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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复发的阴影 高二第二个 ...

  •   高二第二个学期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二,和惠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细节。那天网球部的训练照常进行。和惠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画夹摊开,铅笔沙沙作响。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画着画着,偶尔抬起头,习惯性地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幸村站在球场另一侧,正在指导新生的动作。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和惠注意到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抬起来,按了按额头。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恢复成平时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和惠的铅笔停在纸上,没有继续画。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国二那年,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动作,是在训练场边。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头疼的征兆。再后来,就是住院、手术、漫长的康复。
      现在他又做这个动作了,和惠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她看着幸村继续指导新生,和真田说话,布置下一项训练内容。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声音依旧平稳,步伐依旧从容。刚才那个按额头的动作,像从未发生过。但和惠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觉。
      训练结束后,她收拾好画夹,站在场边等他。幸村走过来,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今天画了什么?”
      和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轻声问:“你刚才是不是头疼了?”
      幸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没事,可能有点累。”
      和惠看着他,没有说话。国二那年,他也是这样说的。
      “没事。”“可能有点累。”“不用担心。”那些话,她听了太多次,信了太多次。后来才知道,那些“没事”背后,是他一个人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精市。”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不要骗我。”
      幸村看着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有一点。”他说,“这几天偶尔会疼,不太严重。”
      和惠的心揪紧了,“检查了吗?”
      “还没有。”他说,“想再观察几天。”
      和惠看着他,忽然握住他的手。
      “明天就去。”她说,“我陪你去。”
      幸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让人放心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笑。
      “好。”他说。

      第二天下午,他们请了假,一起去了医院。还是那家医院。还是那栋白色的楼。还是那个神经内科的楼层。和惠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国二那年,她在这里看着他走进病房,在这里等他手术的消息,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忐忑不安的日子。
      现在她又来了,幸村走在她身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他说。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光。她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他们一起走进医院,一起挂号,一起在候诊区等待。幸村去做了检查——CT、核磁共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项目。和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他。
      走廊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脚步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天花板——一切都白得让人心慌。和惠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想起国二那年,也是这样白色的走廊,也是这样漫长的等待。那时候她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陪着他了。但她宁愿不需要陪他来这种地方,等了很久,幸村终于从检查室走出来。他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还要等结果。”他说。
      和惠点点头,他们就那样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很久,和惠开口了。
      “精市。”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说,“我都在这儿。”
      幸村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

      又等了很久,医生终于叫他们进去。和惠没有跟进去。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白色的门,关得很紧,什么都看不见。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国二那年,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手术后,他虚弱却依然笑着的脸;康复训练时,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走的身影;全国大赛决赛场上,他挺直脊背面对失败的模样。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怕不能再打网球。怕立海大的梦想破碎。怕让大家失望。”
      那时候她握着他的手,说“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现在呢?
      现在他怕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管他怕不怕,她都会在他身边。
      门开了,幸村走出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和惠认识他太久了。她能看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怎么样?”
      幸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说,需要观察。”他说,“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复发迹象,但有些指标不太正常。要定期复查,注意休息。”
      和惠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需要观察,指标不太正常,定期复查。这些词,她都听过。国二那年,就是这些词,然后是住院,然后是手术,然后是漫长的康复。
      “精市。”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抖。幸村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她安心了一些。
      “没事的。”他说,“医生说只是观察,不一定是复发。”
      和惠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们一起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很好,和医院里的白色灯光完全不一样。和惠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和惠。”
      她转过头,幸村站在她身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我怕。”他说,“这次真的不能再打球了。”
      和惠的心猛地揪紧,她看着他。看着那个从来不让别人担心的他,那个永远笑着说“没事”的他,那个把所有恐惧都藏在心里的他。
      此刻,他站在阳光里,对她说“我怕”。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就不打。”她说。
      幸村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惊讶。
      “什么?”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网球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对我来说,幸村精市这个人,比网球更重要。”
      幸村怔怔地看着她,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风吹过,几片樱花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他开口了。
      “和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安心。”
      和惠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但她笑了。
      “你知道就好。”她说。

