　　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见脸皮这么厚的人。
　　陆湛川看他一脸无语又没法发作的表情，又轻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单纯好奇。刚转来就直接霸榜年级第一，平时独来独往不跟人扎堆，话少得像惜字如金——”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锁住温屿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就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不行吗？”
　　温屿初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手机，语气淡漠：“不需要。”
　　“不需要朋友？”陆湛川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轻浅的笑意，“还是不需要我这个朋友？”
　　“都不需要。”温屿初答得干脆。
　　陆湛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更深的探究。
　　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
　　他沉默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像是妥协了：“行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从墙上直起身，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
　　可刚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温屿初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对了，忘了说。”
　　“下周考试，你坐我旁边。”
　　温屿初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顿。
　　陆湛川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靠窗的位置。
　　温屿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重新坐下，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被明确拒绝了还能笑出来，学校里这么闲吗？
　　“屿哥！奶茶好了！”
　　林乐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杯，眼睛还好奇地往陆湛川的方向瞟：“刚才那个人是谁啊？跟你说话了？你们聊什么了？”
　　温屿初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没答，转身就往门外走。
　　“没谁。”
　　“没谁是谁？”林乐快步追上来，扒着他的胳膊小声问，“我看着好像是陆湛川啊！是不是高三那个校草陆湛川？”
　　温屿初脚步没停，直接无视了他的追问。
　　林乐急得抓耳挠腮：“到底是不是啊！他跟你到底说什么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温屿初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那么想知道，自己去问他。”
　　林乐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都皱成了一团：“我、我怎么敢去问啊……”他小声嘟囔着，“人家又不认识我，我凑上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温屿初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的玻璃窗。
　　靠窗的那个位置，陆湛川正端着奶茶杯，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可温屿初莫名笃定，那个人一定在笑。
　　他飞快收回目光，压下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快步离开。
　　第二天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林乐又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门冲过来，一屁股坐在温屿初旁边的空位上。
　　“屿哥！屿哥！重大消息！”
　　温屿初正埋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头都没抬：“说。”
　　“我打听到了！我托高三的朋友问的！”林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八卦样，“陆湛川昨天在奶茶店是跟朋友一起去的，他朋友说——说他是主动站起来找你说话的！”
　　温屿初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然后呢？”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写题。
　　“然后？”林乐急得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然后什么然后！他主动找你诶！全校女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温屿初神色平淡，继续低头写题：“没有。”
　　林乐直接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不是……你就这反应？”
　　“那我要什么反应？”温屿初抬眼，淡淡看他。
　　“你至少——”林乐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至少告诉我他跟你说了什么啊！”
　　温屿初放下笔，直直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他说，交个朋友。”
　　林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然后呢！然后你怎么回的！”
　　“然后我说，不认不适不见，走开。”温屿初答得面不改色。
　　“……”
　　林乐的表情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
　　“你、你让他走开？你让陆湛川走开？”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激动得发抖，“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家境好成绩好长得帅的陆湛川！你让他走开？”
　　温屿初重新拿起笔，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林乐张着嘴，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缓过神来。
　　“屿哥，”他凑过来，表情又复杂又佩服，“你到底知不知道，能被陆湛川主动搭话是什么概念？他在高三那边高冷得要命，除了几个发小，根本不搭理别人。”
　　温屿初头也没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乐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是年级第一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他站起身准备走，又忽然停下，认真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真跟你说，陆湛川那人特别奇怪，从不主动搭理人。能让他先开口说话的，全校估计都不超过五个。”
　　温屿初握着笔的手指微紧，没说话。
　　林乐走后，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屿初盯着面前的物理题，可视线却久久没法聚焦，那些公式和符号在眼前乱晃，半天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陆湛川。
　　主动。
　　被说了“走开”还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奶茶店里的画面：那个人靠在墙上，插着口袋，被明确拒绝后，依旧笑眯眯的样子，眼神里的探究和兴致，半点没减。
　　真的很烦。
