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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没有人知道,她回到出租屋时连鞋都脱不动 现实让她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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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明岚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还带着白天没散尽的闷热,墙壁发潮,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间里空空回响。她拎着包一步步往上走,走到最后两层时,腿酸得像灌了铅,脚后跟也一跳一跳地疼。
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她手甚至微微有点抖。
门一关上,屋子里的安静便一下压了过来。
没有办公室的电话铃,没有会议室里针锋相对的声音,也没有客户和安装之间来回拉扯的焦灼。只剩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还有窗外隔壁人家断断续续传来的电视声。
她把包放到桌上,人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弯下腰去脱鞋。
可那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连弯腰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累到某种程度以后,身体会先于意识发出钝钝的抗议。她只好扶着墙,慢慢把鞋跟从脚上蹭下来。袜口一拉开,脚后跟磨破的地方被布料一带,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红肿了一小片。
也不严重。
只是很像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外面看着都还行,真把表面揭开一点,底下全是磨出来的伤。
她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到脸上时,才觉得人稍微醒过来一点。镜子里的自己神情疲惫,眼下发青,头发也有点乱,和白天会议室里那个一拍桌就让满屋子安静下来的女人,几乎像两个人。
她看着镜子,忽然有点想笑。
白天的时候,别人会记得她说话多稳,记得她把问题摊得多清,记得她让安装部主管都一时接不上话。
可没有人会知道,她晚上回到这间小屋子里,连鞋都脱不动。
也没有人会知道,那个被她压得很好的情绪,在一个人安静下来以后,会一点点重新浮上来。
她拿毛巾擦脸时,脑子里又无端闪过下午走廊里的那句话——
“你刚才特别好看。”
她手一顿。
毛巾停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轻轻滑下来。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那句话像被放大了一样,在心里格外清楚。
周叙衡不是轻浮的人。
也从不拿这种话随便逗人。
正因为这样,那一句才更让人没法当作寻常客套。
她放下毛巾,坐到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有人关灯,街上的车声慢慢少下去,夜一点点深了。她却忽然想起今天会议室里,他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不是惊讶,也不是单纯认同。
更像一种很深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注视。
她以前并不是没见过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可他的不一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慢,没有占有,也没有那种成年世界里过于熟练的暧昧。只有一种很沉、很克制的认真。像他从头到尾看的,都不是她此刻漂不漂亮,而是她这个人——这样说话,这样发火,这样不肯退。
而这恰恰是最要命的地方。
因为一个人若只是喜欢你的外表,你尚且知道怎么躲。
可如果有人喜欢的是你最用力藏起来的那部分,你反而最没办法。
她坐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直到小风扇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她才像回过神来,起身去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和后续安排补完。字写到一半,她却忽然停了笔。
本子边上有一小块空白。
她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写下了一句:
今天很累。可有人说我好看。
写完以后,她自己都怔了怔。
那句话怎么看都不像她平时会写下来的东西,甚至有点幼稚。可正因为幼稚,反而显得格外真。
她盯着那行字,许久,才慢慢把本子合上。
灯光落在封面上,发出一点温温的光。她靠在床头,终于很轻地叹了口气。
很多事情白天还能用理智压住。
可到了夜里,一个人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地方时,心就会诚实很多。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开始动心了。
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也不是被谁一哄就乱了分寸。
而是那种更深、更慢、也更难收回的动心。
想到这里,她反而更清醒了一点。
因为她也知道,越是这样的心动,越不能轻易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上班。
脸色还是有点疲惫,却并不显。她把头发束好,衬衫扣到最整齐的位置,整个人又恢复成平时那种安静、利落、滴水不漏的样子。
像昨晚坐在床边,盯着一句话看了很久的人,不是她。
可早晨进办公室时,周叙衡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一眼。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脚步都没乱,可心还是不争气地跳快了一点。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可她却几乎立刻想起了自己本子上那句“有人说我好看”,耳根一下有点发热。她只好低头去放资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还行。”
周叙衡像是看出来了什么,又像是没看出来,只把手里的纸杯往旁边挪了挪:“我多接了一杯,给你。”
杯子里是温水。
水面轻轻晃着,映出窗外早晨有些发白的天光。
她看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来:“谢谢。”
“怎么总谢。”
“因为您总在照顾我。”
她这句话原本只是顺着说出口。
可说完以后,她自己却微微顿了一下。
空气像忽然静了半拍。
周叙衡站在她对面,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也很安静。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你知道就好。”
这话太轻了。
轻得像随手一放。
可她握着纸杯的手指,却还是一点点收紧了。
她原本以为,有些暧昧只要大家都不说,就还能继续装作只是欣赏、只是器重、只是比别人多一点照拂。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不是的。
有些东西,哪怕只漏出一点边角,也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发乱。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温热顺着喉咙往下,胸口那点乱却一点没被压下去,反而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