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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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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饕餮如山一般缓慢地倒下,陆沉云心中想到的并非是日后人们对他的称颂,而是他终于可以将曲家的三小姐曲寻月明媒正娶过门。
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原本潺湲的地街道此刻成了湍急的长江,震耳欲聋的鞭炮要告诉所有人:陆家大公子陆沉云欲迎娶曲寻月。
曲家二小姐一听,差点没撕碎手中的帕子,恨恨地想:她曲寻月一个不受宠的小姐,怎么配得上陆沉云?
然而不止曲家二小姐不乐意,曲寻月本人也不乐意。
不乐意的理由也不复杂:她不喜欢陆沉云。
虽说世人都说陆沉云如何好,怎么好,但爱又不是蒲公英的种子,大风刮到哪,就在哪生根,更不会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就产生。
但纵然曲寻月心中有千万个不情愿,也无一人愿意看见。
陆沉云乐意就行了,谁会管曲寻月?
自然是曲寻月自己。她不乐意的事,别人是强迫不来的。
婚书到达的第二天,曲寻月就跑了。
曲寻月头脑清醒,她知道,自己实力不够,不可能瞒过他们太久,所以她必须跑到一个陆家和曲家势力都够不到的地方。
这种地方很少,少到恰好只有一个——长路不尽。
这是所有踏上修真路途的人都必须进入的一个地方,不同的道,就有对应不同的路。器修走“武”,法修阵修走“智”,至于“心”,却无人知晓。
“心”最是困难,而后是“智”,末了才是“武”,所以器修一类远多于其他修者。
而所谓“心”“智”“武”考验亦是如其名。
曲寻月略微思索,“智”与“武”都不可能难住他们,唯独“心”才能令他们忌惮,于是甫一踏入长路不尽,便直奔“心”而去。
曲寻月没怎么修炼过,不懂长路不尽的门门道道,随意选了一个秘境急忙进入。
而当修者一旦通关秘境,则会按照修者意愿,或被传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或被传送至别的秘境。
曲寻月的想法很简单:陆沉云能当集大成者,她也能,何不自己不断通关秘境,自己修炼。等到她也闯出一番事业,就无人可逼她成婚。
等到陆沉云匆匆赶到时,天上日月都不晓得曲寻月会在这数万万秘境中的哪一出了。
陆沉云脸色开始阴云密布,曲家老爷的心也跟着阴云密布,秘境内的曲寻月却是雨过天晴。
这个秘境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朴实无华的镬耳屋紧紧依偎,黄发垂髫,男耕女织,却莫名透露一股沉沉死气。
“智”“武”“心”都有难度差别,从一文钱到五文钱,就是从易到难。
曲寻月不免想,现在她进入的是几文钱的“心”?
都说五文“心”无解,别再给她歪打正着进入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曲寻月在村口找了块大石头,仔细擦干净坐下。
“智”“武”“心”皆是要有其余人一起进入,只不过前两者人数确定,后者飘忽不定罢了。
曲寻月在心中暗暗祷告,千万不要就她一人。
也许是上天看她可怜,回应了祷告,在申时又进来一人。申时一过,秘境就不再会有人进入。此人是唯一的同行人。
对方一头白发,容颜却不苍老,身穿的衣服也是非白即蓝,看上去就像一片孤寂木讷的雪花。
曲寻月心道,她不了解长路不尽,难道这人也不了解吗?那这也太巧了。
便开口询问:“公子,不知这是几文‘心’?”
那公子微微抬眸,阴影地阻挡褪去不少,曲寻月这才发现对方蓝色双眸如高山之雪,宁静到不染纤尘,可又少了雪的冷漠,不冷不热不温不凉,这是曲寻月从未见过的一双眼睛,以前未见过,以后嘛,她也不觉得能再见到这般的双眸。
对方眼光不急不缓地走到曲寻月身上,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不知道。”
曲寻月心中生出几分稀奇。倒不是对此人的回答,而是他的行为举止。
曲寻月生的好看,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尾下有一颗痣,是画龙点睛之笔,饶是再无情的人看了她这张脸,心都得悸动三分,然而对方方才却毫无反应,仿佛如见寻常景色。
以前倒是未见过这样的人。曲寻月想到,她眨眨眼,弯起眼眸,露出一抹笑:“那我们岂不是要死在此地?”
“这不会。”对方说道。
曲寻月不着痕迹地朝他那迈了一步:“听公子此番言语,似有妙计。”
“没有。”
曲寻月忍俊不禁:“公子的回话可真真有趣。若公子执意不将计划透露于我,我也不能强求,只求公子告知到底是几文‘心’。”
对方依然道:“真不知。”
曲寻月心中叹口气,转而问道:“那么名姓可否告知?难不成这也是要隐瞒于我的?”