　　温屿初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班会课的预备铃尖锐地划破午后的慵懒，拖出一串冗长的尾音，撞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又轻飘飘地散了。
　　温屿初整个人蜷在课桌前，脸深深埋在叠起的胳膊里，连发丝都懒怠地垂着，半点要抬头的意思都没有。
　　教室里依旧乱糟糟一片，像被捅开的蜂窝。
　　这些声音一股脑地钻进温屿初的耳朵里，混着午后沉闷的暖风，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重了几分。
　　昨晚为了刷完一套压轴题卷，他硬生生熬到了凌晨。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到麻木，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趁着班会课这节没有正课的时间，好好补一觉。
　　可他刚把呼吸调整平稳，讲台上就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中年男声。
　　“同学们，安静一下。”
　　是班主任老周。
　　他手里捏着保温杯，慢悠悠走上讲台，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声响压下了大半喧闹。
　　教室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下零星几声桌椅挪动的轻响。
　　温屿初依旧没抬头。
　　老周的讲话风格他再清楚不过，语速平缓、语气平淡，像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一下，催眠效果比什么都管用，正好合他睡觉的心意。
　　“下周有一场大考，所有人都上心一点，好好复习。”
　　老周靠在讲台上，语气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食堂加了个菜，“别到时候考得一塌糊涂，回家又要被家长念叨。”
　　温屿初闭着眼，意识半梦半醒。
　　哦，考试。
　　知道了。
　　对他而言，考试早就成了一种不需要情绪的例行公事。
　　该第几就是第几，努力也好，松懈也罢，名次从来都稳得离谱，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直到下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朦胧的睡意。
　　“这次是全校统考，高二、高三一起考，考场混排。”
　　温屿初埋在臂弯里的耳朵，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高二、高三……一起考？
　　他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抬头。
　　“考场安排表等会儿我让班委贴去公告栏，也会发一张到班里，你们自己对照看。”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依旧随意，“座位是电脑随机分配的，谁跟谁坐一块儿，全看缘分。”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哀嚎着求上天别把自己和讨厌的人分在一起，有人抱着同桌的胳膊撒娇，更有女生压低声音激动地念叨，说希望能和校草分到一个考场。
　　温屿初的心脏，莫名一紧。
　　校草。
　　这两个字一落，那个名字就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了上来——
　　陆湛川。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挠得人不得安宁。
　　温屿初下意识把脸往胳膊深处又埋了埋，像是要把这个名字硬生生按进心底最深处，藏起来，忘掉。
　　可越是压抑，记忆就越清晰。
　　昨天下午奶茶店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少年斜斜靠在斑驳的墙面上，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眉眼弯着，笑意散漫又张扬。明明被自己冷着脸说了“走开”，他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懒。
　　最后临走前，他凑近半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笃定的笑意——
　　“下周考试，你坐我旁边。”
　　温屿初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当时他只当是对方随口一句玩笑，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全校几千号人，电脑随机分配，概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怎么可能偏偏就把他们分在一起？
　　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然后轻轻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试图把那点莫名的慌乱彻底压下去。
　　讲台上，老周还在絮絮叨叨。
　　“考试那天文具带齐，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别到了考场再找别人借，丢不丢人。”
　　底下立刻有人小声吐槽：“又不是小学生了……”
　　老周假装没听见，继续强调：“还有，这次考场纪律很严，必须按座位坐，不许私自调换，抓到一律按作弊处理，别心存侥幸。”
　　温屿初闭着眼，这些话通通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没往心里留。
　　“行了，要说的就这么多。班委过来，把考场安排表发下去，大家自己对照看清楚。”
　　纸张摩擦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安排表从第一组开始往后传，有人惊呼，有人叹气，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比对座位。
　　温屿初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哪个考场，哪个座位，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反正都是做题，跟谁坐都一样。
　　直到——
　　“屿哥！屿哥！醒醒！”
　　一声急促又激动的叫喊从后方炸来，伴随着手掌“啪嗒啪嗒”拍在他背上的力道，震得他肩膀都发麻。
　　温屿初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眼神冷淡地转过头。
　　林乐的脸几乎要贴到他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颊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打印纸，整个人激动得都在发抖。
　　“屿、屿哥……你快看！”
　　“干什么。”温屿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没什么情绪。
　　林乐手抖得厉害，一把把那张纸狠狠塞到他眼前，指尖用力戳着上面的文字，声音都激动得劈了叉：
　　“你、你自己看！你的座位！”
　　温屿初垂下眼，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数字上。
　　他的视线慢悠悠扫过一排排文字，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温屿初 高二三班第12考场座位15号
　　视线再往右轻轻一移。
　　下一个名字，清晰得刺眼。
　　陆湛川 高三三班第12考场座位16号
　　15号。
　　16号。
　　紧紧相邻。
　　温屿初愣住了。
　　眼底的倦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怔然。
　　他盯着那两个名字，手指微微蜷起，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那个人昨天说的……居然是真的？
　　“屿哥！你说话啊！”林乐抓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邻座啊！是邻座！全校这么多人，随机排都能把你俩排一块儿！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温屿初依旧没说话，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纸上，指尖微微泛白。
