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风霜里来》那年花悦

39、她开始习惯，在会议结束后和他并肩走一段路 感情不曾大

　　年关越近，华川的会反而越多。
　　大会议、小会议、临时碰头、跨部门对表，像一层一层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很多人白天都在会议室和办公室之间来回跑，真正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反倒成了奢侈。
　　可也正是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忙乱里，她慢慢养成了一个习惯。
　　或者说，是他们两个人慢慢养成了一个习惯。
　　会开完以后，不急着立刻散，或者说，不急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而是并肩走一小段路。
　　有时候是从楼上会议室走到二楼办公区。
　　有时候是从办公楼走到厂门口。
　　再有时候，是晚一点了，他顺着她那条路，多送一段。
　　都不长。
　　也都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
　　可偏偏，这种“走一段”的时间，慢慢成了她一天里最安静、也最舍不得结束的时候。
　　那天傍晚，又是一场会开到将近八点。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楼上空调开得太足，人一出来，反而觉得外面走廊里那点冷风更舒服些。大家边走边还在说事，纸张夹在腋下，脚步匆忙，整个华川都像被年关前最后一波事情推得更快了一点。
　　她抱着文件往楼下走时，周叙衡正好和她并到了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等谁。
　　可走着走着，步子就自然地一样慢了下来。
　　楼梯拐角的灯有点暗，下面办公区却还亮着一大片。她听见自己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和他皮鞋落地的声响轻轻叠在一起，莫名让人心里发静。
　　“明天北线那边你还去吗？”他问。
　　“去。”她点头，“那两家门店年前得再稳一遍，不然过完年容易断。”
　　“你最近跑得太勤了。”
　　“年前都这样。”
　　“可你今年比别人更像在追着时间跑。”
　　这话说得很轻。
　　可她听着，心里却忽然一暖。
　　因为别人只会说她现在做事越来越快，越来越像样，越来越扛得住。
　　只有周叙衡会看见，她这种“像样”背后，其实是一直在追，一直在赶，一直不肯让自己停下来。
　　“停了就更慌。”她轻声说。
　　“所以你就宁可一直这么往前追？”
　　她想了想，笑了下：“大概吧。”
　　两个人走到二楼走廊时，其余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走廊尽头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碎发吹乱了一点。她抬手去压的时候，周叙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放慢了脚步。
　　那种默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甚至不需要提前说。
　　她慢慢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并肩。
　　习惯开完会后，身边有他。
　　习惯走一小段路时，不用把所有心思都绷得那么紧。
　　也习惯哪怕什么都没多说，只要脚步声在旁边，就会让人莫名安稳一点。
　　这习惯并不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因为一旦习惯了某个人在你一天最累、最松、也最容易显出真心的时候陪着你，再想抽掉，就会疼。
　　可她还是一点点习惯了。
　　走到办公楼门口时，外头风更大一些。厂区路灯亮着，远远一排，照得夜色都像比别处更旧一点。她把文件夹往怀里抱了抱，刚想说“我先回去了”，周叙衡却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最近又瘦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有点无奈地笑：“您怎么总盯着这些。”
　　“因为你自己不盯。”
　　“也没瘦多少。”
　　“脸都小了一圈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只是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她听着，心里却还是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句“脸都小了一圈”。
　　而是因为这种细细的注意，本身就足够让人动心。
　　她低头笑了笑，没接。
　　两个人又一起往厂门口走了一段。
　　这段路其实不长。
　　可她却越来越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本能地希望它再长一点。
　　最好能多出一个拐角，多出一盏路灯，多出一阵刚好让人不用太快说“就到这儿吧”的风。
　　可路终究还是会走完。
　　走到厂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轻声说：“我走了。”
　　“嗯。”
　　“您也早点回去。”
　　“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后，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很轻很轻的不舍。不是浓烈的那种。只是像一根线，在她转身的瞬间，轻轻往回扯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头，这一小段路就会更难放下了。
　　可她心里也非常清楚——
　　原来一个人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他忽然闯进你的生活。
　　而是你开始习惯，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