“我未有隐瞒,”对方道,“陆臣烟。”
一听到“陆”这个姓,曲寻月的心就蹿到嗓子眼。
陆家家大业大,此人还真有可能是陆家的人。
但曲寻月表面却不显惊惧,莞尔道:“我名唤曲寻月。”说完,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陆臣烟的神色。
然而对方神色如常,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难不成不是陆家人?
一探不成,曲寻月又试探到:“你可想带我一起?”
“我带不了你,”陆臣烟开口,罕见地说了一串长话,“心是你自己掌握的,别人所言都不作数。”
曲寻月以为对方一眼看穿自己的想法,可定睛一看,陆臣烟的目光甚至不在她的身上,而是飘到不远处的村庄,像烟雾一样笼罩整个村庄。
他不关心她。曲寻月得出结论,眼眸一转,直言道:“你与陆沉云是何关系?”
陆臣烟闻言,反倒疑惑问她:“陆沉云是谁?”
曲寻月差点笑出声。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沉云还有不被人知晓的时候。
她平复心中好笑的情绪,问道:“你这是在打趣我,还是真的不知?”
陆臣烟道:“真不知。”
曲寻月笑出声,声音流到地上,像月华一样铺了一地。
“陆沉云都不知?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为何要知?”陆臣烟道,“我不管别人,自然不会了解。”
说罢,他抬头看看天空,天色已有变黑的趋势。陆臣烟不再停留,动身前往村中。
不用想都能判断,孤身一人绝对不是好的选择。曲寻月追上陆臣烟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臣烟明明听到她的脚步,却连头也不回,自顾自往前走。
曲寻月略一寻思,问他:“这‘心’里可有何挑战?”
“‘心’的挑战就是心。”
这话说了同白说,换做旁人跟他这么交谈上半晌,早就该恼怒,可曲寻月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此人好玩极了,至少比那个死板的陆沉云好得多。
曲寻月在眼睛里装下几点星光,收敛双眼,用一种若有若无的目光环绕在陆臣烟身上:“你这么说话,我都要以为你讨厌我了。”
陆臣烟语气平淡:“我为何讨厌你?”
“那就是不讨厌了,”鱼儿上钩,曲寻月继续道,“既然你对我还未到厌恶的情绪,可否让我此次与你同行?还是说,心帮不了,人也帮不了?”
陆臣烟没太多犹豫就点头答应。
曲寻月立马就知晓,此前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陆臣烟说带不了,并非是拒绝她,而是帮不了。再结合对方其他所言,这“心”的考验恐怕就是考人心。
但想到这,曲寻月又有一个疑惑,既然知道是考验人心,那还有何难?明白一切皆是假,所见所得会要了自己的命,为何“心”的难度还会在“智”“武”之上?照常理来说,“心”本应是最简单的。
曲寻月便问陆臣烟:“你以前进过‘心’吗?”
“进过。”
“‘心’的考验可有特殊之处?”
“并无,”陆臣烟回忆片刻,才答道,“抵抗诱惑即可。”
曲寻月得到答案,反倒更疑惑。
世上真有愚蠢至此之人不成?
曲寻月还欲再问,陆臣烟突然停下,差点让她撞在对方后背。
“怎么了?”曲寻月询问。
陆臣烟不回话,伸手叩门,不多时,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从门缝的黑暗中突然出现,警惕地注视着门外二人。
“做什么的?”那眼睛的主人问。
陆臣烟答道:“休息一晚。”
这样回答别人怎么可能同意。曲寻月想到,思绪刚落,就听那人道:“不行。”作势要关门。
曲寻月还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就见陆臣烟一脚将门踹开,门后的人一下飞出去,像一块布条一样重重落在地上。
曲寻月不禁瞪大双眼。
没想到陆臣烟看着清冷好说话,骨子里竟还有一份蛮不讲理的因素,调侃道:“你这样踹门,我都怕哪天你看我不顺眼,半夜拖我起来一顿好打。”
陆臣烟道:“不然得在外头过夜,”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会打你。”
轻飘飘且毫无威信的一句保证。
曲寻月根本不怕陆臣烟,刚刚那一句不过是戏言,谁料陆臣烟会较真。
好生有趣的性格啊。曲寻月心里偷笑,坏点子一个接一个冒。
陆臣烟不知她的想法,也不在意,踹开门后,无视屋主愤恨的眼神,选了一间客房,自己收拾干净,就要暂时住下。
客房仅有一个,曲寻月不可能抢了屋主主卧,自然是去跟陆臣烟挤一块。
陆臣烟与她素不相识,又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曲寻月一时半会难以想出让对方主动让出床的方法。结果她一去,对方就下了床。
曲寻月狐疑一下,转身坐在床上,水蓝色的裙摆像汪洋一般,流淌了一片。她仰头,望着陆臣烟,脸上挂着常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不跟我抢吗?或者,你想要跟我睡一张床上?”
“不是,”陆臣烟道,“我无需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