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倒计时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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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073出来后的第三天，江屿回到自己的临时安全屋。
说是安全屋，其实只是一扇门后的狭小空间——白色走廊里每隔一段就有一扇这样的门，推开进去，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足够一个人活着，等着，准备下一个副本。
周言说这是“系统给的福利”。完成一个副本，就能获得一间这样的屋子。完成得越多，屋子就越大，东西就越全。有人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江屿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左手。
两道疤痕，并排着。一道是旧的，淡得快看不见；一道是新的，和旧的那道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颜色。像两条平行线，又像两条注定交汇的轨迹。
他用手摸了摸，不痛。只是有一点温，像有什么东西还留在里面。
那枚从073带出来的碎片，放在桌上。它发着很淡的光，像一颗沉睡的星星。江屿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只知道它很重要。
门外忽然有响动。
江屿站起来，推开门。走廊里没有人，只有那些永远嗡嗡响的灯管。但他脚边的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本日历。
封面是红色的，烫金的字：“距高考还有30天”。很普通的那种，每个高三学生家里都会有的那种。
江屿弯腰捡起来。日历很轻，但拿在手里有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别的什么。他翻开第一页。
6月7日晴距高考还有30天
下面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我还能再努力一点。”
他翻到第二页。6月8日阴距高考还有29天——同样的笔迹，同样的字：“我还能再努力一点。”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上，都写着同样的话。密密麻麻的，一页一页，像某种强迫症的仪式，又像某种无声的忏悔。
江屿翻到最后。7月7日高考第一天。那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比其他的都大，都用力，笔尖几乎划破了纸：
“我还能再努力一点吗？”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日历开始发烫。
不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烫，是另一种——从内部烧起来的烫。那些字开始发光，一个一个从纸面上浮起来，像萤火虫，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号，缠绕上他的手指，他的手腕，他的小臂。
很轻。
很冷。
像很多年前，有人在耳边说过的某句话，他以为自己忘了，但此刻忽然想起来。
周围的白色走廊开始褪色。墙壁变淡，天花板消失，脚下的地板变成一片虚无。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下坠。
又是那种下坠的感觉。
但这一次，下坠的尽头有光。
等他再次看清东西的时候，他坐在一间教室里。
不是废弃的那种。是活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照在课桌上，照在黑板上，照在那些埋头做题的人身上。不是恐怖的那种惨白，是真的阳光——暖的，刺眼的，让人想打瞌睡的那种。
但教室里没有人在打瞌睡。
每个人都在做题。疯狂地、机械地、不知疲倦地做题。翻书声，写字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但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窗外。
黑板上写着一行字：“距离高考还有30天”
江屿低头看自己。他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胸口绣着“市一中”三个字。桌上放着一张成绩单：语文124，数学137，英语141，理综286，总分688，班级排名3，年级排名27。
旁边还有一行红字：“还有进步空间。”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站着一些人。不是学生，是影子——人形的影子，一动不动的，看着这栋楼。他们穿着校服，但脸是模糊的，像被水浸过的照片。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江屿转头，看见一个男生。瘦削，戴着厚厚的眼镜，眼下是青黑的眼圈，像几个月没睡过觉。他没有抬头，还在做题，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
“我叫张明远，来这……不知道多少天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别问问题，浪费时间。做你的题。”
江屿看着他，又看看周围的同学。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姿势——低着头，握着笔，肩膀微微前倾，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疲惫，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空。
窗外的阳光那么亮，照在他们身上，却像照在一群蜡像上。
“下课铃什么时候响？”江屿问。
张明远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江屿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嘲讽，有恐惧，还有一点点羡慕。羡慕他居然还问得出这种问题。
“没有下课铃。”他说，“只有晚自习。永远在晚自习。”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江屿站起来，走向讲台。
黑板上除了倒计时，还有一行小字，写在最下面，几乎看不见。他凑近了看：
“如果你不够好，你就不值得被爱。”
字迹很淡，像用指甲刻上去的，又像很久以前写的，被黑板擦擦过无数遍，但怎么也擦不掉。
他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黑板的瞬间，整间教室安静了。
翻书声停了。写字声停了。呼吸声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那些眼睛都是空的，像枯井，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但他们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铃声。
不是下课铃。
是上课铃。
尖锐的，刺耳的，催命的。像警报，又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江屿面前的粉笔字开始变化。那些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进去的——但现在，刻痕里开始渗出东西。红色的，粘稠的，一滴一滴，顺着黑板流下来。
血。
黑板上那行字，在流血。
“你做了什么？”
张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次有了起伏——是恐惧。真正的恐惧。
江屿回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着他。那些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东西。也是恐惧。
“那行字……”有人喃喃地说，“那行字从来没有人碰过……”
“他是新来的，他不知道……”
“他会害死我们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江屿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恐惧的眼睛，看着窗外那些一动不动的影子。
他忽然明白了。
这间教室，这些人，这个永远的高考倒计时——不是他们被困在这里。是他们把自己困在这里。因为出去，就意味着面对那个问题：
如果我不够好，我还值得被爱吗？
没有人敢回答。
所以没有人敢碰那行字。
现在他碰了。
黑板上那行字还在流血，一滴一滴，滴在讲台上，滴在地上，滴在那些散落的试卷上。试卷上的成绩开始模糊，被血浸透，变成一片一片的红。
铃声停了。
然后，从走廊尽头，传来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整齐的，沉重的，越来越近的。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但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是活的。不是那种空洞的活，是另一种——是“我已经很久没睡过觉”的那种活，是“我还在撑着”的那种活。
她的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试卷上全是红色的叉，密密麻麻，像一片血海。
她看着江屿，看着那行流血的字，看着教室里那些恐惧的眼睛。
然后她说：
“你们也听见了？”
没有人回答。
她走进来，走到江屿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但站在那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不是强势，是别的什么。是“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那种平静。
“那行字，”她指了指黑板，“我写的。”
江屿看着她。
“两年前写的。”她说，“那时候我刚考完第一次模拟，考砸了。我妈说，你这样以后怎么办。我说我会努力的。她说，努力有什么用，你就是不够好。”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我偷偷回教室，用钥匙刻了这行字。想提醒自己，不够好就不值得被爱。后来，这个副本就出现了。”
她顿了顿，看着江屿的眼睛。
“我叫夏宁。这里的第一名。也是这里最该死的人。”
窗外，那些影子开始动了。
它们不再站着。它们开始向这栋楼走过来。
很慢，但很坚定。
像某种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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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