      回程的电车上,他们并排坐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和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晚霞。她的手,一直被握着。不是轻轻的握着,是那种紧紧的、不想放开的握着。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只是让那只手一直握着。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光。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他说,“是认真的吗?”
      和惠愣了一下,然后她点点头。
      “认真的。”
      幸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温和的、从容的,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溢出来的笑。
      “谢谢你。”他说。
      和惠摇摇头,“不用谢。”
      电车继续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那家团子店,那棵老樱花树,那个他们走过无数次的岔路口。快到站的时候,幸村忽然开口。
      “和惠。”
      “嗯?”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和惠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晚上,我想和爸妈说这件事。”
      和惠点点头,“我也和家里说一声。”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爸妈也会支持你的。”
      幸村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和惠摇摇头。
      电车到站了,他们站起来,一起走下电车。
      夕阳已经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走过那家团子店——老板娘正在收暖帘,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走过那棵老樱花树——花瓣还在飘落,铺了一地粉白。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晚上联系。”幸村说。
      “好。”和惠点点头。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和惠。”她回过头。
      幸村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都被染成暖金色。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
      “有你在,真好。”,然后他转身走了。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弯起嘴角,笑了。

      那天晚上,和惠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亲沉默了很久。母亲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那孩子,”父亲开口,“从国中时就一直很努力。我们都知道。”
      和惠点点头。
      “他家里情况怎么样?”母亲问。
      “晚上他会和家里说。”和惠说,“我想……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和惠,”他说,“你很喜欢他,是吗?”
      和惠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母亲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我们都知道。”母亲说,“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和惠低下头,眼眶湿了。
      “如果他真的不能再打球了,”父亲说,“你还是一样的喜欢他吗?”
      和惠抬起头,看着父亲。她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她说,“不是他打网球的样子。”
      父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如果需要帮忙,我们家随时都在。”
      和惠扑过去,抱住父亲。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幸村的消息。
      “和家里说了。他们很担心,但也支持我。谢谢你的关心。”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回复:“那就好。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很快,他的回复来了:“好。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就像这些年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幸村还是每天去网球部训练,只是强度降低了一些。医生说需要观察,他就注意休息,按时复查。真田知道后,默默调整了训练计划。柳每天记录他的身体状况,数据比任何人都详细。切原每次看见他,都会问“部长今天感觉怎么样”,然后被真田骂“别乌鸦嘴”。和惠还是每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画夹摊开,铅笔沙沙作响。只是她的保温瓶里,除了热可可,还多了几颗补充体力的糖果。
      训练结束后,他们还是一起回家。走过那家团子店,走过那棵老樱花树,走到岔路口。只是现在,他们会多停留一会儿,多聊几句,多看一眼对方。有时候幸村的状态不太好,和惠就陪他在长椅上多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有时候他心情低落,她就讲美术部的趣事,讲那些画画的糗事,讲一些有的没的,直到他笑出来。
      有一次,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西沉。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说的话,”他说,“我一直记得。”
      和惠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前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说,网球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你说,幸村精市这个人,比网球更重要。”
      他顿了顿,“这些话,让我很安心。”
      和惠低下头,没有说话。
      “以前,”他继续说,“我总是觉得,如果不能再打网球,我就什么都不是了。网球部的部长,立海大的王牌,神之子——这些头衔,好像就是我这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但你让我知道,不是的。”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光。
      “谢谢你。”他说。
      和惠摇摇头,“不用谢。”她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幸村看着她,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温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复查的结果一次一次出来。医生说,情况稳定,没有恶化的迹象。需要继续观察,但暂时不用太担心。幸村的状态也慢慢稳定下来。头疼的次数减少了,训练也能正常进行了。他还是那个温和从容的部长,还是那个让人安心的幸村精市。
      只是有些东西变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温柔的、感激的,像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现在那温柔里,多了一点东西——很深很深的、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每次被他这样看着,都会低下头,假装专心画画。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像春天的种子,在地下悄悄发芽。像冬天的花苞,在枝头慢慢膨胀。像他们之间,那份一直存在的默契,正在变成别的什么。

      四月底,紫藤花开了。
      那天下课后,和惠去了网球场。训练还没开始,场边只有幸村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什么。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球场边的那棵紫藤树,开满了花。一串一串垂下来,紫色的,温柔的,在夕阳里泛着光。
      “开了。”她轻声说。
      “嗯。”幸村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她。
      “和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光。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说,“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和惠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但她笑了。
      “会。”她说,“一直在。”
      幸村看着她,笑了。那笑容,比紫藤花还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们就那样站在紫藤树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满树的花。夕阳西沉,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和惠低下头,看着那些花瓣。紫色的,小小的,温柔的。她想起五岁那年,他折了一枝紫藤递给她,说“紫藤代表沉迷的爱”。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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