　　“你知道多少女生做梦都想坐陆湛川旁边吗！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福气吗！”
　　温屿初终于收回目光，冷冷吐出一个字：“闭嘴。”
　　林乐瞬间噤声，乖乖闭了嘴，可那双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几乎要把整间教室都点燃。
　　温屿初把安排表往他怀里一塞，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彻底埋进胳膊。
　　安静的教室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有点快。
　　有点乱。
　　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温屿初才勉强把那股躁气压下去，慢慢从胳膊里抬起头。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眼尾落下一道浅淡的光斑。
　　林乐立刻像块牛皮糖似的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又八卦的笑：“屿哥~商量个事儿呗？就一小事儿！”
　　温屿初收拾着笔袋，头也不抬，语气干脆：“不换。”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林乐委屈地嚷嚷。
　　“不换考场，不换座位，不帮你递纸条，不帮你要签名，更不帮你传话。”温屿初把文具一一归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死了这条心。”
　　林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都憋鼓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我才没那么无聊……我就是想让你考试的时候，帮我多看两眼陆湛川……上次奶茶店人太多，我压根没看清脸……”
　　温屿初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己去看。”他淡淡道。
　　“我不敢啊！”林乐哀嚎一声，垮起脸，“人家是高三的校草，又冷又帅，我就是个小透明，凑上去不得尴尬死？”
　　温屿初懒得再理他，抓起书包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林乐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一路碎碎念：“那你看完告诉我总行吧？他真人到底有多帅？比墙上海报帅吗？皮肤好不好？身高是不是真的有一米八五……”
　　温屿初脚步不停，语气淡漠：“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俩都挨在一起坐了！”
　　“没看。”
　　“你——”林乐气得差点跳脚，“温屿初你还是不是正常人啊！帅哥放旁边你都不看一眼？你眼睛是用来摆设的吗？”
　　温屿初置若罔闻。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夕阳正悬在对面教学楼的顶檐，金红的光泼洒下来，把整条校道都染成了温柔的暖橙色，风里带着晚春的草木香。
　　温屿初微微眯起眼，挡住刺眼的光。
　　林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我真服了你了，别人抢都抢不到的机会，你倒好，直接无视……你是不是对帅哥免疫啊？还是你审美真的有问题——”
　　“屿初！”
　　一道清柔软糯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温屿初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
　　不远处，一个女生正小跑着朝他过来，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干净的百褶裙，脸颊带着一点小跑后的薄红，眉眼温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是苏念。
　　高二五班的，学生会宣传部的成员。
　　温屿初对她印象不算差，前几次在图书馆自习，她曾小心翼翼地找他借过笔记，态度礼貌又温和。
　　看见是她，温屿初紧绷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眼神都淡了下来。
　　“怎么了？”他开口，语气比对待林乐时，温和了不止一点。
　　苏念站定在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数学习题册，轻轻翻开，递到他面前。
　　“有一道题我想了好久都没做出来，你能不能……帮我讲一下？”
　　温屿初低头，看向书页上的题目。
　　是导数的综合大题，第三问难度很高，计算量也大，确实很容易卡住。
　　“哪一问？”他问。
　　“就第三问。”苏念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题目末尾，脸颊微微发烫，“前面两问我都做出来了，可是第三问怎么算都和答案对不上，解析我也看不太懂……”
　　温屿初接过习题册，目光快速扫过解题步骤。
　　“思路没问题。”他声音平静，“你第三步求导的时候，漏了一个负号。”
　　苏念愣了一下，立刻凑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里吗？”
　　“嗯。”温屿初用指尖轻轻点在那一行公式上，指尖骨节分明，“这是复合函数求导，这里应该取负，你写成正了，所以后面全部算错。”
　　苏念盯着公式看了几秒，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忽然打通了关节。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怎么算都不对！”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感激，“真的谢谢你啊，屿初！”
　　“没事。”温屿初把习题册还给她。
　　苏念双手接过，抱在怀里，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声开口：“那个……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奶茶，谢谢你上次借我笔记，还有今天帮我讲题……”
　　温屿初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
　　苏念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生气，依旧很有礼貌：“那……好吧。”
　　她抱紧习题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下次我再有不会的题目，还可以来问你吗？”
　　温屿初轻轻点头：“可以。”
　　苏念立刻笑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太谢谢你了！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离开，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消失在夕阳下的校门口。
　　温屿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一旁的林乐早已看呆，半晌才凑上来，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不是吧屿哥……你对女生就这么温柔有耐心？对我就只会让我闭嘴、滚、别烦你？”
　　温屿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你有意见？”
　　林乐瞬间缩了缩脖子，秒怂：“没、没有！完全没有！您区别对待得特别合理！”
　　温屿初不再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暖橙色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乐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依旧小声嘀咕：“太双标了……真的太双标了……”
　　温屿初脚步未停，心底却莫名又一次，闪过那个名字。
　　陆湛川。
　　下周考试。
　　第12考场。
　　15号与16号。
　　逃不掉了。
　　他轻轻抿了抿唇，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再次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